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多长，等你多久》塘塘

24、第二十四章 不及格也没事的 顾知连

　　也不能怪苏易不敢相信他，毕竟顾常安是他亲叔叔。

　　见她很久都不说话，顾知只能问道，“醉了？”

　　苏易轻轻摇头，心里有点羞愧，因为她把顾知想成了是非不分的人。

　　“对不起。”

　　“我不该这么想。”

　　顾知：“确实。”

　　苏易的脸眼见的又有些微红。来找顾知之前一边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一边期盼着顾知能念在旧情的份上帮她一次，这样做属实是在不要脸的攀关系，但是也只能这样了，努力尝试过后就算是失败了也总比一直不行动将来后悔要好。她是完全没想过顾知会这么快答应的，她以为自己起码要厚着脸皮求他好几次，而且很可能最后还是失败收场，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她甚至有点不太敢相信。

　　顾知这会儿正后悔试她酒量，他完全可以直接问的，难道他就会不相信她说的话？

　　“孙玉一这么重要？”

　　苏易只是一点头，没有说话。

　　顾知：“重要到你愿意倾家荡产去帮她？”

　　苏易还是只点了点头。

　　顾知：“她帮过你多大的忙，让你心甘情愿不计代价帮她？”

　　顾知这句话其实本意是带着嘲讽的，反着说苏易这么做过于傻、无私到为难自己的程度。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孙玉一，苏易现在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苏易看着他，认真地看着。顾知走了的那些日子好像出现了很多困难，但又好像没那么难，但是如果没有孙玉一在身边，她可能真的再也不能见到顾知了，要不要告诉他，她曾经轻/生过。

　　苏易低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顾知的眼睛，对上眼前这双陌生的眼睛她又犹豫了一下。心一横想着算了，告诉他吧，反正也已经过去了。

　　苏易：“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我什么代价都不在乎，只要她开心。”

　　“我......我，以前，轻/生过，玉一救了我。”

　　顾知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难以相信听到的话。心里的害怕感陡然增高，如果孙玉一没有成功救了她，那就永远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他大概会疯吧。昨晚他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再给他十年够忘记她吗？他现在可以回答了。一辈子都不够。

　　他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她和她伯父一家过得很开心幸福的样子，而且她应该过得很好才对，她应该是过得很好才合理，不然第一次和她吃饭的时候他怎么会觉得她丝毫没有吃过苦？！
　　她是不是活得也太无所畏惧了，什么事情都不当一回事，那么严重的事情她说起来居然轻飘飘的，她自己都不把痛苦放在眼里别人根本没法看见。她从小就过着被爸爸宠溺的幸福生活，擦破一点皮都是哭天抢地的，现在的她怎么变成了这种打破牙齿和血吞进肚子的人？！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这十年她是怎么生活的？顾知忽然间很后悔，在后怕，他想忘记所以一次都没回去看过她，差一点就酿成终身遗憾。

　　苏易知道自己的话冲击力有些大，顾知需要时间缓一缓。

　　苏易：“现在想想那时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我钻了牛角尖而已。”

　　“只是件小事，早就过去了。”

　　顾知有些激动，但控制住了情绪，“真是小事你至于要......”

　　他好久都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日子实在是太长了，故事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苏易想了好久才开口，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语调平平。

　　“生离死别的人生课题，我可能修了个不及格。”

　　她低头看自己的围巾，没有去看顾知，看不到他此刻惆怅心疼的模样。她不敢看着顾知的眼睛说这句话，怕自己会不争气红了眼睛。

　　她没有说得很直白，咋一听会以为她说的只是她爸爸去世的事情，顾知应该不会知道她这个人生课题里也有他的存在。毕竟三年还是很短，那段过去在顾知记忆里或许连3个小时都没有。

　　说完抬头看向顾知时，发现他眉间微皱着，脸有着痛苦，苏易心里十分内疚，不该勾起他的伤心事，顾知应该是想起了他妈妈了。

　　苏易：“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顾知的声音有点飘忽，话只说了一半，“你怎么......”

　　你怎么不来找我，这句话他根本就没有脸面说，是他义无反顾一心要远离她、远远地躲着她的，如果苏易那个时候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都要忏悔着过。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站起身，走出了阳台外面，苏易只看到他的后背。顾知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看得苏易满心都是内疚，后悔跟他说起孙玉一救了她的事，那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会勾起伤心回忆的，她就不应该说。

　　苏易走到顾知身后，看着他的后脑勺，轻轻声地道歉，“对不起。”

　　安静了十几秒，顾知才转过身来，看着苏易，两步走到她身边，有点冲动的样子，既生气也自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接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苏易被问懵了，站着一动不动的看着顾知。其实，顾知更多的是在气他自己过去对苏易不闻不问。

　　苏易：“我......”

　　“对不起。”

　　顾知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于是收敛了一下情绪，放低了点嗓音，“你不用道歉，我只是在气自己而已，要道歉也是我跟你说。”

　　“对不起。”

　　苏易愣了愣，“跟你没关系的。”

　　顾知：“没关系吗？”

　　苏易犹豫了一下，“没有。”

　　顾知不说话，定定的看她。太阳已经落下，天边还有点晚霞，天空还是亮的，屋内已经暗了好多。

　　苏易：“谢谢你愿意帮玉一，钱很快就能到账的，我们一直在筹钱，一定不会让你朋友吃亏的，你们放心。”

　　苏易转身准备走，顾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卡你拿回去，不需要钱，我会帮她的。”

　　“去把房子要回来。”

　　顾知走进屋内拿起桌面的卡，塞回她手心，又叮嘱了一遍，“把房子要回来。”

　　苏易将信将疑地看着顾知，这件事连顾叔叔都觉得很难，要吃大亏，为什么到了顾知这里，这件事就变得那么容易了？

　　苏易盯着手掌心的银/行/卡，想起了顾叔叔说的那句杯水车薪，抬头看了一会儿顾知，然后又低头盯着手里的卡，沉思了好久。她想得出神，顾知看她看得出神。他想抱苏易，半步不到的距离，只要一勾手就能抱到，可是拥抱的理由他没有。

　　夕阳金灿灿的光笼罩在苏易的身上，头发在这样的光线下看起来十分光泽。虽然苏易在皱眉，愁苦着好看的一张脸，顾知还是想起了小时候她眉眼笑弯的样子，像个傻子。不是那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对任何人都嘻嘻哈哈爱笑的那种高兴，她的快乐更接近傻子才能体会到的那些乐趣，她的傻乐很挑人，她讨不讨厌一个人很难看出来，但喜欢是很明显的，对于喜欢的人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和爱，不收不藏不掩饰，坦诚而且真挚。顾知喜欢她傻乐时候的样子。

　　苏易：“房子......”

　　“不重要。”

　　顾知看了她小半会儿才说话，“重不重要是你的事。”

　　“我说了不需要你的钱，你还在想什么？”

　　“如果你有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我可以给你，不建议你拿房子去冒险。”

　　苏易：“有钱的话，胜算是不是会大点？而且如果你朋友要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分文不要就愿意帮玉一，那损失就要他来承担，这是没有道理的。我总不能白白占人便宜。”

　　“钟鸣那边是个出名的大公司，能影响他们业内很多人的决定，要面对的困难很多，要承担的损失也不可能是个小数目，说不定还会影响你们的关系。”

　　“这钱，你拿，不能让你朋友吃亏。”

　　顾知：“你想得挺多，不过没有必要。”

　　“我刚刚说的愿意帮孙玉一，意思是愿意帮到底，你的钱不是胜算，不用为这个烦恼，我才是你的胜算。”

　　顾知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苏易盯着他的脸在想。

　　顾知：“担心我朋友可能会吃亏，你过意不去，有心理负担，这些也没必要。”

　　“就算是吃亏，也是暂时的，他有一万种方法把这个亏补回来。”

　　苏易向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肯定是仙境的诱饵，“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付出，凭什么得到。”

　　顾知认真地看着她，用一种苏易从没在他眼里看到过的眼神看她，“凭你是苏易。”

　　苏易想了想，“我有什么特别的，没权也没钱，对你们一点用都没有。”

　　顾知：“我相信你有一天一定会成为像你爸一样出色的建筑师，我不得早点巴结你？”

　　苏易皱眉，“就算像我爸一样出色，赚的也没顾叔叔多。”

　　顾知：“我妈最后不还是选择了你爸爸？钱没有用的地方多了去。”

　　苏易不回答。

　　顾知：“而且我要的也不是你的钱，我要的是你的......商机。”

　　“你以后所有的可能性总不只值眼前的这点钱。”

　　苏易：“什么意思？”

　　顾知：“以后你要是在建筑设计行业闯出了名，我能通过你拓展更多人脉资源，这不就是潜在商机吗？”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成为一个闻名世界的建筑师，别让我的付出打水漂。”

　　顾知说了这么多话，其实什么商机、什么以后的可能性、什么拓展人脉都是随便那么一说用来应付苏易的，他个人认为有效的只有一句，就是最开头的那句‘凭你是苏易’，其他的全是废话，也就苏易能信。

　　苏易：“你们真的一分钱都不要就愿意帮玉一？”

　　顾知：“你要问几遍？要不你再问一遍？说不定就能听到我说不了。”

　　苏易这下不敢轻易的说话了。

　　顾知直直地看着她，脸上有着细微的痛苦表情，“苏易，相信我很难吗？”

　　苏易愣了愣，大概过了十几秒钟后摇了摇头。

　　顾知：“那就相信我。”

　　苏易：“好。”

　　顾知的头发随意搭在额头上，少了平常整理过后的遥不可及和深沉，但依然有着强大的气场，只要他稍微大声点，苏易都不敢随便说话。苏易看着顾知的脸，察觉到了他好像有点不开心，心里是有些担心，至于在担心什么她自己也不确定，也许只是怕顾知生气，也许是怕顾知不高兴突然反口不帮玉一了。

　　小时候顾知冲她发脾气她转身还能微笑面对他，但如果现在的顾知冲她发脾气，她估计会夺命逃跑。现在她对顾知有了畏惧，这是她来到这个城市之前没想到的。

　　以前她相信顾知无论如何都不会真的伤害她，但这种信任是对那个她可以随便拉他手臂的孩子气的顾知的，不是对眼前这个目光深邃、有点冷淡、心思难猜的成年顾知的。所以苏易害怕他生气，因为她不知道他现在发脾气的样子是什么样的，现在对于她来说，关于顾知的一切都是未知和不确定的。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许多东西其实早就已经悄悄地改变了，只是过程缓慢不易察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