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除夕 风火轮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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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很快过完就到了二月。
2月1日正好是裴尘斓和时阳在一起一个月。
时阳已经送了自己礼物——一部新手机，那自己该送他什么呢？
其实从到家的那一刻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了。
论价格，比手机再高的好像也没什么了，而且自己也买不起，像时阳那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少爷什么买不了；论心意，自己又实在是不懂该怎么表达心意。
他在巷子里闲逛，手摸着墙上的红砖，冰冰凉凉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幸福超市”。
撩开帘子，林姨正坐在柜台前戴着老花镜一针一针的织着围脖，已经有小臂那么长了，是纯蓝色的，看起来就很暖和干净。
“斓斓来啦。”林姨从眼镜上沿抬眼看了裴尘斓一眼随口道。
“林姨。李叔呢？”
“屋里听相声呢，昨天夜里又犯病了，一直闹着要上山埋伏，我紧勒着他才没让他去成。”林秀英又无奈的笑了笑，道：“这老头子还说我没有家国情怀，说我一届女流什么也不懂。”
“是又严重了吗？”
“算是吧，其实他要就这么喊几句倒也无所谓，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但现在老是要出去，万一哪天看不住估计他连回家的路都记不清。”林秀英语气中摆明了有些后怕。
“要不跟我去首都看病吧？大城市医疗条件要好一些。”
“人各有命，他现在一天天也挺快乐的，生而为人，快乐就好，活那么久又有什么用呢。”林姨的额头皱成了川字，过了一会恢复了平整，才道：“老规矩，来了就得吃完午饭再走，一会帮我做饭吧。”
“好。”
林姨见裴尘斓一直盯着自己手里正在织的围脖，拿起来摇了摇，道：“给你李叔织的，前几天老跟我说颈椎疼，我想着会不会是受凉了，就给他做一个护上点。”
“可以教教我吗？”裴尘斓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林姨一双“有好戏”的眼神看着裴尘斓：“要织给谁啊？”
“我……朋友。”裴尘斓道。
这典型是没说实话的样子，连裴尘斓的手指都跟着透露心虚，林姨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来，你过来吧，我教你。”
林秀英让裴尘斓坐到自己旁边，又从一团毛线球里新拉出来一头缠在两个手指上，一绕、一拉、一系就成了个扣：“这是个活结，套在棒针上，你先试试……要什么颜色？”
“黑色吧。”
“真是朋友？”
“真是朋友。”
“好吧，我继续教你啊……”
裴尘斓学东西还是挺快的，趁着晚上的功夫，围脖越织越长，也越织越好，他自己也倒是忙得忘乎所以，竟一个下午忘记回时阳的消息。
——SY：你要是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报警了啊！
——裴尘斓：来了，我刚刚一直有事来着。
——SY：裴总回了家这么忙啊，连男朋友都顾不上了？
——SY：可以打电话吗？我好想你啊。
“喂，媳妇儿。”时阳那边先开口。
“得亏我没开免提，不然你想让我钻到地缝里去吗？”
“叫你媳妇有那么让你丢人吗？”
“没……”裴尘斓脸开始发热。
“快过春节了。”
“是啊，只不过我们不能一起看烟花了。”
“你想跟我一起看烟花吗？”
“想。”裴尘斓的脸开始红了。
“那也只好想想喽。”时阳故作随意的语气，实际上早就心里有了主意。
“你！我挂了！”裴尘斓被挑逗了一番，很不开心。
“别啊媳妇，要是我能陪你看烟花，你就陪我开房好不好？”老流氓时阳又开始了。
“不好，反正你不知道我家在哪，略略略～”裴小公主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
两个人你侬我侬的包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粥，手机都发烫了才终于挂了电话。
时阳一直看着那条来自“想要拥抱哆啦A梦”新发的微博。
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只不过每看到一回就多想一点。
一开始没把这个名字和裴尘斓扯上什么关系，只是觉得有些巧合罢了，刚好都喜欢哆啦A梦，但是“WHXNSY”这六个英文字母，尤其是把“SY”单拿出来，这不就是“我好（很）想你”吗，“SY”又刚好是自己名字的首字母。
时阳可真是个小聪明。
这个人应该就是裴尘斓没错了！
自己的媳妇可真可爱啊，说个“我好想你”都得发个微博。
时阳打开自己查找手机的app，当时给裴尘斓买新手机的时候就为了能定位到他家里的位置，方便哪天想他了直接飞奔过去看他，所以将裴尘斓的新手机绑到了这个app里。
看来，是时候该用到了。
时阳可真是个大聪明！
……
除夕。
县里的居民跟城市里的人相比，更有年味一些。
关系好的挨家挨户串门，关系一般的也会打破僵局招呼一下喝杯茶吃点坚果坐一坐什么的。
林秀英的“幸福超市”小卖部上新了一堆的“春节限定”，春联、春花、灯笼、彩灯、红包等等等等让这里一下子人满为患。
“别抢啊，咱们礼貌挑选，选购好的到我这里结账，可不许私自带走啊。”林秀英还是穿着她那件玫红色的长款羽绒服，爆炸头上压了一个大红色发卡，耳朵上也戴了两个牡丹花样子的耳钉。
小卖部确实是一反常态，就连门帘也是由林秀英亲自布置，以她自己的独特审美为风格，挂的全都是一些正红色的灯笼，玻璃上贴的都是福字和一些国花。
“这才叫气派！”林秀英那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拍了拍刚贴上去的窗花道。
而裴尘斓家里，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还是和往常一样。
刘心一大早就落下话除夕夜要在朋友家过，姥姥也被小舅和小舅妈邀请去家里过除夕，本来也碍于情面邀请了裴尘斓，但他并不想凑这样的热闹所以婉拒了。
屋子里就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又是一个人过节。
他已经习惯了。
哦不，还有一个人在首都陪着他过节，他今年并不孤单。
在林姨那里吃过年夜饭，裴尘斓还是打算回家看春晚，要是觉得无聊还能早点睡觉，便跟林姨打了招呼先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是时阳新送给自己的，翻了翻消息，时阳一天除了早安什么也没说。
倒是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了几句话，不过也没回复。
这是干什么去了？
裴尘斓心里有些着急，打了语音。
一直到微信自动提醒“对方手机可能不在身边”这样的话出现还是没有人接，他内心开始慌乱了。
——裴尘斓：你在干嘛？怎么一直没消息。
可能异地就是这样吧，靠着手机联系，网络一断什么都不知道了，剩下的只有焦虑和胡思乱想。
裴尘斓不断安慰自己时阳不可能有事，手里还是忍不住又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中国中央电视台——，
中国中央电视台——，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大家过年好！”
电视中响起春晚的固定开场白，已经8点了，时阳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可自己又能去哪里找他呢？
电视里的一幅幅画面闪过，绚烂盛大的舞台表演一幕幕的上演，象征着辞旧迎新的歌曲一首首的播放着，可是裴尘斓却完全没有在意，任由这些精彩纷呈，他现在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咚咚咚。门响了。
裴尘斓打开门，“林姨”两个字还没叫出口，就被眼前站着的这个比几个月前看到的父亲又老了很多的男人惊住了，一时间“爸”这个称呼堵在心口上不来。
眼前人头发已经花白，人也瘦了不少，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眼窝都开始凹陷，肚子虽大却也只剩下那里圆润些，脸上不知道又添了多少的皱纹，不过60左右，却足足像个70多的样子，身上都是酒味还有一些发馊的味道，让人闻了想吐，头发油的都粘在了一起。
裴胜有气无力的道：“不让我进去洗个澡吗？”
裴尘斓几乎是僵着身子把门彻底打开让裴胜进来的。
“需……需要我帮你吗？”裴尘斓问道。
“不用了。”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裴胜才换好了睡衣从浴室出来，身上总算带着些沐浴露的香气，他坐到了沙发上，喝了口裴尘斓早就沏好的茶，眯着眼睛，似是有些看不清楚电视，道：“今年春晚谁主持啊？”
“你是怎么把你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裴尘斓根本无心回答裴胜的问题。
“喝酒啊。”裴胜站起身，从厨房柜子顶拿下来两瓶啤酒，道：“喝茶没味道，陪爸爸喝点酒吧，颜色都一样。”
“你还要喝？”裴尘斓有些生气，急言道：“不怕有一天把命断送在这上面吗？”
“我倒是想呢！做个醉死鬼也值了，老子早就想死了，但是怂啊，自杀多可怕啊，还是接受自然选择吧。”裴胜用瓶起子撬开瓶盖，递给裴尘斓一瓶啤酒：“喝吧，爸爸知道你酒量好，咱们爷俩好久没见了，你就别拒绝了吧。”
裴尘斓接过酒瓶子对着嘴喝了一口，又把瓶子“当”的一声放在茶几上，似是在无声的愤怒。
裴胜拿着自己的瓶子和裴尘斓放在茶几上的瓶子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的就像喝水一样喝掉了半瓶啤酒。
裴尘斓没说话，也开始喝酒，不一会也干下去了多半瓶。
手机里还是没有时阳的消息。
11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倒计时了。
屋子里的父子两个人加起来喝了10瓶啤酒，裴尘斓虽说酒量好，但猛地喝了这么多也有点上头，脸都红了，他见裴胜还要再开新的，便道：“不喝了，我不想跟你一起死。”
“狗崽子，怎么他妈的和老子说话呢？不喝就不喝了，我去睡会。”几瓶啤酒下肚对于裴胜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脸不红腿不晃跟个没事人一样直接上床睡觉。
裴尘斓晕晕乎乎地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时阳的消息。
是要分手了吗？
是嫌弃自己了吗？
裴尘斓开始胡思乱想，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上涌，脑袋缩进衣服里双肩不断抖动着，起先还克制些，而后就是抽泣，最后就是大哭，鼻子完完全全堵上了。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漫画巧克力和玩具的家～”——手机响了。
“我没有仙女棒！”裴尘斓哭着打了手机一下，根本都没意识到这是来电提醒。
“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小变漂亮，还要变个都是漫画巧克力和玩具的家～”
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裴尘斓才反应过来，眼前模糊着凭肌肉记忆划开了手机，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喂。”
“你怎么哭了？”
是自己熟悉的声音，是唯一让自己心动的那个声音，是让自己足足揪心揪到现在的声音，是时阳！
“不是分手了吗？”裴尘斓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了。
“你他妈……你是不是喝多了？”时阳差点就要爆粗口。
“没有。”裴尘斓擤了擤鼻涕，又道：“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你不是想分手吗？”
“我在巷子口，正等着我媳妇飞奔过来接我。”时阳道。
“你说什么？”裴尘斓一下子站了起来，无奈脑袋晕的不行，重心不稳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我要陪你看烟花啊，还有二十分钟。”
“你等我，你等我！”
裴尘斓手机都没来得及挂，穿上鞋披上羽绒服就冲了出去，刚刚喝完酒感觉自己脚底下跟踩着风火轮一样，不过也好，哪吒跑步的速度应该是很快的吧。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迎面扑来的寒风把自己脸颊上的泪水全都迅速吹干了，生疼生疼的，鼻子耳朵堵的像是塞了一斤的棉花进去。不过无所谓，我正在向你飞奔而来，你也在等我向你飞奔而来。
巷子口，路灯下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50米，30米，10米，5米……
风火轮好像刹不住车了。
裴尘斓一下子撞进时阳怀里，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膀，时阳也没挡住，两个人一起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
“一身的酒味。”时阳在裴尘斓的脸上亲了一口道。
“就是为了熏你的！”
裴尘斓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过怀里这个真实存在的人又给了自己一些不是梦的证明，他捏了一把时阳的脸，让后者吃痛哼了一声，裴尘斓露着两个小梨涡，洋洋得意道：“走，我带你去看烟花。”
两个年轻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并排走着，手也偷偷摸摸地紧紧握着，一点也不愿意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除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