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之拥》雷戈尔

6、第六章 潜伏在阴影中的人 那个微微闪

　　那个微微闪烁的朦胧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它有着发光的绿眼睛，四条修长的长腿，锋利的獠牙和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它是一头幽灵狼，而不知道为什么，他知道那就是方施。

　　施法过程十分迅速，就连林行自己也变成了一头棕狼，趴伏在地上。他抬起前爪试着走了几步，这种四肢着地的新鲜感使他兴奋不已，又在泥土里滚来滚去。

　　他去咬草尖、刨树木、追兔子一时间玩的好不乐乎，深深的沉浸在狼的野性和活力中。林行好久都没有产生过这种充满生机的感觉了，在狼的视角下许多东西都是不同的，它们也有智谋和小心机但跟人们相比它们的欲望更为坦然、十分纯粹。

　　“林行，快回来要出发了。”方施用一声严厉短促的狼嗥催促道。

　　林行奔跑着，周围的景象飞快后退，风强劲的推着他，他越跑越快很快便超过了方施和老兽人一行人，风驰电掣的感觉太爽了，他一边奔跑一边忍不住扬起头颅放声嚎叫起来。

　　方施本来稳稳的跟在兽人师徒两人旁边，看到林行不管不顾跑的没影了立马满脸黑线，她觉得此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变狼确实新鲜好玩，但林行这货现在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显得疯过了头。

　　穆古尔摇了摇头，对此不以为意，对年轻人本来就要多点包容的。萨满的幽灵狼法术原理是邀请一位性格相似的狼魂附身在施法者或接收者(一般为萨满学徒也有不是萨满却能得到巨狼之灵认可的例子)身上。

　　这些被狼灵附身的人们有些甚至可以继承狼的野性和力量，灵魂融合绑定在一起，他们可以像狼一样攻击、撕咬敌人而不是像一般萨满只当做旅行形态。

　　幸运获得这种能力的人在兽人社会里被叫做狼形者。

　　走过了林地、山谷，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小型的德莱尼聚集地前，水晶和金属构成的房子精巧地嵌在山坡上、宛若一体、浑然天成。几米高的钢铁护墙把城镇围的严严实实，那些德莱尼守卫见到外来者互相交流了几句，其中的两个人跨下坐骑，走向穆古尔。

　　“你好，老朋友，我们还是在两个夏天以前见面的吧，很高兴看到阿瓦已经长到这么大了。”德莱尼人用流利的通用语说，脸上带着温柔的善意。

　　阿瓦害羞的俯下身子鞠躬，面前的德莱尼守备官以前每个季节都会护送着商队来访他们的氏族，带来手工精巧的工具和水晶、矿石制成的武器、装饰用的石雕，换取厚重的动物毛皮、色彩鲜艳的织毯，以及兽人从土地和石头中收集的一些天然原料。

　　这个德莱尼人还送给过他和一群孩子们酸甜的糖果，独自送给他一个精美的小象牙雕成的铁颚狼雕塑呢。他一直喜爱的不得了，随身带在身上。

　　“贝茨老朋友，真是好久不见了，这回我带着两个孩子要去纳格兰的元素王座，能借用一下你们的双头飞龙吗？”穆古尔希望对方如果可以的话能行个方便，他本想就这么骑狼过去，但元素们催促的急，穆古尔只好想出去找德莱尼借用飞行坐骑的想法。

　　这时守备官贝茨才发现旁边两头颜色各异的幽魂狼，“是白爪里新晋的萨满吗？”他问道。

　　“不是的，贝茨；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老萨满请求狼魂离开方施两人的身体，附身在方施身上的狼魂最后用脑袋蹭了方施，依依不舍的消散在风中。那头狡黠的母狼看起来很喜欢她，老萨满知道如果还有这个女孩再次呼唤，下次也一定还会帮助她。

　　附身在林行身上的狼魂则对着老萨满龇牙咧嘴，拒绝离开。

　　“这”穆古尔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他揪着自个胡子，兽人氏族中的确有狼形者的记载但已经很多代没有出现过了，或许回去应该翻阅族里的记载

　　那头狼魂不知是在灵魂世界游荡太久了孤单还是什么，死活不愿意离开林行，被穆古尔劝的急了竟直接钻进林行的身体，不满足于附在表面，一边装死没了动静。

　　林行从地上爬起来、恢复原形，问穆古尔:“这狼魂不出来不会有什么危害吧”，他身体里传来一阵不满的嘟哝声“我想害你，你现在还能活着记住了我叫布洛卡”，“嘿嘿嘿~我叫林行。”林行听罢尴尬的挠着头发，倒是挺坦然的讲出了自己的真名。

　　而且林行隐约觉得自己是请来了位傲娇的小祖宗，但说心里话他还是蛮喜欢这种被狼魂附身的感觉的；不仅直觉变得强烈、感官也敏感起来，更别提变成幽灵狼旅行形态时的敏捷、充满力量与用不完的活力。

　　老萨满穆古尔把守备官贝茨神情里的异样看在眼里，自从他说出自己这边两个孩子是别的世界的来客时贝茨就皱起了眉头，贝茨身边的年轻人脸色也带着一丝警惕。在很多年前的记载中那些逝去的先祖们写道他们亲眼目睹了一颗闪亮的流星从天空中划过，没过多久德莱尼这群天外来客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德莱尼人很温和、与兽人没有矛盾和争端，对领土的扩张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兴趣，上百年过去了他们的主要活动轨迹只是生活在一小片的地域之中。渐渐的兽人们也不再关心，虽有戒备却没有敌意，就这样两个种族平安相处了两百多年，其中和德莱尼人关系最好、商贸。来往的最密切的就是白爪氏族了。

　　两道纯洁无暇的神圣光芒落到了林行和方施的身上，贝茨正抬起右手握着水晶铸造的战锤，将自已体内的圣光倾泻到两人身上，检查着对方是否有沾染邪能法术的痕迹。对于燃烧军团这个追杀他们几百年上千年的古老的宿敌，每一位德莱尼人都抱有十万分的警惕。他们的飞船已经坠毁了、无法逃到别的星球，如果再一次的被找到，那就将面领着灭顶之灾；想要存活下去的可能十分渺茫。

　　所幸的是，这两人的身上都没有发现邪能的波动，倒是那个女孩子有强烈的魔力反应，虽然很原始明显没有被发现和引导，但这么被忽视可就有些浪费了。也许稍加学习就能成为一个不错的法师？

　　方施和林行，他们对贝茨的贸然出手也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当方施发现这种光芒伤害不到自己时也就不为所动、放心下来，林行则是用绿油油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他。贝茨也能模糊的感受到，这是林行身上另一个灵魂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这让贝茨到有些尴尬。

　　但贝茨做为一个小型聚集地的管理者，这也是他的义务，他要为自己的同胞负责。贝茨放下手中的战锤，施法过程自然而然中断，随后转过身吩咐卫兵牵来两头带有鞍座昂首挺胸、神气的双头飞龙，把缰绳交给穆古尔十分歉意的说道：“真是十分抱歉，以前也跟你说过的，虽然我们离开自己的星球很久，但依然担心敌人会找上来，所以会对别的世界的来客充满警惕。”他边说边向对面陈恳的鞠了一躬。

　　方施摆着手，林行也表示没啥关系。穆古尔显然被这么一提醒，也想起之前贝茨跟自己说过，他们是和自己世界的人意见分歧才流亡至此的，连忙致谢：“没有关系，时刻保持警惕是种难得可贵的品质；感谢你的慷慨相助...老朋友。”

　　四个人里只有穆古尔能够熟悉的操控双头飞龙这种珍贵的飞行坐骑，所幸这些飞兽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只要一只领头，其余的就不用去驾驭了，即使是从未骑过飞行坐骑的人也一样，只要抓好缰绳就成。林行这怂货素来恐高，骑上阿瓦的飞龙时活生生露出了即将奔赴刑场的壮烈感。但方施也没好到哪去，但她性子沉稳心里固然上蹿下跳个不停，外人愣是没看出啥不一样的地方。

　　那个身着金属材质的盔甲，反射着魔法能量的颜色的守备官贝茨，在他们临走时单独塞给方施一本厚重的羊皮书并说：“我在你身上发现了魔力的存在，要是你对魔法感兴趣的话不妨照书里面去学习一下？”。

　　林行听到这话后顺带给方施翻译了下，方施思索片刻，脸上露出笑容：“那就谢谢了。”林行把方施的话翻译给贝茨，对方挥了挥手，目送着两头龙拍打着自己强而有力的翅膀，带着远行的旅客向纳格兰的方向飞去。贝茨站在原地看着女孩对他也挥手告别，看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消失成两个黑点后不见，才默默返回了自己的聚集地。

　　一个残废佝偻的兽人背影，欣欣然离开了兽人的圣地——元素王座，只留下了满地的灰烬与残骸。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卑躬屈膝，恳求他人的那可有可无的施舍。所有人都放弃了他，视他如厄运、灾星又或者是不详的预兆？那也就别怪他无情了。

　　在这个兽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酷似德莱尼的的家伙躲进阴影里耐心的遵循某位伟大存在下达的监视指示。“如果被发现了端倪就杀掉阻扰者！决不能干扰到我们的计划”那位存在说到。

　　时间已经到了林行来到德拉诺的第四天，昨晚他们在塔拉多的边境上休息了一晚上，又骑上坐骑出发。经过第三天大半天飞行的适应，方施已经能比较好的克制住对高度的恐惧。但从阿瓦那后背被抓皱的衣服来看，林行也许则需要更长时间的适应。

　　此时毫不知情的四人正坐在飞龙的背上，飞过塔拉多郁郁葱葱的树林来到了一望无垠的纳格兰大草原。方施好奇的看着下方不慌不忙、缓缓前行的庞大裂蹄牛群、雷象群，盘旋在低空中的大鹏鸟都是只有在原画集中才能看到的生物，那个年头她并没有玩过这个游戏，只是太多人玩于是也去解了一下。

　　她还看到远处巍峨的群山，西北边傲然耸立的巨大的城堡群。经历太多的疲惫和放下警惕随之而来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这片土地带给人一种阔达感，即使是山大的烦恼，到了这里也会消散。她深深沉浸在这幅美丽的画卷中。双头飞龙时不时掠过连她都叫不出名字的生物，它们有些在河边静静的喝水，有些一群群的则躺在树下歇息。

　　林行本是目视前方的，他根本就没得贼胆敢向下方望去，就像是不看自己身处多高就能带来一点安慰似的。他被阿瓦一句浑厚的“看下面！”给吓懵了，不知不觉就下意识向下面望去。下面一大队兽人狼骑兵吼叫着：“Lok-tar!”冲向惊慌失措的野兽们，那战吼即使在空中林行也能依稀听到些许。

　　狼骑兵们很有策略的驱赶着兽群，一有落单的便会分出一个人来快速击杀。兽人们从三面把兽群包围，故意留下了一个方向，他们很有选择性的不去捕捉那些带着幼崽的母亲，林行瞧见很多这样的都成功逃出去了，野兽们四散奔逃，大多数的野兽都跑掉了，只剩下十几只移动缓慢的裂蹄牛和雷象还在苦苦挣扎。

　　还没等林行看完结局，元素王座就近了。飞兽们在天空中盘旋着下降落到地面，还没等双头飞龙落稳，林行立刻迫不及待的跳下坐骑，脚踏实地的踏实感令他满意不已。一阵风过去，四周没什么变化，旁边的池水也未曾泛起涟漪。林行顿时汗毛竖了起来，还没等他琢磨是不是元素对他的考验，那个没经过他同意的狼魂布洛卡就在他心里狂喊躲开了。

　　林行哪敢懈怠不动，赶紧走位躲闪，顺带拉了阿瓦一把“快跑啊，阿瓦！”，阿瓦不解的看向林行，这里可是元素王座啊，有什么不长眼的生物敢来惊扰元素之怒们？然后剧痛袭来，他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发生什么了什么？他最后的意识还在想这个问题，身体却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一位即将成为萨满的学徒就这样猝然消逝。

　　“靠！”林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用脏话来表达情绪。对方的攻击太快了，两招解决了阿瓦和他刚刚骑的双头飞龙。自己明显不是对手呀，要不是狼魂布洛卡对他的提醒，他绝对是第一个死的。林行的心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那可是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兽人战士啊。

　　即使才认识两天，彼此已经有了初步的熟悉，他们昨晚还交过手、打过一场呢。

　　穆古尔的飞龙还没落地，他脑子里只有自己学徒阿瓦从飞龙上摔落下来，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他脑袋里声音像炸裂开来，不停的嗡嗡作响。他座下的飞龙看到自己的同伴和阿瓦一同倒下，不住的在天空中哀鸣着，它不敢下落只敢在空中不停的盘旋。

　　方施只看到一个酷似的之前见过德莱尼的血红色影子，心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对这段历史一片空白，之前看这些兽人和德莱尼相处也挺好的，这会怎么会？她没忘摇了摇穆古尔，对方可是能召唤元素的人，这时候只有他能救林行了。

　　而在方施的摇晃之下，穆古尔艰难的集中注意力，不去理会脑海里乱糟糟的声音。他恳求着元素的帮助，让那个隐藏的卑鄙敌人现身。链接却十分反常，它静悄悄的，没有丝毫的反应。穆古尔，一个从小被元素哼着摇篮曲睡觉，被眷顾的萨满，从来没有一次元素不回应他的情况。即使是他的请求遭到了拒绝，元素们也会耐心说明原因，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如同死一般的安静。

　　方施发现对方几乎坐不稳身子，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她赶紧去扶住穆古尔。她还以为是因为朝夕相伴的学徒走了，他伤心太过。也没想到对方不仅失去了学徒，还失去的和元素之灵之间的联系。

　　她同时担忧着看向下面的情况。林行这可就惨了，同伴没了、坐骑被杀了，他到现在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做到的，“穆古尔，你快带我同伴去加拉达尔搬救兵啊，不用管我，快走啊！”林行用兽人语大吼。元素王座旁边就是以霜狼氏族酋长命名的聚居地。林行相信以穆古尔萨满的名望肯定能迅速搬来救兵......给他还有阿瓦.....收尸。

　　这不能怪他林行悲观，是对手太强大，即使是两个人骑着飞龙赶快溜，也总比这样耗下去全军覆没好。也许万一能拖到救兵来呢。其实就是给穆古尔还有方施一个逃跑的理由，方施在林行看来是比他要冷静理智的多的人，而兽人以逃跑为耻辱，换一个正当点的理由就好得多。比如只有他穆古尔能操纵坐骑？只有他有足够的名望能搬来救兵，方施都不会兽人语？

　　“快走啊！”林行飞快的变成幽灵狼，想凭借着狼的速度逃离这里。什么元素的召见早抛之脑后了，他现在只想拼一把，即使是希望渺茫。穆古尔嘴唇颤抖着，他又何尝不知林行的苦心，但真要做这种决定无疑是把对方彻底放弃了，这可是连方施都会犹豫不决的事（但她还是会做）。

　　穆古尔看着紧跟在林行身后的模糊影子，逐渐接近、覆盖到彻底笼罩，林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