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姜悬：明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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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静的议事堂顷刻间变成一滩死水，连牛景福的戒尺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瞪圆了眼睛，看着姜悬优雅而又野蛮地抓起马淑英餐盘里的香肠，塞进了自己嘴里。
番茄酱汁顺着他殷红的嘴角流淌下来，在下颔处抹出一片灼目的红。
徐垣保持着嘴巴大张的姿势，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青灵表情和他如出一辙，犹如白日见鬼。
姜悬此举，就连身经百战的老太太都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敢啊！
那可是老太太的盘中餐，别说他一个不受宠的孙女，就连姜明珠都不敢这么做。
偌大的偏厅内回荡着他细微的咀嚼声，蚂蚁噬象一般，一点一点地啃碎了牛景福用戒尺缔造的权威。
食物链顶端的老太太被人撤了梯子，跌入凡尘，坐在副桌的曾爷等人一下子直起了身子。
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这么电光石火的数息间，马淑英的脸沉了下来。
她震怒地拍打桌子：“放肆，你还有没有点教养了？！”
身边姜明珠吓得一个哆嗦，同桌其他人恨不得将脑袋埋进肚子里。
姜悬抽走餐巾，斯斯文文地擦干净嘴角，唇间溢出一声娇嗔：“奶奶，我与家人分别二十载，想必是没有人教的。您这么快忘了，是不是到岁数了？”
弦外之音：老太太，你老糊涂了！
这话别说宾客不敢听，老太太也气得不轻，但要因为这句话就惩罚他吗？要知道，没给他安排餐食，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惩罚。
姜明珠掩着嘴唇摇摇欲坠：“姜悬，奶奶是长辈，你这样说，实属不孝。”
“怎会。”姜悬眼波流转，嗓音娇娇，“孝顺长辈，不就是奉养和顺从吗。我才刚回来，前二十年未能尽心奉养奶奶，全靠明珠你代劳了。如今我能做的，只有更加顺从。
桐园法度皆出自奶奶，奶奶言明，任何人不可妄动明珠你的东西，我以为，遵从奶奶的意愿就是最大的孝顺。明珠你觉得呢？”
所以说，不动姜明珠的东西，直接动奶奶的东西吗？
姜明珠张大嘴巴说不出话，这套歪理属实无法反驳。
下一秒，姜悬优雅地顺走了她面前的餐盘，还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对了，明珠啊，四哥哥一直强调，任何人——注意，是任何人都不能妄动你的东西哦。我想，你应该也包含在这个‘人’字里面吧？如若不然，四哥哥也太恶毒了。”
徐垣：！！
不是，你他妈怎么还咬文嚼字呢？
姜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叉起一块培根肉放进嘴里：“明珠，姐姐跟你打过招呼的，这不叫妄动吧？”
姜明珠几乎控制不住五官扭曲。
姜悬是懂怎么气人的，他嘴里说着茶香四溢的话，实则句句在姜明珠心上捅刀。
他明知道姜明珠最恨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
他明知道的！
坐在姜明珠对面的苏青灵察颜观色，想到昨晚的“惩罚”，吓得魂飞魄散。
“姜、姜悬，你是不是有毛病，大嫂在挨打你看不见，就只会抢明珠小姐的东西，怕不是嫉妒明珠小姐，心理扭曲吧？”
“嗯？”姜悬连个正眼都没给她，“谁把这玩意儿弄上桌的，奶奶，桐园不是最讲究尊卑法度吗？”
一句话定了苏青灵原罪，苏青灵气得舌头打结。
徐垣不满道：“姜悬，你在说什么混帐话，已经是新时代了，我们讲究众生平等。”
“是吗？如此说来，桐园的家业在场人人有份咯？众生平等嘛！”
曾爷等人忍不住都笑了，那敢情好！
徐垣感觉很不好：“虽、虽说众生平等，但也要讲传统……”
“传统？那老太太得从主座起来，按传统这家业可论不到她主理，男尊女卑几千年了，想啥呢奶奶。”
静。
死静。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老太太眼底凝成实质的肃杀。
马淑英森然冷笑：“照你的意思，我不如现在就把家产分了？”
“谢谢奶奶。”姜悬心满意足顺杆爬，“众生平等，男女也平等，我的那份应该和明珠平等吧？”
好家伙，你是真敢想啊！
这话除了反骨仔显眼包，没有人敢接。
傅惊潮抚掌大笑：“奶奶，这主意不错，我的也要和姜明珠平等。”
马淑英：“……”
如果不是这么多外人在场，真想一手一个，撕烂他俩的嘴。
偏偏姜悬尤嫌不够，一脸贤惠温柔地看着姜明珠：“明珠，你真不愧是咱们桐园的掌上明珠，我们这么团结友爱你，事事向你靠拢。你很高兴吧？咦，你怎么不笑，是天生不爱笑吗？”
姜明珠是真笑不出来，她又不是窑子里卖笑的！
讲真，苏青灵还是头一回见姜明珠气成调色盘，昨晚发那么大火至少没憋出内伤啊。
“哈、哈哈，姜悬，你明知我们明珠小姐心脏不好，还开这么恶劣的玩笑，是想让明珠小姐……”
噗！
苏青灵话音没落，姜悬一口鲜血喷出来，糊了她一脸。
但这事儿真不怪姜悬。实在是他一靠近姜明珠，意识空间就震荡不休，坚持到现在才吐已经很了不起了。
就是苦了姜明珠，她刚把手放到心口要犯病，就被姜悬抢先一步。
跟吐血比起来，她这老毛病算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众人的思绪，姜悬虚弱地抹抹嘴，露出一口血红“獠牙”：“嗯，明珠你说什么？”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刻意无视了苏青灵。苏青灵怄得脸歪口斜，却也不敢当众说什么。
反而是被点名的姜明珠，咬着后牙槽屈辱道：“姜悬，我只是关心你，你身体不好，多吃点。”
姜悬乖顺点头，瞬间泪盈于睫：“明珠，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这身体怎么回事，好像比你还柔弱，你不会怪我抢走大家的关注吧？我对你没恶意的……”
姜明珠能说什么？她心里的猛兽猪突猛进，恨不得化成实质狠狠挠姜悬几爪子，好叫大家伙儿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真柔弱！
眼看姜明珠嫌恶地五官要飞起来，马淑英取下手上的白玉菩提珠，没好气丢在桌上。
“好了，都少说两句，用餐吧。”
牛景福如蒙大赦，赶紧张罗重新上餐。
这回连罗五月的餐都上了，只可惜她两只手掌都被打烂了，又是即将临盆的孕妇，整个人虚弱不堪，拿不稳刀叉。
大家沉默地进食。
姜悬的吃相堪称优雅，速度也称得上“狼吞虎咽”，众人才吃到一半，他已经吃完了。
然后他拿起餐巾，斯文地擦了擦嘴，带着小鼻音撒娇似地对马淑英道：
“奶奶，咱们桐园的早午餐真丰盛。都说英国是美食荒漠，但我觉得这全英早餐就很不错，鹰嘴豆搭配培根煎蛋香肠，还有全麦面包和蔬菜，营养均衡还健康，可见一份简单的早餐花了主厨不少心思，也只有咱们桐园才有这样的格调和品位。”
马淑英被他气了半天，总算听见了几句人话，不由得面色稍霁，正要违心地夸他几句，不想这人舌尖一转，理所当然地提要求：“——还有吗？”
马淑英：“……”
她堂堂桐园当家人，愣是被姜悬这小畜生掐住了嗓子眼。生气吧，为这点小事犯不着，不生气吧，自己的脸面又被打得啪啪响。
她疲惫地摆了摆手，让牛景福去安排。
姜悬心满意足，再次优雅而快速地进食。
傅惊潮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昨天还能解释他饿狠了，今天再看，这家伙食量是真的大啊。
傅惊潮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他吃得开心，悄悄把自己讨厌的面包片推了过去。
姜悬矜持地冲他一点头，“谢谢。”
这片面包姜悬不打算吃，珍惜地用餐巾包起来。
这个小动作戳中徐垣的笑点，不顾形象地讽刺道：“又不是在贫民窟，吃了上顿没下顿。劝你收起你那小家子气的做派，免得拖累我们明珠的名声。”
姜悬连个正眼也没给他，声音柔柔地道：“四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在贫民窟，是不是有我过往的线索了？”
徐垣噎住：“我是跟你说这个吗？我是说你小家子气！”
“哦。”姜悬失落地点点头，下一瞬又开心起来，殷切地问他，“那你的面包是不吃了吗？给我吧！”
说完不等徐垣拒绝，飞快地把面包片捞进餐巾。
徐垣气个半死，面包片他向来是留到最后才吃的！
可他才刚骂完姜悬小家子气，就为一片面包斤斤计较，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姜悬目光火热地在桌上扫视一圈，满含期待：“你们的面包也都给我吧。”
他动作飞快，伸长手臂把众人的面包片都收进餐巾，连老太太咬了一口的都没放过。
马淑英努力憋着气才没失态发作。
最郁闷还是罗五月，她行动不便，按理是最应该被额外照顾的，可姜悬完全没把她当成伤患，对抢她食物的行为也没有丝毫愧疚。她不禁暗想：这哪是大小姐，分明是纯种恶魔，怪不得姜悬从小不受待见。
就是这个不受待见的姜悬，他近乎虔诚地叠起餐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起身，优雅地颔首道：“我吃完了，诸位慢用。”
也不知怎么搞的，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裙摆和桌布纠缠到了一起，随着他长腿迈出，餐碟刀叉齐齐滚落。
鹰嘴豆、培根肉、烟熏香肠、番茄酱、奶酪、茄汁、牛奶、溏心双黄蛋、鹿肉馅饼、土豆泥、黑布丁。
如同天女散花噼哩啪啦砸在人们头顶。
徐垣姜明珠苏青灵罗五月，包括老太太都被迫上演了一出《无人生还》，唯有傅惊潮反应迅速，端着餐盘完美闪避，只在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再看罪魁祸首姜悬。
他柔弱无骨地摔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不会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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