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报仇的方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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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聚起乌云，压抑的雷声在远处响起。
言颂不知道要跑去哪儿、跑着去找谁。
心中的烦躁、委屈堆在一起，封闭的包间让她喘不过气。
终于体力不支，言颂双腿发软，向前扑去，双膝重重的磕在地上。
言颂疼得想哭，但还是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路边，坐在马路牙子上。
她卷起裤腿看了看，这下摔得挺严重，不但布料被磨破了，膝盖还在流血。
言颂小心碰了碰伤口，疼得脸都皱起来。
真是好倒霉啊……先是突然被告知以后东部赛区都没有顾清妍这个人了，之后又因为生她的气受伤。
不过疼痛倒是让她的脑子更清楚了一点。
听蓝溪的意思，这事已经发酵很久了，以至于她说起的时候，都不再惊讶。
是啊，怎么可能一点也不惊讶？
顾清妍作为东部赛区被塑造得最成功的救世主，有多少人奔着她入坑了扳机，又有多少职业选手以她为目标。
大家都以为她像是那座冠军奖杯，就好好放在那儿，努力再努力，总有一天能够向她靠近。
可突然有一天，奖杯离开了，告诉这些仰望它的人，她们连争夺的机会都不再有。
言颂也许是那群人中曾离奖杯最近、却最没资格触碰它的人。
从前，作为名义上的“队友”，沈序早给言颂打过预防针，让她别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顾清妍是东部赛区数年才会出一个的天才，而言颂只不过是职业选手里稍显拔尖的一个，怎么敢妄想某天取代她的位置？
现在，言颂来到了逐浪者，一支联赛常年垫底的队伍。
到底要有怎样的表现，才能让她配得上和顾清妍被同台提起？
言颂知道那将会是段充满艰险的路，但路是有尽头的，不会像现在一样，像雨滴、像雷声，无处寻源。
一开始只是稀稀拉拉的小雨滴，紧接着雨滴变大，落地噼啪作响。
言颂一瘸一拐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杯热可可坐着。
比起马路对边匆忙躲藏的行人，她很幸运，身后就有这么家便利店，不然也要变成落汤鸡了。
难不成她还会更惨？想法跳出的瞬间，她笑了下。
掏出手机，打开论坛，搜索Falco和雷霆解约的关键词，果然跳出好几条热门。
其中一条的标题取得很刺耳：东部赛区灾星Sober，Falco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扫把星。
原来黎川不让她看的是这些东西。
果然还会更惨啊。
有人想方设法保护她的自尊心，但自尊心这个东西，不是被保护着就能肆意生长的。
“自尊”并非是属于人自己的东西，它会被身边的人、甚至是毫不相关的人影响的。
言颂收起笑容，手指缓缓滑动，眼睛却根本不敢聚焦。
这是言颂头一次觉得，自己会认真考虑她们的“建议”、会当真。
仅剩的念头是再坚持一下，挺过这些就好了。
撑过去，她就还是她自己，还是Sober、还是言颂。
黎川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忽视掉了。
没直接挂断，而是把提示刷掉，变成忙线。
这座城市暴雨倾盆，迷茫的身影被雨幕分隔各处。
“喂？队长，你找到她人了吗？”黄琦依把手机夹在肩头跟下巴间，把头发束起来，拧干发尾的水，“打不通她电话。”
黎川叹了口气，躲进公交车站：“还没，她也不接我电话。你们都出来了？”
听到黄琦依那边的杂音很多，肯定不在包间。
早就知道她们不会毫无反应，黎川没多说什么。
“我们三个分开找了，结合下小言颂的速度，让宁宁去大路追她了，她跑得快。礼郁去地铁站问工作人员，没准她坐地铁走了。”黄琦依叹了口气，“这你能想到吗？你看，我说对了吧，别看言颂平时很稳重，但本质还是小孩子，情绪一上头，还玩离家出走这套。”
“也不算离家出走，只是一下受不了冲击。”黎川往后靠了靠，看着断线般的雨刺破空气，“是我的问题，我没能及时和她沟通。”
“行了吧，别自责了，你对她还不够好吗？”黄琦依怕她误会，赶紧解释，“我不是在说你偏心她，我也不自觉想对她好，她越是抗拒我就越觉得，她是需要被我们关心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
“你说沟通，但是她真的会卸下防备跟我们交心地沟通吗？”黄琦依呼出一口气，“我觉得她不会。”
“雷霆那种地方，还有沈序这种人，已经带给了她足够多的噩梦，她很难再相信别人了。”
“可我们不一样。”黎川打心眼里觉得，她们不会像雷霆一样，利用言颂达成任何愿望。
她们只是在实现一个共同的目标。
可是，现在她又不确定，她给言颂的那些信任，会不会也成为了她的负担？
宋淮提醒过她，言颂会是她见过最难搞的孩子。
这句话黎川放在心上了，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出言颂情绪低落，就想着化解；发现她有想藏起来的小秘密，就不过分追问。
她尽力接住言颂所有可能的负面情绪，但万一那些只是言颂愿意让她们看到的，她内心的冰山一角呢？
宋淮还和她说过另一句话：言颂的沉默才是场真正的自我毁灭。
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是她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疤痕。
但疤痕隐秘，她绝不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窥探，就连最亲近的人，她的妈妈们也不知道。
黎川弯腰，指尖撑着额头：“我们还能怎么做？”
“哎……很难啊，我暂时想不出很好的办法。”黄琦依皱眉，看到手机里发来的消息，“宁宁找到她了。”
“在哪儿？”黎川立马站起来，“我过去。”
黄琦依建议：“我觉得这次，你别参与比较好。”
“为什么？”黎川不理解，这就是她作为队长的份内职责。
况且言颂面对她的时候，好歹会真诚。
一点点。
“我们就假设言颂是个很复杂的人，她的内心上了锁，肯定很多吧？”黄琦依伸手接雨，又弹掉，“不同的锁让不同的人试试，也许某天，我们就全都解开了呢？”
“你比我更适合当队长。”黎川说，“而且本来，你不就是逐浪者的队长吗？”
“天呢，你可别给我扣帽子，我以前是代理队长，代理！你懂吗？我跟个气氛组似的，每天在那儿装傻子逗小孩儿，累都累死了。”黄琦依又恢复了平时不着调的样子，“你给我一百万我都不干！”
“呵……”黎川不知道什么意思，只是笑了声。
这一百万对黎川来说还真算小钱。
黄琦依暗道不好：“一千万也不行！你别想了！”
“说的好像你现在就不是了一样。”黎川轻声说完，也抒了口气，“所以我们先别管了？”
“别管了吧？”黄琦依可怜巴巴的，“我都快冷死了，我们找个咖啡厅吃点东西吧？”
“位置发我吧。”
“得嘞，我叫礼郁一起。你请客哦，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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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颂越是强迫自己不看清那些文字，眼底映射出的字句就更清晰。
【到底谁希望看她打游戏啊？】
【能不能合成一下，十个Sober换Falco去逐浪者，换个队夺冠也行】
【西部赛区本来就强，再来个Falco，东部直接投降呗，还打什么总决赛？】
【听听你这话说的，Sober不也是“天才”？让她夺冠呗】
【Sober还以为你夸她呢】
好烦。
言颂接着往下翻。
好烦、好烦，烦死了！
你们懂什么？你们到底凭什么这么说我？
言颂切出输入法，开始打字。
行啊，不是都不想看到她吗？不是说她灾星，瞪谁谁走吗？
那她干脆向所有人宣战好了。
输给她的人永远别打游戏、职业选手直接退役，这样够公平吗？
短而狂妄的战书已经写好，言颂手指悬在“发送”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忽然，头顶的光线被遮去大半，有人直接抢走了她的手机。
“别看了。”
“你——”言颂刚想发火，一抬头，看到及具压迫感的身形。
她太高了，还要再仰头才能看到脸。
“是你啊。”言颂泄气，低头，想要回自己的手机。
“不允许了。”孙宁直接点了点，把她荒唐的文字从草稿箱里翻出来，删得一干二净。
确认没危险，才把手机轻轻放到桌上。
言颂快速摸过来，揣进兜里，免得再被抢。
她打不过孙宁，对方一只手就够把她捏死了。
十五公斤的哑铃，言颂现在还记着呢。
“回去了，言颂。”孙宁说话总是很简略，对她来说，信息能好好传达到，就不用多余开口。
“我……我没事，我就想出来散散心，待会儿就回去了。”言颂的羞愧感来的很迟，现在才开始想自己“愤然离席”那一下，太像小孩了。
幼稚。
好歹拽拽地说一声“你们先吃，我去办点事”再走，效果肯定比现在好。
但后悔也来不及了，孙宁直接拉她。
雨下了一阵，已经变小了。孙宁甩出手里的折叠伞，撑在两人头顶。
言颂被她拎着，狼狈地晃出去，路过的人都在看。
头顶凉凉的，残留的雨滴全顺着伞骨流下，滴到言颂头上、脸上。
“你这伞……”言颂抬头，“撑太高了吧？你别朝我这边偏了，水全流到我头上了。”
“抱歉。”孙宁把伞递到她手上，自己在伞外面走。
天空渐渐放晴，言颂收了伞，膝盖还很疼，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她并排走。
肯定是黄琦依出的馊主意，让孙宁来逮她，她想跑都跑不掉。
要是黎川来就好了，她的膝盖不用这么遭罪……
言颂扁着嘴，委屈比刚才翻论坛的时候大十倍。
“言颂。”孙宁开口，“为什么要跑？”
“我……”
“实话。”
“脑子里一下想太多东西了，我一个人待会儿，没准会好一点。”言颂说的没什么底气。
现在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逐浪者的人担心她，饭都不吃了来找她。
孙宁耿直道：“你可以不把我当人。”
言颂惊愕：“我可没说啊！”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现在……言颂暂时没在想顾清妍的事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情绪上来的时候很疯狂，找人吵架、下战书，全都没过脑子。
但被浇了一头水，旁边又是这么冷淡的一个人，言颂反而冷静过头，反思起自己。
“现在没事了。”
“那你会不会更恨雷霆了？因为她们故意开除Falco，让你这么难受。”孙宁说得很慢，像是很不容易说出这么一场串，中间还总是停顿。
故意吗？雷霆吃疯了才把顾清妍这么招财又有实力的明星选手开除。
肯定是顾清妍自己要走的。
言颂和她解释完，孙宁淡淡“哦”了一声：“你知道吗，其实雷霆全队，包括沈教练，都很恨我。”
“啊？”言颂有点懵，“她们为什么恨你？”
“因为……我打了沈教练。”孙宁不安地抿唇，看着言颂。
“不是吧？你？打了沈教……沈序？”言颂竟然笑起来，追问，“快说说，你怎么打的她啊？”
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我知道，黄琦依和你说了我去过雷霆试训。嗯……TAQ以前是和我一起健身的朋友，我们一起去的。”
哦，还有这茬呢？言颂投去更感兴趣的目光。
“沈教负责选人，一直挑刺。她还会骂人，很烦。”
“然后呢然后呢？”言颂激动的恨不得直接钻她脑子里，看她是怎么殴打沈序的。
“这里。她说，我像傻子。还有这里、这里，单细胞生物都不会这样打。她很吵，声音隔着耳机都能传进来，我一直听她的话，没法集中注意力。然后。”孙宁说话慢，吸了口气，“她手撑在我桌上，用手点显示器。”
“我真的觉得她很烦，就想让她走开点，别干扰我。我就这么推了她一下。”
孙宁突然抬手，重重的推了言颂一下。
言颂几乎是向后飞出去的，膝盖还疼，腿一软，直接屁股着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宁，眼冒泪花：“啊？你推我干什么？”
“演示……对不起。”孙宁把她拉起来，继续说，“沈教也像你一样飞出去了，但她后面有很多桌椅，她腿挂在电竞椅上，头在……”孙宁自己也笑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等会儿……”言颂笑得肚子疼，伸手扶住她，“好好笑啊，真的，怎么会这么好笑？”
沈序被推了个倒立啊！
孙宁又严肃起来：“她就说，我打教练，不是好选手，她不要我。所以我后面就来逐浪者了。”
“虽然尚教有时候也烦，但我知道自己劲大，没再对她动手了。”
“对的，你做得对……”言颂已经笑到直不起腰，在她身上拍拍。
尚堇萧得小心点了，不然哪天也要倒立。
孙宁看着言颂，眉心舒展：“我不会真的打人，那些都是意外，但雷霆里传开了，每场比赛结束握手，所有人都想给沈教报仇，就很用力地捏我。”
“当然，她们力气小，我不疼。”
“怎么这么坏啊她们？”言颂没听说过这个传统，可能跟她没法上场有关。
雷霆不当她是自己人，把她排除在外。
但这些完全比不上听沈序被打好笑，言颂头一次一点都不生气。
“不过我可以为了朋友报仇。” 孙宁突然特别严肃，盯着言颂，眼神里有杀气，“Falco惹你不开心了，需不需要下次见面，我狠狠捏她的手？”
“不用了吧……”言颂当她开玩笑，抬头看她，才发现她眼底不同寻常的倔强，“不用不用！你别捏她手啊，她的手有保险！”
“真的不用？”孙宁很认真地和她确认，像是在接受一场委托。
“真的不用！”
“别打人！以后都不许打人了！”
“用力捏人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报仇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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