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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故乡 “媚鬼要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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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马车上,这时的爵爷府怕是乱了套了吧?她是与秦姐姐女扮男装偷跑出来的,两个人去逛惜春阁,中途她与秦姐姐走散,误闯之下才碰到那人,为何那么巧那人就要杀自己...莫非,她的手突然冰凉,秦姐姐与哥哥...秦姐姐喜欢大哥恐怕除了大哥谁都知道,她为了大哥怕是什么都会做吧?她的心也跟着冰凉,不禁气闷起来。她撩起帘子,那人背对她赶马车,未束起的长发随风飞扬,殷红的袍子被风鼓动,她痴痴看着,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连背影都那么好看,酆都的媚鬼么?
酆都是江湖上的帮派,帮主自称冥君,手下均以鬼怪之名唤之,其中四大护法便是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媚鬼还真没听说过。他好像不是什么坏人,他赶马只是甩响马鞭却不曾抽及马身,恩?哪里不对?她放下帘子,缩到角落,这马这马车,怎么看都像是准备好了的,那么,从一开始,他便是要带她走的么?所以不急着杀她...可是,他是什么目的,她不懂,她竟真的跟他走了,为什么?只因为那足以倾城的一笑?她咬牙切齿唤出那两个她如今恨不得吞下肚腹的字眼:媚鬼!
马车在路上疾驰,她缩在角落,这么快的速度她就是敢跳下去摔不死也要伤筋动骨,何况她根本不敢跳...她身无分文,就算有机会逃跑又如何...她连府都很少出,平日头发都是丫鬟给梳,自己一个人又怎么活得了...她不由得又往角落里缩缩,盯着马车里那盏气死风灯微弱的光,竟然睡着了...
有人摇她,谁?她睁开眼,一张放大了的美人脸出现在她的眼前,桃花目里满是戏谑,她猛地清醒,那人撤了身子,她忙爬起来,男子掩住口轻笑,“姑娘~下来吃饭再赶路吧。”说完便出了马车。她也急忙整整衣服跟着下车,她双脚一落地便呆了,这是城郊路边的茶棚,人来人往却络绎不绝,进城出城的人都在此歇脚,有赶着马车投奔亲戚的,有带着马队的商人,还有赶着牲口的农户人,她左看右看只觉得新鲜。有人牵起她的手,她一惊回头,是他,她直觉想挣脱,男人却大力握着,挣了几次只被握得更紧,他的手柔软细腻又很温暖,她一时竟不想放手...两人来到桌边坐下,男子要了两碗馄饨,她坐在桌边仍在四处瞧,却听到男子轻咳一声,“我原本就想好了带你走的,并不想害你性命...”她闻言吃惊,看向他,他仍是如昨晚般坦然,“只是,姑娘你暂时回不去了,我可以陪你游访各地。”她更加迷惑,“为何?”“嘘~~”男人将手指竖在唇边,“若我说了,你便一辈子回不去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呢~”他媚态十足,鼻尖都带着挑逗一般,她忙低下头,脸还是禁不住发烫,幸亏馄饨端上来,她忙吃馄饨,装作没看到男人那戏谑十足的笑容,这馄饨自然不如府中做的精致,却也香滑可口,她秀秀气气的吞下好几个。
“大哥!”她险些被呛到,一阵风刮过,她抬起头,便看到一少年疾步跑来,那少年圆圆的包子脸,白白净净的煞是好看,接下来那少年笑了,她只觉得心跳漏了拍,那笑让人看到只想捧到手心里,那么纯净无暇...那少年径直走来,男子站起,拍拍他的肩,一脸的宠溺。唉...她在心里大呼一声,这兄弟俩真是好看,只是一个是媚人的妖孽,另一个却如落入凡间的仙子...那妖孽此刻敛了媚态,满目温柔的望着少年,“知帆,你如何来的?”“我自是寻大哥来了!有人看到墨云儿在京城,我便在这里等你!”少年突然发现她,眼睛睁得大大,“大哥新寻得伙计么?怎的一点礼数都不懂?主子站着说话,他却坐着吃么?”她听到心里暗骂,果然兄弟两个没一个好东西!她穿着的男装虽然不如他的好也不至于被看成是伙计啊!
她放下筷子,闲闲看他一眼,“穷人家哪里懂得什么礼数?自然是多吃一口算一口...”说罢站起来,“不能坐着吃我便站着吃!”那少年呆了一呆,“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今天我便替大哥教训你!”说罢使出擒拿手,便把怀璧押下,好疼!她恨恨的望向妖孽,他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她气结,真是虎落平阳!“哼!都是只会以暴取胜的小人!”秦知帆闻言,火冒三丈,从小到大他被人宠惯了,哪曾受过如此顶撞,“你!真该掌嘴!”说罢扬手便要打!
“知帆!不得动粗!”
秦知帆愣了,他看到大哥拂开他的手,搀起那小伙计,竟还用手轻揉他的肩膀...他仔细看那伙计,刚才没发现,现在看那小子长的倒秀气,桃形的小脸儿,琥珀色的猫儿眼儿,小巧的鼻子,粉嘟嘟的小嘴儿,此时正满眼含泪,小嘴微噘,看的他竟心疼起来。他又看大哥,嘴角微翘,眼儿弯弯,那温柔他可没见过...大哥长的俊美,家世又没得挑,去年来提亲的人多到快把门槛踏平了,那些姑娘小姐个个都好看,可大哥一个都不娶,难不成,大哥好男风!!!!!!他瞪大眼看着大哥,“帆儿,你可知这位是谁?”“不,不知...”他哪里会知道,他瞧见那小少年偷偷抓住他大哥的衣袖,不禁眨了眨眼睛,“她是大哥救命恩人的千金呢。”千金...千金??他瞠目,是啊,她身量娇小,是女人没错...怎么就没看出来...却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些酸。
怀璧有些着急,她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此时一听,不禁也看向男子,“小姐,刚刚多有得罪,知帆这里给小姐赔个不是...”那小子突然恭敬起来,她看看男子,男子笑的无害,“怀璧也有顶撞之处,公子见笑...”论礼数,她可是行家,单单是朝见皇帝和姨母的礼数她足足学了一年,姨母每次都会夸她大方得体是大家闺秀,姨母知道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怪罪大哥...她一愣,大哥,她终是挂念他,纵使他对她如此她仍挂念他的,她对大哥...
大家重又坐下,“大哥,听说京城出了大事,那刚封的司徒侯爷昨晚死了,是酆都干的!”她愣住,抓着衣角不让自己抬头,“司徒将军戎马一生,唯一的血脉也没了...”她心痛,“听说尸体都被烧了,不知司徒将军与酆都结了什么仇怨。太后大恫,下旨三日后按皇亲葬之。”是谁,是谁替她死了...是果儿吧...大哥连果儿都不放过...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起身,却气血攻心,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睁开眼,自己躺在软软的床上,窗外夜色正浓,她起身,在床上呆呆坐了好久,终于,站起身来推开门,这里倒像是侯府的别院,她站在盈盈的月光里,看着树影斑驳,树上早落光了叶子,此时一派萧索之象,她突然蹲下,徒手刨开早已冻硬的土,手被冻僵,指甲折断也不肯停,终于刨开一个浅浅的坑,她从颈间解下玉璧,放在手中摸索半天,这是她刚及金钗时哥哥送的,她记得那天哥哥笑得让她头一次脸红心跳,司徒净说:“怀璧要有这玉璧才是真的怀璧啊。”自那之后她真的就将这块玉璧揣在怀中贴肉藏着,而如今,她将玉璧扔到坑里再不看一眼就埋上了土,她一捧捧盖着土,直到把土填平,泪再也止不住的掉下来,她执拗的用手抹掉,全然忘了手上满是泥土,可是脸上的泪却是越抹越多,终于她伏在地上,咬住嘴唇,无声的哭起来,心痛,她埋掉了大哥给的玉璧,她不能再回去了,大哥连她的路都断了,更可笑的是,她不想回去,她不想拆穿大哥,她怕大哥会被怪罪,她喜欢大哥,大哥那样绝情,她仍是喜欢...
她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哭到再没有泪了,才爬起来,只是腿都僵了,她试着迈出步子却腿软摔倒,她闭上眼,却不痛,她抬起头,忽地笑了。“公子看了那么久,也该累了吧?”他的袍子上都结霜了,看来待了很久了,那人尴尬的转过脸,却将她横抱起来,她也不挣扎,她是真的累了,靠在他胸口,以前她在院子里看大哥练剑,总是撑不住睡着,那时大哥便这样抱她回房,她突然又想到中秋时大哥那句话“那就让那天早些到吧”心口仍是刺痛,忙把头离开他暖暖的胸口。
他抱她回到房间,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倒水给她,她接过水喝下,男子声音温柔“明日我们便离开这里。”“不...”她小口饮着水,“我要看完司徒怀璧的葬礼...”“不行!”她笑了,“公子大概搞错了,怀璧并非在与公子打商量呢...”她偷眼瞧着,男人闻言愣住,瞪着她不语,她慢悠悠喝干杯中的水,“令弟似乎不知道公子是酆都中人吧?”男子眼中的光冷冷射出杀意,“我最恨别人威胁我...”“怀璧不是在威胁你...怀璧只是与公子做桩生意...公子让我留三日,我便将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她抬起头,月光照得她眼儿晶亮,像极了那日他的眼神,男人仍是望着她,过了许久,“我虽未曾想过伤及小姐性命,小姐至此我却不能免责,在下定努力让小姐后半世无忧。”她低下头,这是说不让她再回去了吧?“谢谢...”男人轻笑,突然伸手抹掉她脸上的土,她一僵,刚想躲开,他却已收回了手。
“在下秦知己,幸会司徒小姐!”她彻底傻掉,他是大卫国第一商秦氏商号的大公子!他自十二岁便接手秦氏,将其余的商号吞并殆尽,司徒净买给她那些书里有说他是稀世奇才的,也有骂他是吃人不吐骨的魔王,她却觉得他真的厉害,而如今她往日里佩服的偶像此时正坐在自己面前,看着她张大了嘴露出了如愿以偿的妖孽般的笑容...
正月二十
灵幡纷飞,纸钱伴着雪花落下,送葬的队伍排的好长,司徒净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身丧服,头上也扎着白布,怀璧躲在暗处瞧他,他瘦了,下巴像削尖了一般,不过三日,原本像藏了星星一般的双眸,此时暗淡无光,长发随风寂寞的扬着,他不是该高兴的么...是装给世人看的假象么...送葬的队伍夹着哭声越走越远...高大的镶金棺椁慢慢不见,她仍是站在原地,“小姐不去么?”她摇摇头,“都是假象,不看也罢...”男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默默陪她站着,直到看不到也听不到为止,“姑娘,我们起程吧?”怀璧看看他,男人今日也用白布束了发,衬得头发更加乌亮,额发略长却遮不住那远山秀眉和那双桃花美目,也遮不住他眸子里的万般风情...“媚鬼要带我去哪呢?”男人摸摸鼻子,“是秦知己要带你走呢~”她笑了,“不如我跟着秦老板学些商贾之术。”秦知己像早知道她要这样说一般,“那我与怀璧小徒便走一路学一路,你道可好?”她看着他突然不再说话,她回过头,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那是司徒家祖坟的方向,她慢慢跪下,磕了三个头,“爹爹娘亲,怀璧不孝。”她心里默念,今生怕是不能回到这里,她站起来,转向秦知己,迎着他的眸子,突然笑了,风轻轻拂过,卷起散落一地的纸钱,越飘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