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玖华》筱咲

17、Chapter 17 突然跳跃的

　　“诶？”突然跳跃的话题让早希一愣，“是这么说过……”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吧，早希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个人的记忆力真是好得过分。

　　“所以之前的事情水原桑不必自责，”手冢认真地说，“高杉学长说，水原桑已经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手冢在安慰自己，早希莫名地有了这样的念头。这个认识让早希有些意外和陌生，在她的印象中，手冢一直都是一个好的领导者，果毅的决策者，可靠的搭档，但绝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安慰者。眼下，他对于这样的操作显然有些生疏，正牢牢地盯着面前的女生，以确保不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神情。

　　不过下一秒，手冢便放心了。早希绽开一个微笑，如平日那样恬静，而飞扬的眉眼灵动活泼，如同月色下悄然开放的白昙，流转出荧荧的微光：“我都明白。”早希歪了歪头，“只是有些抵触罢了。”

　　走到临池处，早希微微俯身看池中时不时惊动水面的红鲤。大约是之前的反应太过强烈了吧，早希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如果只能是她的话，她不会推托的。只是有些害怕，害怕重蹈覆辙，抑或是，害怕孤独。

　　所以像国中的时候那样加入美术部，参加学生会选举，把自己和亚也排到同一个班里。她尽可能地把熟悉的人一一请上她的南瓜马车，然后收起自己所有的骄傲与攻击性，安心地蜷缩在角落里，由衷地祝福身边的友人，任由光芒洒落在他们身上。

　　表面平易近人的陪伴者，却在心里偷偷地筑起了高高的藩篱。

　　直到最近，学生会换届，手冢决定去德国留学，绫濑准备转学，早希发现自己努力维持的小世界慢慢地变得支离破碎。

　　南瓜马车的魔法就快消散了，水原早希，你又要去往何处。

　　手冢只是本能地觉得，面前女孩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惊涛骇浪般的悲伤，它们在瞬间钻入她的四肢百骸，倏忽消失不见。于是他只能犹疑着出声询问：“水原桑，你真的没事吗？”

　　仿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地站直身子，早希笑得粲然：“没事，我们回旅店吧，”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手冢君会着凉的。”

　　又变回营业式的微笑了，手冢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不冷，不过，还是回去吧。”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在大厅互相道别。手冢拿着早希归还的外套回到房间，坐在写字台前的乾转头看他：“手冢，你今天不对劲。”

　　“没有。”把衣服挂回衣架上，手冢果断否认。

　　乾笑起来，哗啦哗啦地翻着手上的记事本：“数据是不会说谎的。”而手冢的数据在今天被大范围更新。

　　手冢看着玻璃杯里的乾汁皱了皱眉：“乾，把你的东西放到另一边去。”把颜色诡异的液体倒进洗手池，手冢从另一个茶壶里倒出澄澈的茶水来。

　　“知道了知道了。”轻咳一声，乾转移话题，“水原桑是很优秀的女孩子。”

　　手冢点点头，端着玻璃杯坐到阳台处的躺椅上，把躺椅角度调成垂直。

　　带着戏谑的意味看着躺椅上闷声喝茶的手冢，乾决定帮他一把。翻到早希的资料页，乾推了推眼镜：“她很害怕孤独。”

　　夏日祭那天，在河堤上指导海堂训练的乾看到了与手冢一同离开庙会的早希。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收集数据的好时机，乾拉着海堂躲到桥墩的阴影中，手冢没有发现他们，乾也因此看到了那时的早希，和她沉寂的双眼中无法驱散的寂寥。

　　所有线索在电光火石间被串联起来，手冢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都能在人群中看到她了。无论是恬静清冷的她，冷静地运筹帷幄的她，俏皮又欢快的她，与人间烟火气糅合得恰恰好的她，内里都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倔强，让手冢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可她一直都在掩藏，每次都会在几乎收不住光芒的那一刻突然沉寂下来，缩回她自己的壳里。

　　她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老哲学，于是收起所有光芒，混入人群之中。

　　手冢站起身，走向卫生间。

　　“手冢，不打算去找她吗？”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都是学生会的，你应该有水原桑的联系方式吧，没有的话我告诉你啊。”

　　“睡觉。”手冢头都不回地走进卫生间，进行睡前的最后洗漱。

　　乾摊了摊手，一脸为收集不到数据而感到遗憾的表情，给不二发消息：“我恨他是个木头。”

　　不二关掉邮件界面，笑容灿烂。

　　早希回到房间没多久便收到了汐的邮件：“睡了吗，来我房间。”

　　听起来奇奇怪怪的。自从汐慢慢地变得不正经开始，早希总会有这些奇妙的联想。轻叩汐和亚也的房门，房内响起亚也轻快的脚步声，早希看到房间里只开了躺椅旁的落地灯，汐侧坐在躺椅上，难得地神情严肃。早希轻轻叹了口气，走进房间：“我真的没事……”

　　“早希，如果你觉得真正的自己太过优秀以至于我们会离开你，我会生气的。”汐的表情没有丝毫缓和，琥珀色瞳孔反射出的灯光直直地刺入早希的眼底。

　　亚也不明白汐想做什么，抢上一步正欲开口，被汐劈手拦下。

　　“我没有。”早希直视汐的双眼，简洁地回答。

　　“但是早希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汐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女孩，慢慢逼近她，“总是在别人的目光聚焦在你身上之前迅速沉寂下来，早希到底在逃避什么？”

　　“汐不也是吗？”早希有些恼了，她眯眼笑起来，话语带刺。

　　汐愣了一下，笑出声：“我那是真的犯懒，早希可不是。”

　　掰过早希的肩膀，汐向前一步，俯身凑近到近乎暧昧的距离，她注视着早希微微瞪大的暗红色眼睛，后者第一次听到女孩这样轻而沙哑的声线，莫名带着撩拨的意味：“真正的早希是什么样的，好想知道呐。”

　　女孩随即退开，脚步轻巧得像是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她翻身上床，将被子盖过头顶：“睡觉了。”

　　早希安抚地向一脸震惊的亚也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间。

　　“真正的早希是什么样的，好想知道呐。”汐轻而沙哑的声音。

　　“早希到底在逃避什么？”汐冷而严肃的声音。

　　早希苦恼地皱起脸，另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水原桑在逃避责任。”

　　“很久以前你说过，对自己负责就可以了。”

　　“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清冷低沉的声音，是手冢。他站在月光下，如同不食烟火的神明。

　　真是要疯了。

　　把自己狠狠地摔进床里，早希在绫濑惊疑的目光中将被子裹成一个蛹：“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