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无限流]》渝中

8、怨灵（八） 秦越顺

　　秦越顺着楼梯上去，发现尽头是一个小阁楼。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地板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天花板上结了许多的蜘蛛网，有的也沾了尘土，失了粘性，耷拉在半空里，随着吹来的小风一晃一晃。

　　阁楼里非常杂乱。
　　低矮的小床上被子有一半儿都落在了地上，椅子倒着，衣柜旁的衣服零零散散扔得到处都是。

　　吸引秦越目光的是靠窗的木桌上，乱七八糟的羊皮纸。
　　上面自然也积了一层灰，因为放的久了，颜色有些泛黄。

　　秦越拿起来抖了抖，然后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内容。
　　有的地方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是大多数还是可以看清。
　　像是一个女孩儿的心情随笔。

　　“今天在教堂的外面，玛利亚捡到了一只受伤的小鸟，她很仔细地给小鸟包扎，还拿了半截面包喂食——小鸟很喜欢她。嗯，所有人都很喜欢她，玛利亚的名字和圣母的名字一样，也和她一样善良而美丽。哦不，也许不一样，我的妹妹，她更像天使。”

　　“我的十七岁生日，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对我最好的修女姐姐不高兴——我不明白为什么。”

　　“原来我是被选中献祭的少女！为什么？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捆在十字架上，经历火烧的痛苦。”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每次闭上眼，就会看见自己被烈火炙烤的样子，这太可怕了！玛利亚笑着问我为什么不开心——能为什么呢？”

　　“凭什么我每天担惊受怕，玛利亚却活得轻松快乐！为什么被选中的是我不是她！明明，明明她才是更仰慕上帝的那一个！”

　　“玛利亚终于知道了我的命运，我以为她会帮我离开，可是她却眨着她那碧蓝的眼睛，问我为什么不愿意献祭，这不是荣耀吗？呵呵，荣耀，既然你觉得是荣耀，那你就替我去死吧——”

　　秦越一张一张的翻看着，最终叹了一口气。

　　故事终于清晰了。
　　前半部分和传教士告诉他们的差不多，只不过后面的进展却完全不一样。

　　谁也没想到没有被上帝选中的妹妹会疯狂地敬仰着上帝。

　　所以她没有帮助自己的姐姐逃避死亡。

　　绝望下的玛丽最终做了一个恶毒的决定。

　　她利用自己妹妹对她的信任，在她们十七岁的最后一个晚上把她骗到了地下室，然后打晕了她，把她绑在十字架上，想让她代替自己成为祭品。

　　中途妹妹苏醒，眼睁睁看着姐姐点了火，她终于意识到死亡的恐惧。她哭喊着，哀求着，希望姐姐能够放了她。

　　可是玛丽只是冷漠地关上了地下室里的门，然后连夜逃出了教堂，回到了家里，装成妹妹想开始新的生活。

　　那个时候，教堂里众人还以为献祭的是玛丽，他们以为玛丽迫不及待想去侍奉上帝，虽然奇怪玛利亚的失踪，但是也没有多加追究。
　　是以为尸体是自愿献祭的玛丽，才会为她修墓立碑，才会刻上“你生而为死，你死而得生”的墓志铭。

　　玛丽也觉得妹妹代替了自己，她就可以逃过一劫，可是却没想到上帝降下了惩罚，教堂顶端的十字架被雷电劈落，众人终于意识到不对。

　　而玛丽记忆中慈爱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地位与尊容，毫不犹豫地把她绑起来，送回了教堂。

　　她被关在了三楼的阁楼里。

　　后面的事虽然玛丽没写，但是秦越也大致可以猜到。

　　上帝要惩罚背离他的信徒。
　　教堂里的众人为了平息真主的怒火，残忍地结束了玛丽的生命，并将她捆缚在十字架上，永世不得宽恕。

　　少女变成了恶灵，杀死了教堂里的所有人，却唯独留下一个修女——是当初提醒她献祭一事的修女，也是他们后来遇见的那个NPC。

　　只是为什么召唤法阵召唤出的玛丽会在三楼出现，这一点依旧无从得知，也许是因为她去世的地点不是在地下室，而是在阁楼，也许是因为她的执念在此。

　　而二十年来的驱魔师没有一个可以成功消灭恶灵，是因为他们召唤出的并不仅仅玛丽，还有她的妹妹玛利亚。玛利亚被姐姐期骗，被一直最爱的姐姐亲手杀死，她又怎么可能不怨？
　　但她最恨的却是她的姐姐。

　　三楼的楼梯口打不开，老修女说没有钥匙，自然没有，因为三楼压根儿没有锁。而走廊尽头的十字架开始的时候没有引起秦越的注意，毕竟教堂里十字架本身并不奇怪。可是在地下室电光石火那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教堂里除了中殿和地下室的其他地方他都没见过十字架。

　　那么走廊上这个就很奇怪了，它绝不是随随便便挂在那里的装饰品。
　　让黎疏倒转十字架，其实也是赌一把，结果赌对了。

　　三楼的门被打开，玛利亚察觉到阁楼上姐姐的气息，就立刻扑了过去。
　　玛丽被玛利亚消灭，而怨灵怨气得解，最终消散，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副本才给出了通关提示。

　　杀害妹妹的姐姐，放弃女儿的父亲，自私自利的众人——果然和当初传教士说的那样，这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故事。
　　秦越把手里的羊皮纸丢下，然后转身离开了小阁楼。

　　系统通道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秦越顺着通道走来，就看见面无表情靠在石头上的黎疏以及伸长了脖子，看见他就兴奋地挥起手的傻小子周木。

　　他刚走到他们身边，就又听见了熟悉的播报声，只不过比副本里多了几分温和的味道。

　　【欢迎来到轮回的世界。】
　　【本次副本幸存玩家已到齐，开始结算奖励】
　　【本次副本——怨灵，玩家探索进度为100%，奖励积分一百点，请注意查收】
　　【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成就，请再接再厉】
　　【检测到完美成就由新人达成，发放特殊奖励——下次副本重要提示】

　　播报音到这里，周木猛地一抬头，眼里都是欣喜与期待。

　　重要提示哎，说不定就能保一次狗命呢！

　　就连黎疏的眼里都划过一丝讶异。
　　特殊奖励？副本重要提示？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东西？
　　系统会这么好心？

　　【——副本重要提示:隆冬，请玩家做好保暖准备。】
　　黎疏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

　　原本还隐隐有些期待的秦越和周木一个笑意僵住，一个满脸问号。
　　不好意思，他们刚刚没听清楚，系统说副本什么提示？
　　敢不敢捂着良心再说一遍？
　　你特么管这叫重要？！
　　是不是误会了重要这个词的意思？

　　可是系统明显没有良心，所以不管秦越两个人心理活动有多丰富，它都无波无澜地继续尽职尽责播报内容。

　　【注意:您下次副本时间为七天后，轮回时间7月16号下午3点整】
　　【请按时来到转生石，否则后果自负】
　　【三十秒后，将开启传送阵】
　　【非死不生者，不入轮回】
　　【祝您假期愉快】

　　三十秒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秦越怀着一肚子疑问，连张口都机会都没有，就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目测像是一个别墅，他此刻正站在客厅里，一身脏乱的迷彩服显得和周围干净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无语了半晌。
　　所以这是系统提供给他的临时住所吗？就直接把他扔在这，什么提示也没有？
　　这售后服务也太辣鸡了吧？差评！

　　秦越又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找浴室洗个澡。

　　别墅里的设施倒是很完备，浴室里面从毛巾到浴袍，从洗发露到沐浴露一应俱全，甚至还准备了内裤——秦越比了一下，大小正合适。
　　嗯……

　　洗完澡出来感觉舒服了很多，秦越终于有心情把别墅里里外外都转了一遍。
　　房子的装修正是秦越喜欢的风格，厨房里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什么都有，冰箱里放了新鲜的食材，楼上的衣帽间里放了春夏秋冬的合身衣物。
　　整栋房子给秦越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
　　可是他明明来到这里不足一个小时。

　　秦越打开了他在卧室床头柜上发现的一部手机，新的，满电。
　　他打开了手机，发现它和现实里的手机并没有什么区别。
　　就连APP都一样。

　　可是秦越试着拨打自己母亲的电话，却只听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存在”的冰冷的机械音。
　　倒也没太失望，毕竟在意料之中。

　　然后，他在一个叫做轮回的APP中基本上搞清楚了这个世界。

　　每个玩家在成功通关第一个副本之后，就会得到一座房子，房子里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但是都是一次性的。就比如说冰箱里的食材，吃完了之后就得自己出去采购。
　　这里和现实其实差不多，但是又不太一样。这里有所有供玩家休闲娱乐的场所，副本奖励的积分相当于是货币，可以买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这里却没有学校，没有医院——因为这些都是玩家不需要的。
　　进入到轮回世界的玩家会永远保持着来时的模样，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但是会感到饥饿与疼痛。
　　死在副本里的玩家的所有物品都会被系统回收，而一起在副本里存活下来的玩家在下一个副本里依旧是队友，直到死亡。

　　秦越又翻了翻，发现APP里面还有很多的帖子。
　　比较热门的几个，不是在讨论离开轮回的办法，就是在猜测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但都很天马行空，没什么参考价值。

　　他躺在床上，脑中却在想着播报音播报了两次的那句话。
　　非死不生者，不入轮回。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和他们被拉进这个世界有关系吗？
　　系统是如何挑选玩家的？
　　轮回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如果在副本里面再次死亡，会怎么样？彻底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