32、并不脆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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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城的天空阴晴不定，快到酒店的时候又下起雨。
言颂和孙宁再见到逐浪者的大家，浑身湿漉漉的，刘海贴在眼前，拔开才能看到人。
“你俩啊，真是没一个叫人省心的。”黄琦依给她们一人脑袋上盖了块毛巾，“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两人乖乖点头，各自回了房间。
这次旅游，房间分配上变动很大，又是尚堇萧宣称要组建“和谐友好大家庭”的结果，致力于让每个人都亲如姐妹。
言颂和黎川住一屋、礼郁跟孙宁住一屋，最后剩下个黄琦依，自动分配到和尚堇萧的双人间。
黄琦依嫌弃得要命，直接说尚堇萧就多余跟来，没人愿意跟她住就绑架自己。
抗议没用，而且尚堇萧今天又吃错药一样，跟谁说话都带着脾气。
黄琦依不想回去，就躲在黎川跟言颂的房间。
言颂进去洗澡，两人在外面小声聊天。
“我看言颂现在这样，不像有事。你觉得呢？”黄琦依问。
“她平时有心事也不明显，现在这样只能证明暂时没有太大问题，至于之后……我们还得多花点心思。”
黄琦依长叹一口气：“得亏我没有妹妹，光是想想就头疼死了。屁大点孩子，想得倒不少。诶队长，你有没有姐姐妹妹啊？”
黎川摇头否认。
“那还挺奇怪的诶，我以为你这么习惯照顾人，是从自家妹妹身上带出来的。搞了半天，只是兴趣啊？”
这世上确实有人把“照顾别人”当作兴趣，还做得很好。
黄琦依认为黎川就是这样的人。
不光是逐浪者，职业选手里比黎川年纪小的，都曾因为被她关照，而对她产生好感。
“不算兴趣，年纪大了之后，是会想着承担部分责任。我现在看你们，其实就和看自己的妹妹们差不多。”
“这话你说给她们听就行了，别这么肉麻地看我。”黄琦依双臂环抱，抖抖肩，“我和你也就差了一岁好不好？”
黎川笑着接受，看到言颂已经擦着头发出来，转向她：“不吹一下？”
“等会儿要是还出门就吹，不用出门的话，等自然干好了。”言颂走到两人面前，黄琦依坐在她床上。
她想了想，坐到床尾。
“不吹就不吹吧，反正暂时没活动，晚点去看灯光秀。”黄琦依伸了个懒腰，“就我们这群职业选手，一个个都是宅女，尚教也没比我们好到哪儿去，不可能整天户外活动的。
“诶你知道吗，之前我们搞过好几次团建，结果尚教给我们订的是电竞酒店，五人间，桌子摆一排。”黄琦依边说边比划，“我们白天逛街，晚上又开始打游戏。说是旅游，其实就是换个城市训练。”
这回倒是挺像话，有旅游的样子，但也就持续了一早上。
得亏言颂还不算太倔，能被找回来，不然她们下午的活动可要换成找言颂了。
“对不起，”言颂突然开始道歉，“中午的事，是我太冲动了，害大家担心。”
黄琦依本来就不怪她，但还是作出一副很受罪的表情：“知道就好，下次可不能再犯了啊。”
“不会了。”
黄琦依仔细看着她的表情：很坦荡，也没挂脸。
松了口气，立马又笑着问：“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被宁宁给哄好的啊？她平时嘴老笨了，三拳打不出一个屁。”
“咳。”黎川轻咳一声，让她别把话说得太糙。
“本来就是嘛，你平时跟宁宁聊天，也聊不起来吧？哎哟，真是苦了我们礼郁，这两天要跟木头一块儿住。”
“礼郁也很安静，她俩没准在这方面合得来。”黎川替人辩解一句，又接着让言颂回答，“想说说吗？我也很好奇。”
她好学习一下，言颂比较喜欢什么样的安慰方式。
把管理队员情绪的职责转让给别人，她还挺不甘心的。
“她也没刻意安慰我什么，就是表态说，谁欺负我，会替我出头。”言颂也刚回过味来。
真的算不上安慰，甚至孙宁阻止她干蠢事的行为，都比之后和她聊天的作用大。
言颂只是听到她让沈序当众出糗，笑得肚疼；之后又听到她要捏顾清妍金贵的手，吓得发抖。
情绪混乱的像是分类后又被倒在一起的垃圾，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什么嘛，就……这样？”黄琦依失望地耷拉着脑袋，“我还以为有什么呢。”
言颂点点头，不知道她还想听什么劲爆的。
她难道还想让孙宁强行把自己扛回来？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现在想想，屁股还是有点疼的。
黄琦依又拉着两人聊了点别的，不过都是黎川单方面回应，言颂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偶尔刷刷手机。
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黎川正盯着她。
言颂又想起那个约定，心虚地把手机扣在腿上。
黄琦依终于离开，说要回去补觉，房间里瞬间安静。
言颂洗澡前从药店买了包扎的东西，外卖很快送到，门铃一响，黎川就去帮忙拿回来。
她扯着袋子上的单据，问言颂：“哪受伤了？”
言颂捏着手指，嘟囔：“没受伤，先备着。”
“嗯？”黎川的影子从头顶罩下来，声音变得有些冷，“言颂。”
言颂瞬间坐直，浑身紧绷：“膝盖！”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理亏的孩子在家长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就……摔了一下，问题不大的。”
“裤腿拉上去一点，我看看。”黎川说着蹲下，从纸袋里拆出碘酒和棉签。
“真没事，我等会儿——”
黎川没什么耐心，直接上手把她的裤腿卷上去。
幸亏言颂洗完澡换上了宽松的睡衣，没费什么劲，也不会勒到她。
两块大小不一的伤口被水冲过，变成新鲜的红色，旁边的淤血挤压在皮肤下，像蔓延的褐色触手。
黎川责备地抬头看她。
“已经不疼了，真的。我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摔得比这还严重，但也没事。”言颂不喜欢这种视线，而且黎川忽然这么严肃，让她觉得要被骂了。
她觉得黎川现在很像言安和，发怒前总是先沉默，酝酿些不会真伤害她，却又能让她长记性的词句。
黎川叹了口气：“小时候摔了，也不告诉大人？”
“不用告诉……”言颂扁着嘴，“我哭着回家的。”
她小时候可能哭了，哭起来惊天动地，跟个大喇叭似的。
惊得邻居都跑出来看，第二天，整条街都知道她言颂骑车把脚插轮子里了。
黎川被逗笑，嘴角却是向下弯：“忍着点儿。”
言颂说她小时候很喜欢哭，大概那会儿就把眼泪流干了，直到包扎好，也没听她吭声。
就是眼睛红红的。
黎川从包里掏出棒棒糖给她：“下次乖一点，受伤了及时跟我说。”
“我……”
“这是为了比赛考虑。你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输给别人吧？”就知道她又要嘴硬，黎川只能拿对她还算重要的事堵她。
言颂果然乖乖点头：“知道了。”
黎川在她旁边坐下，属于她的气息占据了言颂的大半世界，感知器官都在发警报。
但很快，一个个被言颂按停。
之前不还适应得挺好的吗？突然发什么疯。
刚安抚好自己，就听黎川问：“你怪我吗？网上已经谈论你很久了，那些负面言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续发酵，而所有你周围的平静，都是被人刻意伪造出来的。”
她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能力，甚至没有尝试，能做的只有强制言颂不去看。
兜兜转转，还是在她这个受害者身上做文章。
“那你觉得我中午跑出去，是因为生你的气吗？”言颂反问。
“不是。”
“这就是答案。我根本不在乎网上那些人怎么评价我，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而不是不在乎。”黎川投去心疼的目光。
她怎么会不清楚呢？职业选手一次次沉默的背后，都是妥协。
普通人可以在网上毫无顾忌地释放情绪，但职业选手不可以。
她们背后的战队、职业生涯，会因为一两句情绪上头的话被彻底摧毁。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一旦被灌上这个罪名，除非拿到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
可看不惯你的人，仍会把努力比作轻飘飘的“好运”。
在她们眼里，言颂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玩家。
她“运气好”到被赋予了打游戏的天赋、“运气好”到真的成为了职业选手。
她的存在不公正，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在乎了，所以退出了。”言颂的话轻飘飘的，“但只要我还想打职业，就得学会习惯、适应那些声音。”
说完，她看向黎川。
黎川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不清的同情。
“好吧，我还没适应。”言颂又低下头，承认。
“今天下午在外面的时候，看完那些评价，我想发贴，和她们单挑，谁输了就永远不打这个游戏。”
“如果不是宁姐及时出现，你现在又能看到我的名字在论坛到处飘。”
言颂说得怨气十足，似乎还对没能让黑子都退游这件事耿耿于怀。
“言颂，”黎川的手轻轻抚在她后背，顺了两下，“我没有劝你无视所有负面声音的权力，因为你一直都被她们伤害。但如果有人听你倾诉，会不会感觉好些？
“像这样每次受了委屈都和我说说，不自己消化，会不会让你轻松点？”
“不了，我不喜欢聊天。”言颂拒绝得很干脆。
黎川的手顿住，虚握成拳。
听到言颂接着说：“但和你聊天，好像真的没什么负担。”
不止一次了，黎川哪怕不挑明，言颂也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坦诚难以想象。
她不想把黎川当成倒情绪的垃圾桶，但只是聊天的话，她不排斥。
况且这是双向的，她是不是也有机会听听黎川的烦心事？让她也好受点，不再有这么大压力？
“我们可以经常聊天。”
黎川放心了，朝她伸手：“那我们再做一个约定吧？对彼此都坦诚，以后你有郁闷的事，要第一个告诉我。”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唯一能为言颂做的。
言颂没犹豫，再次和她拉勾。
“其实……”言颂当场就想表达真诚，要把“很菜别骂”的事告诉她。
但嘴巴像是有自我意识，卡了下，就再也说不出。
“其实什么？”
言颂舌头打结，开始瞎扯：“啊……其实、其实我刚摔倒的时候哭了来着。”
这件事还是算了。
而且她不再觉得困扰了。
她要用“很菜别骂”完成更重要的使命。
她言颂不是谁都能捏一把的海绵，她应该是最锋利的石块。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很菜别骂用爱感化”都会是职业选手乃至玩家的噩梦了。
或许应该叫恶魔吗？
言颂默默想。
还是不了吧，好邪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并不脆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