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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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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处西南山区的黔林市辖区内,有个叫崂丘的小县城。
从市里客车站,乘汽车出发到崂丘县城,走高速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再从县城车站,转一趟去乡镇的面包车,走上崎岖蜿蜒的山区公路,也要两个多小时。
不经常走这条路的人很容易就会晕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中年大姐,在和司机师傅唠磕,从他们的闲磕中得知,司机师傅是本地某镇上的。
黔林市少数民族分布居多,隔一两个乡镇一种口音,司机师傅一口流利崂丘话,大姐则带了这里少数民族的腔调。
面包车有两排座位,加上副驾一共能载七人,季常欢原本坐在前排靠窗位置,坐了一段路,上来了个阿奶。
挑着两个有些旧的小编织袋,两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鼓囊囊的,对于老人来说显然有些沉。
阿奶慢慢解开拴着扁担的绳结,勾着腰,把袋子从打开的车门处往里推,里面的乘客也帮着接进来放好,阿奶最后把扁担往座位底下一推,放好,才颤悠悠的跨进车来。
老人家往后座看了看,很忧愁的念叨:
“哎呀,没有前边位置了,我坐不得车,等下晕车怎么办呦”
季常欢浅笑着起身让座。
“没事阿奶,您坐我这吧,我不晕车”
说罢就挪身往后座去了,阿奶很不好意思的反复感谢。
座位都挨得比较紧,再加上乘客们买的各种货物堆在脚下,使得原本就不宽敞的车厢,看起来更加拥挤。
面包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越过重重山脉,往更深的深山里跃进。
小面包车最后在一处小村坡脚停下,卸下它最后一位客人,掉了个头又往县城使去,运气好路上再载上几个老乡,又能赚几块油钱。
前几年村村都修了水泥路,村民们去外面务工,或者带些农产品去卖,都方便了许多。
季常欢背着小背包,走了坡脚小卖部后面的石阶,绕回进村的马路,这样路程会短一点点。
马路两旁,十几年前种下的杉树 ,已经长到可以遮蔽太阳。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荫 ,斑斓的撒在脚下,清风徐来,鸟雀虫鸣,走在这林间大道上,人都精神许多。
沿着马路步行四五里,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小山村赫然出现眼前。
这些年政府推出易地扶贫政策,好多人家都搬去了县城,住在政府修建的高楼里。
但是也有些老人不愿离开农村,割舍不下自家那一亩三分地,依然留在乡下种地。
因而,一路走来能见到的多是些老人,和还没上学的小孩。
季常欢常年在外,几年才回来一趟。
一进村就有人注意到了她,只是隔得远,又许久不见,一时半会没认出来的是谁。
夏天黑的晚,这会儿大家都已经吃过晚饭,坐在村口凉亭唠嗑。
“诶?欢欢回来啦!”一个中年男人喊了一声。
“嗯,大哥,刚刚我回来了”
这人是她堂哥,今年也有五十多了。
因为季常欢爸爸是那辈里最小的,结婚比较晚,生她的时候都四十多了,所以常欢在族里年纪虽然小,但是辈分却挺大。
季长青忙放下手里的旱烟,走过来拍拍季常欢脑袋,声音温柔难掩的慈爱和激动:
“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好让季凌来接你”。
季常欢很小的时候父母就过世了,是早就成了家的堂哥季常青帮着将她养大。 17岁以后她辍学离乡,虽然很少回来,却经常给堂哥一家寄些零用和吃穿。
这会儿她也不躲,任由堂哥揉搓自己脑袋,季常青于她而言,亦兄亦父,她从不抗拒这样的宠爱。
她笑“也不是很远,太久没回来了,就想走走”
“憨姑娘,回家!让你嫂子给你烧饭!”
“嗯”
邻居们这会儿都认出了季常欢,纷纷问候,她挨个叔叔伯伯婶婶阿姨的喊过去,终于到了堂哥家里。
嫂子烧了她爱吃的菜,虽然哥嫂们先前吃过了,但为了陪她,也坐下来吃了些菜,一家人在饭做上闲话家常。
比她还大上许多的侄子季凌也在,他几年前结的婚。媳妇是隔壁镇上的姑娘,也是少数民族,他们结婚的时候季常欢回来见过一会,是个很是水灵的姑娘,现在两人的孩子已经能绕桌跑了。
这会儿饭桌上没见着,季凌说母子俩前两天回娘家吃酒去了。
饭后,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嫂子再三劝说,让她今夜先住堂哥家里。
“咱家有的是房间,你那老屋多久没人住了,也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天都这么黑了现在这住一晚,等明天把老屋打扫好了再去住”
嫂子说的没错,她那老房子,确实需要好好收拾一番才能住,但是季常欢却有些迫切的,今晚就想回家去看看。
“嫂,我好多年没回来了,得去给爹妈上个香,告诉他们一声”
嫂子左右说不动她,无法只能由她:“你也是犟,那我不管你了,要是有什么事,就打季凌电话,啊~!”
“嗯~”
农村路边都安装上了太阳能路灯,将她回家的道路照得透亮,给人格外的安全感。
远远的就见着了爬满蔷薇的院门 ,那是她爹种的,季常欢很小的时候,见着漂亮的花,就会指给她爹妈看,咧着小嘴的喊“花花”。
她爹见她喜欢得紧,就去讨来花苗给她在围墙边种上,一年年的倒是长势喜人,铺天盖地都爬上屋顶了。
到了院门前,季常欢小心拨开层叠的蔷薇花藤,找到陈旧木门上锈迹斑斑的大锁。
她离家时把钥匙交给哥嫂保管,万幸这锁还能用钥匙打开。花藤已经把木门缠了层层叠叠,她费了好大劲才进得门来。
穿过院子进到堂屋一片漆黑,倒是有些瘆人。季常欢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万幸电路完好,只是一打开,就是满眼的蛛网盘结。
季常欢在门后找到扫把,抖落上面的虫子,举着一点点将屋子里的蛛网扫净,去外面水龙头那里洗了手,才去给爹妈上香。
常欢爹妈是她九岁那年去世的,车祸。
她每次重活都在十五岁,所以无论她轮回多少次,都再也见不到他们,挽留不住什么。
这么一算,她得有几百年没见过他们了,要不是有他们的照片,她都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
季常欢一直捣鼓到半夜,才潦草收拾出她的房间来,手上握着那颗小石头,季常欢闭眼躺到有些霉潮的木床上,她太累了,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半梦半醒间,季常欢听到有人在唤她,声音是她从没听过的,好歹也算活了几百岁,潜意识里她知道不能随便应答,小时候奶奶给她讲过,无论在哪里听到有人喊你,要是没有见到人决不能应它,除非听到它喊了三声以上。
这声音不急不缓一直喊了五六声,季常欢迷迷糊糊的起来找人,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喊声还在继续,她循着声找去,发现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外面天已破晓,村里家禽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