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母亲？二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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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悬到沁园外的接驳站点等车，阳光灼热，好在站台有阴影遮挡。
等了约摸两分钟，没等来车子，却等来一个容色肃穆的中年女人。
“姜悬？”对方仰头打量他，衣袖间浓烈的檀香味，激得姜悬胃里翻江倒海，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中年女人见状，眼底滑过一丝本能的厌恶：“二夫人有请，你跟我来。”
说完不待姜悬反应，转身就走。
姜悬满头雾水地跟上去：“二夫人，谁？”
“你母亲。”
中年女人头也不回，脚下生风走得飞快。
姜悬没吃早餐，气喘吁吁地跟上去，一路闻着她身上的檀香味，只感觉天旋地转。
硬撑着走了足足二十分钟，才来到一处僻静的佛堂。
这附近没有接驳车站点，四周绿荫环绕，清幽雅静。
明明是世外桃源般的景致，不知为何，姜悬却打了个寒颤，本能地认为这里更像是被抛弃之地。
心里有些奇怪，对这位“二夫人”也产生了好奇。说她和丈夫姜云峰关系不好吧，俩人又时常一起出席外事活动；可说关系好吧，彼此间却又住得那么远。
也不知道这位二夫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姜悬心里嘀咕着。
中年女人把他带进一间偏僻的偏房，指着床上叠着的几条碎花连衣裙示意：“先换衣服。”
姜悬有些怔愣，古代觐见皇后也没这么麻烦，沐浴更衣，好大的规矩！
中年女人面无表情：“二夫人的意思，那些裙子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以后不必争抢明珠小姐的东西。”
姜悬点点头，明白了。二夫人点名见他，并不是对他本人有什么想法，而只是为了维护姜明珠的基本权益。
看来这处清幽佛堂也不是真正的避世处，二夫人说是不管园内事务，该知道的消息却一点没漏。
姜悬拿起一件无袖连衣裙看了看，发现是很旧的款式，上半身堆叠着褶皱荷叶边，其上的波点图案吸引视线，能完美遮掩他的平胸。
但要说这衣服有多好——并没有。
不过是品牌店烂大街的款式，和姜明珠的量身定制款没有一丝可比性。
唯一的优点就是配了条丝巾，可以遮住他的喉结。
若他真是女生，只怕要嫉妒得发疯，二夫人的心偏到胳肢窝了。
幸好他本身没有穿裙子的刚需，也不在意这些裙子的好坏。
“你先出去吧。”
他挥手打发走中年女人，换上连衣裙。
接着面对玻璃窗户上的倒影扯掉绑头发的皮筋，让微卷的长发自然散落在纤细的颈部，他抿了抿唇，有些怔忪。
这身衣服很适合他，远远看去，和画报上的女明星一样明艳动人。
从屋里出来，中年女人让他原地转了个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带他穿过走廊，走进佛堂。
堂内陈设十分简陋，唯有佛案上一尊鎏金佛像慈眉低目。
中年女人从外面关上门，悄然离去。
佛堂内光线昏暗，只有佛案上供着一盏油灯。
蒲团上跪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清瘦女人，岁月在她鬓角刻出了苍白的痕迹。她脸上不施粉黛，明晰的侧颜撞进姜悬视野，蓦然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可是，究竟在哪见过呢？
姜悬脑海中雾茫茫一片，什么也想不起来。
但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所有人对他男扮女装一事毫无反应了，因为他的长相和这位二夫人竟有七八分相似。更甚者，二夫人的身高完全不输他，比起身材娇小的姜明珠，他看起来更像二夫人的女儿。
这不会真是他母亲吧？
一阵本能地悸动翻涌上来，姜悬低声试探：“二夫人？”
戚瑞栀虔诚地磕着头，晾了姜悬好半晌，才哑然出声：“跪下。”
姜悬一愣，熟悉的感觉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仰头看着那尊佛像，声音冷了几分：“抱歉，我不信这个。”
“我让你跪下！”对方声音更冷厉了。
姜悬忍不住蹙眉。
进门前他想过对方会刁难自己，但没想到是这么直接的方式，佛堂的地面铺着木地板，除了戚瑞栀跪着的那个蒲团，再没别的了。
看戚瑞栀的意思，绝不是跪一跪这么简单。
姜悬有些想笑，反正他也说不好自己是不是真的姜悬，不听老妈的话天也不会塌。
戚瑞栀眼神空洞地望着佛像，声音轻得好似飘在云端：“这两天到处都是关于你的传言，有说你失忆的，也有说你是冒牌货的，但你是我生的，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姜悬，你六岁那年离家出走，怪不得别人，更怪不得明珠。相反，佛祖会替你记得，你无数次地在这里许下承诺，此生不会和明珠争抢，作为姐姐，你要一生一世护她周全。
不管你在外面吃了什么苦，那都不是你违背诺言的借口。佛祖正看着你呢，背信弃义的人将来会堕入无间地狱。
姜悬，你看，佛祖洞悉一切，祂正看着你呢。
你看，你抬头看啊。”
随着她幽幽的声音，低眉慈目的金佛莫名变得鬼气森森。
姜悬眉头深蹙：“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吗？房间、手表、衣服、鞋子、包包……乃至未来的家产，这些身外之物都是你的桎梏，唯有放弃，才能洗清你出生时的罪业。
姜悬，你天生坏种，你的贪欲会毁了桐园，毁了这个家。
难道你想大家因为你家破人亡吗？明珠可是你的亲妹妹啊！”
“二夫人。”姜悬觉得很荒谬，声音含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悲凉，“姜悬是天生坏种，那姜明珠是什么？”
“明珠身负凰命，未来贵不可言。姜悬，你没资格和她比。”戚瑞栀语气责怪，随即又叹了口气，“你不属于这里，等隧道通了就离开吧。走之前，记得向明珠道歉，都是你欠她的。”
姜悬定定看着她，倏忽间又觉得好笑。
“二夫人，我虽然失忆，却也知道母女久别重逢，应该是抱头痛哭、喜极而泣，而你却不关心我的过往，也不关心我的现在，开口只说我的错处。不知你的女儿做错了什么，要向姜明珠道歉？”
戚瑞栀猛地抬头看他，眼底愠怒如巨浪翻涌：“你简直冥顽不灵！你是姐姐，本就应该保护妹妹。明珠眼睛都哭红了，还说不是你的错？！”
就……这？
姜悬胸中猛地涌起无限凄凉。
“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我不信姜悬做的那些错事，如果没有姜明珠挑头，他还会去做。二夫人，请问姜明珠道歉了吗？”
“你什么意思！”戚瑞栀急怒地站起来，目眦欲裂，“你自己变态，干出那些不要脸的事，和明珠有什么关系，明珠只是揭发了你，她不仅无错，还值得表扬。”
“什么不要脸的事？说清楚，姜悬究竟干了什么？”
“姜悬，我告诉你，桐园只有明珠一个千金，你一个小杂种，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你……你叫我什么？”姜悬猛地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样的词汇，竟然出自亲生母亲之口。
戚瑞栀面上闪过一瞬难堪，可是很快地，她又恢复了刻薄的模样：“你是我生的，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姜悬心脏微微抽痛，他看了看那尊悲天悯人的金佛，又看了看金佛下首面目狰狞的戚瑞栀，强烈的对比之下，他只觉得这个世界荒唐至极。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从来没人在意，手心的肉比手背多的多。
戚瑞栀的心偏到了胳肢窝，姜悬心中只剩浓浓的失望。
“二夫人，这场戏我看明白了。你，不过一个人工智障罢了。”
人工智障不可沟通。
姜悬决绝地转身离去。
不是每个生过孩子的女人都能被叫做母亲，面对戚瑞栀，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
戚瑞栀难以置信。
这孩子过去有多渴望她的偏爱，她一清二楚，所以才多说了几句，做为他针对明珠的惩罚。可是，过去百试百灵的招术，这次竟然失效了。
孩子大了，便要脱离母亲的掌控了吗？
不，她绝不允许！
她扶着门框，不甘地大喊：“姜悬，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生而有罪，佛祖不会原谅你！
你这样的怪物只配腐烂在最低贱的土里，终其一生仰望那些你永远无法触碰的鲜花！……”
戚瑞栀的叫喊高亢激昂，随风传出去很远，路人纷纷驻足，侧目向姜悬看来。
而姜悬只是平静地穿过小径，躲着阳光走在阴影里。
他走了很久，直到冰冷的身体融出汗水才停下。
不远处是一棵粗壮的大桃树，繁茂的枝叶形成天然的屏障，阻挡了阳光的灼热，只留下斑驳的阴影。
姜悬坐在虬结的根茎上，身后是绵延的人工草坪，喷水器肆意挥洒，投射出一道道七色彩虹。
他注视着那些彩虹，陷入长久的沉默。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个六岁小女孩的可怜身影。
她还不到母亲的半身高，却早早地失去了亲人。她像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躲在暗处，眼巴巴看着亲妹妹享受着所有人理所当然的偏爱。
她难过吗？嫉妒吗？仇恨吗？
无人在意。
她离家出走，或许只是向父母提出自己的抗议，最终却背上“为什么不死在外面”的诅咒。
姜悬可能不是真的桐园大小姐，但既承了姜悬之名，他想，他总得为姜悬做些什么。
以姜悬之名失去的，必须以姜悬之名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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