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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 小缺心眼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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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其人,如果有点头脑的话,完全可以做个富贵闲人。他是当年永帝的第五子,母家显贵,从小便锦衣玉食。他的四个兄长皆已成年,唯有他一人一直在永帝膝下承欢。年近六旬的永帝常对大臣们说“清儿最肖朕”,甚至有一瞬起过立幼之心,被几位老臣拼死劝回,却不知自己已为他埋下了祸根。
由于生命力实在顽强,永帝在位期间先后熬死了长子安王与三子平王,最后在一次打猎时不负众望地坠马而亡。按长子继位的传统,当时的宁王周澄登基称帝。次年正月,新皇大赦天下,号盛元,是为文帝。
人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文帝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的弟弟们身上。老四静王性情平和,待人接物圆滑有分寸,为人淡泊名利,倒也没什么大威胁。文帝轻描淡写地派给他一个名头很响但没有实权的官位,分了他的权力。好在静王本就无心权术,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上了份奏章感激皇恩浩荡什么的。比较棘手的是周清。周清年未加冠,学业上没什么成就,但师从几位不世出的高人,骑、射、剑、枪无一不精,冠绝京城,军队里许多毛头小伙子对他崇拜得不得了,不少老将也对他欣赏有加。文帝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并无感情,加上先帝对他的重视与偏宠,文帝更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周清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皇帝对自己的反感。他又不愿意像四哥一样在京城当个闲散王爷。恰逢塞北游牧民族联合进犯,周清主动请缨去边疆抗敌。文帝自然不放心让他带兵,但架不住情势紧张,静王也再三在旁谏言,文帝这才下诏派他出战。自然,文帝也没有多么寄希望于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弟弟,早早地做好了和谈准备,甚至略有一点点希望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把细皮嫩肉的周清弄个死伤残疾的——当然啦,只有一点点。
可惜这一点点希望也没能成真。谁都没有想到周清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崽子能把大名鼎鼎的蒙古大军打回老巢不敢再出来,朝中一下子议论纷纷,许多有资历的老臣都对他青眼相看,更有甚者上书请文帝破格封其为王。
文帝这边可犯了难:封了,无非是助长他的势力;不封的话,又显得自己气量狭小,连自己亲弟弟都亏待。正在这时,远在塞北的周清像是在京城长了耳朵一般,随战报一同上了一封奏章,直言自己为国杀敌的决心,并恳请皇上让他常驻边疆,望皇上恩准此事。
文帝见了这奏章,心里反倒过意不去,加上静王在京城疏通关系,到了儿文帝还是退了半步,封周清为逸郡王,驻守边疆,每月要按时上一份军书来汇报军情。
诏书下来,周清回京复命。
在新落成的郡王府书房中,周清执笔站在桌前,对面正有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趴在桌边,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少年名叫周晏,静王周渊的次子,按辈分该叫周清一声“皇叔”。但两人年龄算起来只差三岁,刚见面时周晏也还小,叫“哥哥”叫习惯了不好改口。在静王和众人悉心教导下,周晏倒是在外人面前改了口叫“皇叔”,可私底下无人时还是叫“哥哥”。周清也无心纠正称呼,毕竟两者相比较显然还是“哥哥”听着显得年轻一些。
此刻周晏正皱着眉,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桌上的盆栽。碎叶堆在一旁,似乎在十分无辜地呐喊:“我招谁惹谁了?别TM冲我撒气行吗!”
周晏可无心听一堆叶子的怒吼,他正忙着对颇有闲情逸致的某人飞眼刀,眼锋过处寸草不生。刀子的目标周清却似乎丝毫未觉,手下不停,那些泛着冷光的刀子像打在棉花上一般,毫无效果。周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清听到。
周清听了这孩子气的声音,轻轻勾了勾唇角,放下笔和颜悦色地说道:“阿晏,别哼了,小心擤破鼻子。”
“哼。”周晏又是一声,脑袋钻进臂弯里不看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生气,”周清小心翼翼地给他顺了顺毛,“到塞北我会给你写信的,放心吧。”
周晏赌气道:“谁稀罕你的信?反正你寄来我就让人拿出去卖。”
“好好好,你想卖的话我每天给你写上几十封,回来咱俩三七分账,行吧?”周清笑了笑,继续写他的字。
“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周晏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想过了,等你加冠的时候我就回来。”
“真的?”周晏猛地抬起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清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等你成年你就得娶妻生子,那样的话就只能叫我皇叔了。”他叹了口气,“叫叫就叫老了。我这风华正茂的,被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叫‘叔’,再过几年又有一个小不点管我叫‘叔公’,我可真是越活越老了……”
“当然该越活越老,哪能越活越小呢?”周晏张了张嘴,只吐出几个字,“还早呢。”
周清没有注意到,只顾放下笔笑道:“成啦!”
“什么成了?”
周清一屁股坐下:“我想填首词挂在墙上,这样这房子就不那么空了。但我才疏学浅,只得了半首。所以……”他贼笑一声,“就劳烦才高八斗的阿晏你帮我填下阕啦!”
周清接住他塞过来的纸,粗看了一遍:“你填的是《诉衷情》?”
“嗯。”周清把玩着玉镇纸,漫不经心地答道。
周晏思索片刻,下笔飞快,写完几句递给他。周清放下镇纸,看了看,失笑道:“阿晏,你这写的怨气扑面而来,大可媲美曹子桓兄弟俩的怨妇诗了。”
周晏:“我写的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如果你不守信的话,我可以写得更怨。”
“怕了!一定回来!”周清笑岔了气,“明儿我就叫人把这词裱起来挂上。”
“那,说好了?”
“嗯,一言为定。”
“阿清,当真要走?”黑子落下。
“我心意已决,皇兄无需多言。”周清将白棋轻轻放下,看似轻缓却已把对方退路封尽。
“是我棋艺退步了,”与他对弈的周渊笑了,“但能告诉我理由吗?”
“理由啊……”周清微微偏头看着墙上新挂的词。
“是秘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