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疏离 “不抱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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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
裴尘斓撑着一把灰蓝色的伞在雨中奔跑着，有一根伞骨还断裂了，那一部分的伞面直接凹了下去，踩到水坑后的泥点子飞溅到裤子上，还好，今天穿的是黑色运动裤，只是那双小白鞋遭了殃了，也该是寿终正寝的年纪了。
他要去的是医院，去看看裴胜。
雨从伞的周围泼进来，伞是根本挡不住的，裴尘斓前胸和后背衣服都被淋湿了，随着跑动，凉飕飕的，冻得他抖了一激灵，好不容易坐上公交车，车上人不算太多，还好有几个空位，他缩着身子将自己从人群中挤过去，生怕碰到哪位乘客沾湿了人家的衣服。
太狼狈了。
不过此时他已经顾不上了。
裴尘斓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鬓角上的雨水啪嗒啪嗒的往裤子上掉，像是眼泪一样，他望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真的像是有人从天上倒水一样。
说不定天上也有黄河呢。他抿着嘴角笑了笑，眼睛却还是无神的。
裴尘斓掏出手机准备给刚才打电话通知自己裴胜出事的那个人打个电话，但一拿手机才发现，上面全是时阳的聊天消息和30多个未接来电，他对着这些消息看了好久。
——SY：你好久没回我消息了。
——SY：今天不舒服吗？是生病了吗？
——SY：要不要紧。
——SY：我很担心你。
——SY：有空的话给我回个电话。早知道当时跟你一起回老家就好了。
……
还好当时时阳没跟着自己一起回来，不然如果和刘心的对话被他听到，那他自己得有多难堪啊。裴尘斓竟有一丝丝的窃喜。
——裴尘斓：我没事，不用担心，很快就回去了。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立刻，时阳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喂。”时阳那边的语气完全不能用和缓来形容，一副刚着过急的样子。
“怎么了？”裴尘斓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不同，虽然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寒噤噤的，衣服上的潮湿感让他极其不适。
“你真的没事吗，我不放心。”时阳那边也稍微淡定了一点。
“没事。”这两字不带着丝毫感情，不知道的以为这是在跟陌生人说话一样。
“你……那好吧，我……有点想你，想让你早点回来。”时阳察觉到裴尘斓语气不对劲了，脸上一丝笑模样也没有，想问又不敢问，觉得问了裴尘斓也不会说，会不会是姥姥的手术做得不顺利呢？
“嗯，我挂了。”
嗯，我挂了。裴尘斓是从来不会以这种态度和时阳说话的。
到了医院，裴尘斓才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裴胜喝酒都去一个叫“忘舍”酒吧的地方，基本上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这不过这日他突然倒在沙发上就起不来了，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有个人直接睡在这了，但是整个状态和意识都不像是没事的情况，打电话的是酒吧里的一个女服务生，姓许，许小姐把裴胜送过来，等裴尘斓到了就离开了。
手术完成得很快，倒也用不着开颅什么的，裴胜就被推出来了。
躺在床上的裴胜，又比几个月前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头发已经完全变白了，只有几根黑发还支棱着，蜡黄的脸色一点都不像个健康人，身上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轻微脑梗，抢救的及时，倒是没什么大事。但是患者有很严重的肝衰竭，应该是长期喝酒的缘故，再不注意，很容易就发展成肝癌了。”
“那肝衰竭能治好吗？”
“能治，但愈后效果一般，而且价格比较昂贵。”
“好，谢谢医生。”
医生相当于就是在告诉裴尘斓裴胜大限将至，生命几乎已经进入倒计时的状态了。
但是现在，裴胜住院的钱怎么办？
林姨和李叔应该没有多少存款了，刘心……刘心自己都欠债，时阳……
裴尘斓想到这里“哈哈”笑了两声，笑声中几近讽刺和自嘲，他怎么好意思再舔着脸找时阳借钱呢，这次又要借多少，10万？还是20万？他会借吗？他一定会借给自己的，可自己怎么还呢？
哈哈哈……
裴尘斓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但好像是哭出来的，先是大笑后是大哭，像是个疯子一样，整个楼道里只有自己表演一场精神病的戏码，真有趣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你能不能……再借我5万块钱？”
“好。你们家到底出什么事了？”时阳回答的更是毫不犹豫，一边问着，手上就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操作起来。
“我爸脑梗了，现在在医院，人还没醒。”裴尘斓简单说明了情况。
“我现在买张飞机票过去找你……”
“不用来，我等我爸醒了就回去了。”
“你不用一直照顾他吗？”
“不用，他醒了就出院了，他不愿意在医院住着。”裴尘斓感觉自己说话时只有嘴是还在活动的，剩下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失去意识了，他现在内心全无波澜，衣服上的雨水渐渐干掉了，衣服变得硬邦邦的，好像又缩水了一点。
3天后，裴胜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呆呆的静默着，浑身上下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咳咳……”
裴尘斓从呆滞中醒过来，给裴胜倒了口水为他喝了下去。
“我睡了多久？”
“3天多了。”
“还以为我死了呢。”
“没死，但也快了。”裴尘斓双眸暗下，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胜，道：“如果你不想死的那么快，就别再喝酒了。”
“死了不挺好吗，你也省事了。”裴胜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爸，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吧。”裴胜继续保持着假寐的姿势一动不动。
“如果我是同性恋，你能接受吗？”裴尘斓觉得自己问这个问题异常的可笑，尽管他已经猜到答案了，但他居然还是抱着侥幸心理问出了口。
裴胜的眼睛瞪得溜圆，试图将自己撑起身来和裴尘斓说话，但失败了，裴尘斓也没有去扶，只听前者道：“我告诉你，我们裴家的男人绝不能出现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我不知道你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现在喜欢上的那个人刚好是个男的，就给我趁早断，你哪怕是一辈子不结婚，都不能出这档子事。”
“所以你之前强/奸未遂比这事还恶劣吗？”裴尘斓冷着脸问道，这话分明就是在激化矛盾。
“你滚，现在给我滚出去。”裴胜指着门的方向，憋足了一口气青紫着脸说道。
“嗯，给你留了一万块钱，放抽屉里了，想什么时候出院都行，我先走了。”裴尘斓猛地一起身，眼前一片黑，可能是好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了，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
裴尘斓回到首都已经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了，还是个夜里，按道理来讲是该返校的日子。
时阳还是在火车站等着接裴尘斓一起回学校。
“这呢！”时阳伸长了胳膊摇着手示意道，可裴尘斓却只斜眼瞟了一眼就径直走过，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不抱抱我吗？”时阳快步跟上裴尘斓，一把揽住后者的肩膀，后者像只蚯蚓一样滑溜溜的从胳膊下方撤了出来，前者悬着的手臂僵了好一会才收了回去，只听后者道：“人多，松开吧。”
“好，听你的。”时阳若无其事的搓了搓手，又道：“你家里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我觉得你瘦了好多，脸色也特别不好。”
“照顾我爸，累的吧。”裴尘斓说的每句话都尽可能用最少的字数，他真的很怕自己失控。
……
到了宿舍，按照常规，刘倍和关子清那两个货没回来之前就是裴尘斓和时阳腻腻歪歪的时间，时阳直接把裴尘斓打横抱到了自己的床上，后者趁前者不备飞快的下了地，紧张地直冒汗。
“干嘛？要跟我保持距离啊？这是在宿舍，我不敢干什么的。”时阳虽是脸上带笑，但心里却抽疼了一下。
他这是，怎么了？不让我碰他吗？
“我知道，我有点累了，先上去睡了，晚安。”裴尘斓故意不与时阳对视，整个人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慌乱。
“那你亲我一口。”
“算……算了吧。”裴尘斓正双手抓爬梯架准备上床，腰一下子被时阳揽过来被迫斜坐在后者的大腿上，后者不由分说，直接吻上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阳的这个吻有种要吃了他一样的冲动，而且很深入，时间也很长，像是猛兽在誓死守护自己的猎物，展示自己的占有欲一样。
时阳用力的吻着裴尘斓的唇瓣，舌尖在唇齿间游走，片刻后又往下顺着脖颈吮吸，却被后者一把推开了，只留下了浅浅一记红印。
裴尘斓站起身，嘴唇还红肿着，气息很急促的皱着眉再次道：“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时阳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眼神阴冷的看着裴尘斓，心里极其的不是滋味，嘴上却道：“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