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真不想征服世界》折荆

35、王国明珠08

　　牧凉州刚回到卡格尔家族区，之前那位仆从就迎了上来。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牧凉州是回来继续参加研讨会。但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惨白的司机让他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他就看见牧凉州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卡格尔家族的护卫队面面相觑，犹疑着挡住牧凉州。但他们的问话还未出口，路易斯就掏出了手.枪，冷静沉稳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没有人能挡大人的路，滚开。”

　　护卫队一群人难道会因为一个人、一把手.枪的威胁就害怕退缩吗？他们犹疑的神情褪去，换上了被挑衅的恼怒，纷纷朝着路易斯冲了上去。

　　路易斯让牧凉州先离开，等猫猫的背影快消失时，他才一改躲避的姿态，眼睛骤缩成竖瞳，如不怕死的野兽攻击起来。

　　护卫队震惊地发现，明明是他们以众敌寡，却有种被包围屠杀的感觉。
　　冰冷的子弹穿过几个护卫队员的额头，将他们惊惧的表情凝固成永恒。

　　牧凉州在仆从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藏书阁一楼的议事大厅。

　　因为怒火，他那双晶蓝的眼睛比往常更加明亮，仿佛真的有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但他仍旧没有用脚踢门，只是拧开门把手的动作稍微用力了一点。

　　即使是这样，开门的声响依旧让议事大厅内的所有贵族看向了入口。

　　“卡格尔公爵，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不守信用的人！我对你的人品和信誉感到失望。”

　　这时的研讨会已经进行到一半。
　　卡格尔公爵胡须斑白，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眼镜，很有一种儒雅老者的风范。

　　在场的所有贵族都清楚牧凉州的身份，听到他的话，面面相觑，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卡格尔公爵。

　　但贵族尽管奢侈放纵，但能走进这种研讨会的人，都不笨，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不方便再听。于是他们都适时退出了议事大厅，将安静的空间留给牧凉州和卡格尔公爵。

　　哆嗦着走到卡格尔公爵身边的仆从小声将发生的一切禀报给他。

　　“一个普通人都知道承诺是用来实现的，号称历史最悠久、知识最渊博的卡格尔家族不应该更明白吗？”

　　牧凉州真的很生气。

　　从小，族长爷爷就教导他，身份越高的人越要信守承诺。因为你随口许下的一句话，很可能会影响别人的一生。
　　一位王的承诺更加宝贵，因为它很可能影响无数臣民。

　　亏他还觉得卡格尔公爵和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有些相似，现在只剩下了失望。

　　面对牧凉州的质问，卡格尔公爵的神色茫然了片刻，很快他清楚了经过，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件事情，执政官先生，您误会了。”

　　卡格尔公爵将手中的书放下，诚恳地站起身，对着牧凉州行了一礼，“没想到这种小事会惊扰到执政官先生，是我的疏忽。”

　　“事实上，我之所以没有将缓和剂发放下去，是因为到的这批货中间出了些许纰漏，需要紧急处理。所以我打算在处理结束后，再将奖赏发给每一个作出贡献的雇佣兵。”

　　他的态度非常诚恳真实，牧凉州盯着他看了半晌，皱起了眉头，“所以，你不是打算赖账？”

　　“当然不是，”卡格尔公爵的神情也严肃起来，“卡格尔家族从不吝啬，只要是为我们家族作出过贡献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有资格得到我们的感谢和奖赏。这是卡格尔家族能够维持至今的法宝。”

　　牧凉州：“缓和剂的事就当是延迟了，那你为什么没有给林淮应得的报酬？说好的500株银币，他只拿到了100株。”

　　卡格尔公爵眯起眼看向身边的仆从，仆从苦着脸，哆哆嗦嗦道：“公爵大人，这、这都是因为那些护卫队，他们负责发放报酬，每次都会收取一部分手续费，对于某些看不顺眼的人，他们就会收的多一点……”

　　“胡闹！完全不把卡格尔家族的规章放在眼里！查清楚是哪些人，全部驱逐出去，卡格尔家族不留这种偷奸耍滑的小人！”

　　卡格尔公爵厉声叱责，随即歉意地看向牧凉州，“执政官先生，这确实是我的疏忽，感谢大人的提醒。关于大人您的朋友的损失，我一定尽最大可能给予弥补。”

　　牧凉州没吭声，但脸上气愤的神情已然消失，变得有些复杂。

　　卡格尔公爵转而道，“大人，也恳请您收下我为表歉意的薄礼。这是厨师准备好的甜品，知道大人您喜爱石榴汁，他特意研究调配出了同样口味的蛋糕，松软可口，希望大人您喜欢。”

　　牧凉州的神色出现了动摇，但依然复杂。

　　卡格尔公爵再接再厉，“很遗憾这次研讨会没有成功进行，耽误了大人您的时间。接下来，如果大人不介意，卡格尔家族的藏书阁将永远向大人开放，您可以在任何时间自由翻阅藏书阁内的所有藏书。”

　　牧凉州终于叹息一声，他捂住脸孔，语气复杂，“你怎么不早说！”

　　贵族的解释都是这样繁冗的一大串吗？知不知道这样拖时间，在关键时刻会出人命的啊。

　　卡格尔公爵：？

　　他没来得及疑惑，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将藏书阁震得摇晃了两下。

　　“怎么回事？有敌军入侵吗？”仆从惊恐地抱住脑袋，钻进了议事大厅的长桌底下。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难道是联盟军带着重火力武器来攻打豹国了？

　　就连卡格尔公爵一瞬间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难道是联盟得知豹国私自收留圣尔哈特的势力，于是决定报复，直接攻击？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联盟的行动再隐蔽，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就闯进王城投炸弹。

　　只有牧凉州听着脑海中高兴到发癫的声音，默默掩面。

　　“哈哈哈哈！叫你们拦着我不让进，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一群蠢货！州州你在哪里？我来给你撑腰了！”

　　“敢欺负我的人，管你是卡德尔还是兰格尔，通通化成灰烬吧！”

　　轰隆隆的声响衬托着发狂的笑声，背景音则是惊慌失措逃离的人声，牧凉州甚至听见了三区那两个囚犯的声音。

　　一直默默无闻的两人在约克熏陶下，狂热表忠心。
　　“谁敢怠慢牧凉州大人？就是看不起我们三区！誓死守卫大人的尊严！”

　　牧凉州：……
　　看来隔离太久真的会让人发疯。

　　尤其是在看见别人都能自由行动，只有自己在坐牢的时候。

　　赶在圣尔哈特拆迁队未露面之前，牧凉州对卡格尔公爵露出善意的微笑，“卡格尔公爵，您刚才答应过的事情应该都算数吧？”

　　看得出牧凉州十分重视承诺，卡格尔公爵也神情肃然，点头。

　　“很好，希望我能一直信任卡格尔家族的承诺。我相信不管任何时候，发生任何事情，公爵大人的承诺都会履行。”

　　牧凉州的语速越来越快，在卡格尔公爵愈发茫然的心情中，他露出期待的眼神，“所以——您说过的新式甜品在哪里？”

　　卡格尔公爵茫然地指向另一边的长桌。

　　牧凉州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提前问了一句，不然待会儿蛋糕估计就没了。

　　猫猫娴熟地打包好蛋糕，对卡格尔公爵挥了挥手，弯腰从窗台跃了下去。只不过一楼的高度，他轻松着地。

　　“再见啦，卡格尔公爵，下次再来您这儿做客。”

　　希望下次，您家还是完好的。
　　牧凉州心虚地自言自语。

　　卡格尔公爵保持着微笑挥手的动作，心里却有些疑惑。

　　明明有正门，执政官先生为什么要跳窗？
　　而且，刚才的爆炸声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外面可能有危险，执政官先生不担心吗？

　　但这些疑惑没持续多久，几乎在牧凉州背影消失的当时，藏书阁议事大厅的正门被一声巨响轰开。

　　卡格尔公爵震惊地看着嚣张闯进来的罪犯三人组。

　　两个体格高大、凶恶的壮汉抱着冲锋枪。
　　为首的红发最嚣张，扛着激光火箭筒，眼角眉梢都是不耐烦，看向卡格尔公爵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垃圾。

　　“喂！就是你吗？叫卡德尔还是叫兰格尔的家伙？你胆子很大啊。”

　　卡格尔公爵：？
　　好像比不上你们仨的胆子大。

　　**

　　牧凉州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直到出了卡格尔家族的门才松了一口气。

　　他瞅了眼停在门口的车辆，蹑手蹑脚地靠近。

　　刚要拉开车门，肩膀突然被人一拍。

　　“州州？你怎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应该生气就叫人过来帮忙，呜呜我知道打群架是被禁止的，我错了！我更不该看约克闷着可怜就让他出来，结果现在收不了场了，呜呜拜托不要没收我的小蛋糕！”

　　二殿下目光复杂，半晌还是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你怎么一个人？”

　　咦？好像不是方眠姐姐，也不是库尔特和路易斯。

　　牧凉州提起的一颗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什么嘛，原来是你啊。”

　　第一次犯错逃跑，猫猫紧张地每一根毛都处于警惕状态。

　　二殿下轻轻笑了笑，不经意问：“大哥呢？他今天不应该陪在你身边吗？”

　　说到路易斯，猫猫更心虚了，半晌才吞吞吐吐说出了真实情况。

　　听到路易斯毫不犹豫提枪冲进了卡格尔家族，二殿下的神情微怔。

　　“大哥他……”
　　自从当年那件事后，他就再没见过路易斯这样冲动的模样。

　　“路易斯怎么了？”牧凉州放下心来后，将一直勒着手的打包袋给二殿下帮忙拎着，他则皱着眉观察沾满污泥的车。

　　左看右看，都没找到正确的上车方式。

　　“不如坐我的车吧，”二殿下提出建议，“你的司机不在，一个人也没办法回宫。我载你回去，在路上正好可以安静地谈话。”

　　他唇边的笑意很真诚，“大哥的过去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呢。”

　　牧凉州欣然答应。

　　坐进二殿下的车，牧凉州迫不及待地将小蛋糕拿出来放在桌板上，洁白松软的蛋糕上撒满糖霜，鲜红的果酱绕了好几圈，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

　　猫猫感动！
　　得赶紧在回宫前，被没收之前吃掉。

　　二殿下噙着笑意，时不时给牧凉州递上一杯水。

　　“所以路易斯从小就是洁癖？”

　　二殿下口中的路易斯从小就和同龄人不一样，不管在任何事情上，他都更优秀。

　　无论是皇子的政治素养、文化积累，还是体术训练，他都遥遥领先。这些就算了，更过分的是，连日常的生活起居，他都比常人要求的更为苛刻。

　　从三岁开始，他就固定了作息时刻表，上课练功、看书休息、马术枪械，他必须按照严格的时刻来进行。在生活中，他也有极高的洁净要求，只要是他放眼所能及的地方，必须一尘不染。

　　“大哥在宫中的时候，那些伺候的仆从每天都睡不好觉，抱怨连天。”二殿下笑道。

　　幸好，路易斯虽然要求高，但是并不介意被人私下抱怨，也会给予很高的奖励。

　　而事实上，对路易斯怨声最高的不是仆从，是老国王。他觉得自己的孩子里出了一个怪胎，哪个贵族的小孩从小不专心玩乐，每天过得像个迂腐的老头？

　　尽管路易斯天赋异禀，出众到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老国王仍然看不顺眼。
　　他绝不会将王位交给这样的继承人，就算对方是众人心中的王储。

　　老国王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二殿下的眼眸微深。

　　回忆因紧急的刹车中断，二殿下差点撞上车窗，他转头看向牧凉州。
　　幸好猫猫一上车就系上了安全带，身体刚前倾一点就被拉扯了回来，并没有受到惊吓。

　　“抱歉！二殿下，我、我……他、他——”

　　司机被从天而降在路中间的人影吓得惊魂未定，连话都说不清楚。

　　“好了，不用说了，我想我知道那是谁。”

　　刚下车，挡在车前的人影抬起头望来，冰冷的竖瞳里毫无人类情感。素来一丝不苟的黑白制服沾上了血色，与二殿下相似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危险凛然的气场如刀刃，仿佛下一秒就会擦过脖颈。

　　二殿下淡笑着开口：“大哥，要顺路载你一程吗？”

　　“又或者，”他看了眼车内满脸心虚慌乱的牧凉州，笑意愈深，“大哥想加入我们的谈话？我正好说到你还在豹国发生的事情，州州看上去很感兴趣。”

　　路易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内，眼神有一瞬间的柔和。

　　转过头来又变回冷酷。

　　“你认为我不会对你出手？”

　　冰冷的声音让二殿下脊背发凉。
　　他意识到，路易斯从来没有改变，这是个与历代王族截然不同的怪物。

　　在很久以前，对方就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