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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拆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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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斓斓啊,你方不方便,再转10万块钱啊?……那个医生问我要用什么价位的材料,我说普通的就行,但是医生说普通的不顶用,外国进口的要更好一点,所以……而且还得请护工啊,妈妈也没有钱了,你看看……”刘心再次拨通了电话,只不过这次接到电话的不是裴尘斓,而是时阳,刘心还没等对方应答就说了这句话。
“阿姨,是我,时阳,裴尘斓去洗衣服了,您放心,我这就把钱给您转过去。”
时阳跟刘心简单交流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打开了网银,等裴尘斓回来时,时阳已经打完款了。
“我妈刚刚说什么了?”
“说是姥姥的手术费不够……”
“又要了多少?”
“10万。”
“你给了?”
时阳点了点头。
裴尘斓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老家看病要钱就是黑这点他是清楚的,但是骨折的手术即便是遇到了黑心的不能再黑心的医生也不能前后要价30万啊。
可听刘心第一次打电话的语气又不像是在骗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姥姥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手术会顺利吗?光留刘心一个人照顾会不会力不从心?……
裴尘斓从这天一直到十一放假的前一天根本就没睡好,眼下的乌青都多了些,上课直打哈欠,时阳问他怎么了,他也是只摇头不说话。
时阳本来是想找个机会两个人谈谈心,还以为是感情上除了什么隔阂,情侣之间但凡有了什么误会都得早解决,不然成了裂痕就难以挽回了,但是最近看裴尘斓对自己极其热情,甚至还主动吻了自己好几次,让他都有点受宠若惊,而且开房……原本开房的事情都是时阳提,但是最近,裴尘斓也提了好几次,时阳一看自己媳妇好不容易这么主动也不能拒绝,但是后来……好像有点太热情了,他拒绝了几次,似乎还惹得裴尘斓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这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9月30号的晚上,裴尘斓的火车是9点的,离进站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时阳安静的陪着裴尘斓坐着,两个人都没什么话。
裴尘斓的心越来越慌,手都发凉,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小到大这种第六感是很准的,他害怕回去,甚至害怕回不来。
突然,他感觉有一只骨节分明又极其温暖的手附上了自己的手背,搓了搓,手的主人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段时间有点不太正常?”
裴尘斓:“……”
“不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我总觉得你有心事瞒着我。”时阳偷偷地摸着裴尘斓的手背,想给他捂手,但是人来人往的,但凡有人往自己这边看,他就要假装把手收回去,这套动作被裴尘斓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丝丝发疼。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能是因为快见到姥姥了吧,怕看到她躺在病床上我会难过。”裴尘斓道。
“没事的,带着我给你的护身符了吗?想着替我送给姥姥,就当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了。”时阳趁着没人看,捏了捏裴尘斓的虎口,微微有些疼,但是这种痛感很真实,时阳又道:“真的不用我陪你回去吗?”
“不用。有什么事情我会跟你说的。”裴尘斓也反手捏了捏时阳。
“开往青河的G88列车开始检票了,请在8号口排队检票。”广播响起,裴尘斓站起身,背上了双肩背,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多,但却鼓鼓囊囊的,像是远行的旅人。
“我走了啊。”
“嗯。出了什么事都记得有我啊,别害怕,要是很难过就给我打电话,我可以假惺惺的安慰你几句。”时阳笑着开了个玩笑,却被裴尘斓抬腿踢了一下自己的腿。
“拜拜。”
“拜拜!”
两个人挥手道别,裴尘斓一步三回头的往进站口走着,随着队列的缓缓前进,裴尘斓离入口也越来越近,最终下了楼梯,彻底消失在时阳的眼前。
不知为什么,时阳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现在也开始担心起来。
……
永乐县,老家。
裴尘斓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打开房门,刘心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还没睡觉,脸上带着几分沧桑感。
“妈,怎么还没睡?”裴尘斓走到刘心的旁边坐了下来问道。
“你姥姥不是住院了嘛,现在家里就妈妈一个人,你说今天回来,妈妈就想等等你。”
裴尘斓抚了抚刘心的后背,缓缓道:“姥姥现在怎么样了?明天我想去看看她。”
“先别去了吧,你姥姥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嘛,脾气不好,人一多就嫌烦,医院的环境本来就乱,她现在已经够心烦的了,我不叫你回来就是这个原因,你回来了也见不着她。”
“没事,陪陪你也是好的。最近这段时间辛苦了,你赶紧去睡吧,脸上又新添了好几道褶。”
“是吗?”刘心捧着脸盯着门口的穿衣镜看了半天,好像是比之前老了一些,她叹了口气,道:“人嘛,哪有不老的呀。斓斓,你陪妈妈待两天得了,还是早点回学校去吧。”
“没事,我看情况吧。”裴尘斓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并没有落上灰,反倒都是干干净净的,打开衣柜,原本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衣柜现在确实少了几件姥姥常传的衣服,可是……医院不都是穿病号服的吗?裴尘斓又去厕所看了看,姥姥的洗漱用品都没有了,看来是都带走了。
时候不早了,裴尘斓还是决定搬着被子和枕头在沙发上睡,客厅的窗户密封性不强,微微打开一个缝风就能灌进来不少,初秋时节,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他躺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想给时阳发条短信又不知道该发些什么,最后只落下一句“晚安”就关上了屏幕。
这一晚上,他只睡了不到3个小时。
翌日上午,裴尘斓就去了小卖部,打算和林姨李叔打个招呼。
“斓斓!快让林姨看看!怎么突然回来了呀?”林姨抱着裴尘斓略微抬着头左瞧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宝贝极了,外人一看,这才是亲生母子的样子。
林秀英的爆炸头蹭的裴尘斓脖子有点难受,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却被林姨发现了,只听后者道:“林姨这头发扎到你了吧?我这段时间也想换个新发型呢,就是不知道换什么好,你到时候帮我参谋参谋。”
“我看你剃秃了最好。”李叔背着手一脸老干部风的从里屋走了出来戏谑道。
“你这老头,脑袋清醒一点就开始调侃我是不是?”
老头调皮的向林秀英吐了个舌头,然后一把抱住裴尘斓的后背,重重的的拍了两下:“小同志辛苦了!”随之又敬了个礼,严肃道:“我叫李国庆,第三军团团长,欢迎小同志加入……”
“得得得……你不前几天还是队长呢吗?”
“李叔这是升官了呢。”裴尘斓笑了笑说道。
“小同志慧眼识珠!”李团长对裴尘斓大加赞扬,仪式过后,便哼着《沂蒙山小调》回屋了。
林姨叹了口气,又接着之前的话题问道:“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学校离老家这么远,来来回回的不方便吧?”
“姥姥摔了一跤,腿骨折了,现在在医院做完手术养着呢,我放心不下就回来看看。”裴尘斓如实道。
“你姥姥……?那个肚子挺大一脸褶杵个拐棍到处高谈阔论的那个老太太?”林秀英面带惊奇的问道。
“是……是啊,您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裴尘斓笑了笑道。
“我今天早上天没亮的时候还看见她了呀,腿脚好得很,连拐棍都不怎么用了。”林秀英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裴尘斓的表情,话语极其小心翼翼,又道:“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哈,我这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认错人是常有的事。”
“她往哪去了?”裴尘斓的表情瞬间严肃问道。
“应该是去孟老头他们家了,孟老头家新养了只鹦鹉,可聪明了……哎斓斓你慢点跑!”林秀英追出门去大着嗓门喊道。
……
孟老头家门口果然挂着一个鸟笼子,里面有只很漂亮的小鹦鹉蹦蹦跳跳,见到人就会说个“你好”,时不时的还啄两口鸟饲料,姥姥和孟老头就坐在躺椅上聊着天,聊累了就会小憩一会。
裴尘斓从远处跑来,他不近视,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躺椅上那个还算熟悉的身影,那就是姥姥,没错,为什么?姥姥明明没受伤,为什么妈妈要说姥姥做手术的事情?为什么要故意骗自己?而且……而且这件谎言的背后还带着向时阳借的那30万啊,该怎么还?又该怎么说?……
裴尘斓边跑着脑子边思考着这些问题,感觉头像要炸裂般疼痛,心脏愈发跳得快了,咚咚咚有力的声音连自己都能清楚听到。
他真的害怕了,跑过去的每一下都极其沉重,犹如穿越荆棘般艰难险阻,他产生了一种窒息感。
“姥姥。”裴尘斓站在姥姥面前叫了一声。
“斓……斓……你……你回来啦?你……你怎么……?”姥姥胡乱摸索着拐棍从躺椅上试图坐起来。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裴尘斓依然冷着脸,他甚至感知不到自己当时的样子。
“我……”
“您没有做手术,对吗?也压根就没摔倒,是不是?”裴尘斓依旧身体僵着问道,每一个关节都开始发疼。
“是……哦不是……你听我解释……是你妈妈……”
裴尘斓多一句废话都不想再听,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刘心的主意,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飞奔回家,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刘心果然在家。
“你为什么骗我?”
“什么?”
“姥姥根本什么事都没有,不要再装傻了好吗?”裴尘斓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你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妈!!”裴尘斓语气更加强烈,话语间充斥着恼怒,尾音还带着颤抖的哭声。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问问你自己啊?好不容易带个朋友回家,结果说是自己的男朋友。裴尘斓,你知不知廉耻啊?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你这叫同性恋!但凡这条巷子里谁要是知道了,咱们家的脸就都被你丢尽了!”刘心丝毫没有饶人的态度,索性全盘托出。
“你不是……”
你不是接受我们了吗?
“你以为我接受了?你动脑子想想,我有可能接受吗?我将来是要抱孙子的,我能接受你跟时阳那个狗崽子亲亲我我?你们还当着我的面干出那么下贱的事情来,你想把我气死吗?你是想不要你这个妈了吗?!”刘心怒吼道。
“那你为什么当时不说呢?”裴尘斓深吸了一口气,紧咬着嘴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都没有松口,他咬着牙说道:“你又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谎言呢?你还从时阳那里骗了30万,30万啊,你叫我怎么还给他!?”
“骗?他对我儿子又亲又啃的,说不定你们私下还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事,我要的这点钱都是便宜他了!再说了,要不是因为他们家有钱,我当时就该翻脸把他轰出去你知道吗?!”刘心的手掌猛地拍了一下茶几,桌上的花瓶都在颤抖。
“妈!”裴尘斓抓起花瓶为了泄愤直接往地上摔去,花瓶落地的一瞬间就碎了一地,每一片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手一摸上去就能划破一个大口子。他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两行泪就那么无声的没有预兆的流了下来:“同性恋恶心吗?你不觉得,你比同性恋恶心十万倍吗?你在说谎骗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事情一旦被时阳发现,你儿子该怎么做人?还有什么脸站在他面前?你儿子还有尊严吗?”
裴尘斓的声音完全沙哑,他极力的嘶吼出来,忍不住的恶心想吐。
刘心笑了一声,带着轻蔑和无视,道:“尊严?你妈我也了解过两个男的在一起都该干什么?那方面的事情我也搜了,你是下面的那个吧?你在跟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你有想过你妈的尊严吗?有吗?!”刘心白眼瞟了一眼,又道:“你也配跟我提尊严?”
裴尘斓止不住的耳鸣,心上的刀疤彻底被撕开,鲜肉露了出来在阴暗潮湿的地方一点点腐烂,最后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狠狠的踩在脚下。
“我从小……活在你们的阴影下,长大了,我以为我能逃离了,至少我希望我能获得一点自由,我也渴望被爱啊,我也奢求别人的一点点关注,你们做不到,但时阳,他不一样,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报答他,好到我真的有努力的想过我该怎么成长才配得上跟他一辈子,好到即使我最后要眼睁睁看着他结婚生子我也愿意为他单身一辈子并祝福他。妈……我也是个人,我是你亲生儿子,你给了我生命,所以我会用我的一生去报答,但同样我也是个有思想的人类,我有感情,我也憎恶那些人对我的唾骂和疏离,可是我从没有反抗过,因为我没有底气,因为我觉得对于不了解我就抨击我的人不需要有什么解释,但是我一直觉得,你是能理解我的。现在看来……我也错了……所以真的对不起,我让你丢人了。”
裴尘斓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哑声说完了这些话,从这一刻起,他知道,他和时阳不可能了,他和刘心也没有再争吵下去的必要了。他对着刘心的位置磕了个头,脑门直接撞到地板上,当即就红肿了一片。
裤兜里还揣着时阳给姥姥求得的平安符。
“我实话告诉你吧,那30万我都已经花光了,其中还给了你姥姥4万块钱,你要是叫我还钱我现在一分没有。”
“不用。不用还了。”裴尘斓双目无神,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刘心说完话就摔门而出了。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漫画巧克力和玩具的家~”
裴尘斓掏出手机来,来电人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擦了擦眼泪,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却被花瓶碎片划破了手指,血刹那间滴在地板上,裴尘斓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没有理会,滑开了手机,屏幕上也沾了点血迹。
“喂。”
“您好,是裴胜家属吗?裴胜脑梗住院了,情况危急,需要做手术,目前在市中心医院。”
轰隆,屋外下起了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