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怨灵（六） 传教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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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一直到中午时才到达教堂。
来的是三个四五十岁男人，但是脸上的茂盛的胡子都已经花白，他们的个子很高，身子有些发福，越发显得体积很大。
三个传教士先是很严肃地和老修女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然后就往教堂中殿走去，一众玩家自觉地跟在后面。
他们把一直捧在手里的木盒摆在基督像下面，闭着眼睛祷告了一番，然后才起身，郑重其事地把盒子交到离他们最近的秦越手里。
“这原本是驱魔人的工作，现在就交给被选中的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小心，也不能辜负主的期盼，一定要把恶灵消灭掉！”
秦越接过了盒子。
趁着老修女去为传教士准备“圣餐”，秦越把手中的盒子往身边的中年男人手里一放，然后向传教士打探消息。
“尊敬的传教士，恕我冒昧，您能否告诉我们一些关于这里的那个恶灵的事？这对我们能否成功消灭它非常重要。”
“你们不知道？”传教士们看起来有些惊讶，他们面面相觑了片刻，为首的那个才又说道:“当然，我们会告诉你——这是一个不太让人愉快的故事。”
在一七七八年的夏季，当地一个男爵的妻子诞下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孩子非常漂亮，男爵很开心，就请了教堂里的修女来为孩子受洗。
在受洗的那天夜里，真主进入到修女的梦境，下达了神谕。
他选中了两姐妹里的姐姐，在她十八岁的时候，教堂里的诸人要举行献祭仪式，把姐姐献给上帝。
于是，在姐姐，也就是玛丽长到五岁的时候，男爵尽管不舍，但是还是把她送到了教堂做修女，从小学习侍奉真主。
可是玛丽和妹妹的感情特别好，姐姐离开后，妹妹整日哭闹，吵着要找她，男爵心疼小女儿，就也把她带到教堂，让她陪着姐姐。
两姐妹在教堂长大。
姐姐活泼，妹妹善良，修女们对这两个孩子都很喜欢，但是还是更偏爱妹妹一些。
因为妹妹对上帝极其尊敬虔诚，她们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弄错了，妹妹才是最后要被献祭的人。
在姐姐十七岁那年，她终于从修女口中得知了自己从小就被上帝选中，要被献祭。
姐姐崩溃了，她不愿意。
信奉真神的妹妹不理解姐姐的反抗，但是她们自小就在一起，想到姐姐会永远离开她，她就很难过，于是她帮着姐姐，逃离了教堂。
“最后被抓回来了吗？”见传教士说到这就开始沉默，周木忍不住追问。
“她们两个小姑娘，逃离了教堂之后，只能向自己的父亲寻求帮助。”
众人都隐隐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果然，传教士接着说:“见到女儿回来，男爵先是欣喜，可随即他就知道，她们是偷跑出来的。大女儿被选中献祭，这是她的荣耀啊，她怎么能偷偷跑掉呢，上帝会降罪于他的！于是，他假意安慰两个女儿让她们洗漱休息，暗地里派人去联系了教堂的人。”
传教士叹了口气，又继续道:“玛丽再次被带回教堂，妹妹执意跟随，可是姐姐回来后就被关在三楼，妹妹根本进不去。”
“后来呢？姐姐最终被献祭了吗？”
“要是被献祭就好了。”传教士面色阴沉道:“她一直不愿意去服侍我主，激烈地反抗，最终被教会赐予鞭刑，却完全不忏悔，居然辱骂我主！最后她被神父审判，割喉而死，但是她满身怨气，最后化为恶灵。”
众人沉默，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在地下室发现的尸体身上根本没有焚烧的痕迹。
可是依旧感觉哪里不对。
“您知道妹妹之后去哪了吗？”
“我不知道，听说玛丽死了以后，她就离开了，再也没有消息。”
“妹妹叫什么？”一直没有出声的黎疏突然问道。
“叫什么？”传教士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是……玛利亚。”
玛利亚？
秦越忽然想起来餐厅外面那个没有挂铃铛的墓碑。
因为被腐蚀，所以名字那里看不清楚，当时他们根据已知的线索，还有勉强能辨认出的三个字母，猜测这应该是玛丽的墓。
可当时秦越就觉得墓志铭有些奇怪。
现在想来，那墓碑上刻的名字其实不一定是玛丽，还有可能是玛丽亚。
不，很可能是玛丽亚。
几个传教士一路上风尘仆仆，又和玩家们说了这么久的故事，脸上难免露出了疲惫之色，还隐隐有些不耐烦。
见状，玩家们也都不敢再多问什么，自觉地离开了餐厅，让他们能好好休息。
只有秦越在走之前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对了，今年是几几年来着？”传教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1819啊。”
秦越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跟在黎疏后面回了房间。
周木没骨头般的躺在自己的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秦越羡慕的瞥了他一眼，又看着他们床上占据了大半地盘的黎疏，十分自觉地拉来木椅，又很没有自知之明地朝着黎疏笑：“黎疏小哥哥，打个商量，咱俩换一下？”
黎疏小哥哥不睬他。
秦越又把目光放到了周木身上。
周木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做出随时让出自己卧具的模样，表情却委委屈屈的。
秦越幽幽叹了口气。
算了，咱在部队里啥苦没吃过，还不至于和一个傻小子抢床。
他不情不愿地在有些硌人的木椅上坐下，双腿交叠，又从迷彩服兜里掏出来之前写了疑问的羊皮纸，表情慢慢凝重。
三个问题好像都有了答案，又好像没有答案。
两姐妹的身份是明晰了，贵族小姐，一个叫玛丽，一个叫玛丽亚。姐姐算是被教堂折磨致死，那妹妹呢？妹妹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她去了哪呢？为什么再也没了消息？如果死了……因何而死？怎样死的？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她已经死了，还是说被人刻意隐瞒？
被锁住的地下室是进去了，也发现了玛丽的尸体，却依然有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和尸体绑在一起的十字架，上面有被焚烧过的痕迹——谁曾被绑在十字架上忍受烈火的炙烤吗？
还有坟墓。
到底是谁的坟墓？
是玛丽亚的吗？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秦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NPC的话不能全信。”黎疏看出他的烦躁，淡淡开口：“他毕竟不是事件的亲历者。”
“老修女倒极有可能是亲历者。”
“副本为了增添难度，很多时候会对知情的NPC做出限制。”黎疏的语气里颇有几分遗憾，“我问了，她是真的不能说。”
周木看着他黎哥那表情，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他总觉得吧，要是副本没有这个限制，他黎哥可能会把遇到的NPC挨个儿刑讯逼供一番。
“教堂里不是有恶灵嘛，但是老修女却一直活得好好的，还能被恶灵附身。哎，她有没有可能就是玛丽亚啊？”周木安静了一会儿，见秦越一直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也努力提供脑洞。
“没可能。”秦越没有一点鼓励年轻人想法的意思，毫不留情地驳斥了他的脑洞：“老修女看起来已经五六十岁了，两姐妹生于一七七八年，满打满算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年龄不对。”
“哦。”周木同学点点头，然后又拉长了音“哦”了一声。
秦越瞥了他一眼：“？”
周木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嘿嘿，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越哥你刚才问传教士今年是几几年，是为了这个啊！”
秦越漠然收回视线。
哦，那你反应真的好快哦！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谁？”
“是我。”队里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越拉开了门，他正在为手头乱七八糟的线索烦着，心情不是很好，也没有请人进来的意思，语气还有些冲：“你有事？”
“是这样，”中年男子也不太介意他的态度，“我们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就绘制法阵，完成副本任务，所以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你是来询问意见还是直接通知？都决定了，我们的意见你们会听吗？”秦越还没开口，屋子里的黎疏就半点不给面子地怼道。
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尴尬，声音都小了很多：“这不是几个新人……害怕留在这儿再生了什么其他变故，都想赶快结束嘛……”
黎疏嗤笑一声。
“疯了——这就是我的意见。”
连番被怼，中年男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他们都知道这次副本这两人出力很大，所以特地过来询问意见，没想到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在他看来，副本到了这里，圣子血有了，玛丽变成怨灵的原因有了，只需要按NPC所言，召唤恶灵再消灭它，这个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他也知道传教士故事里还有疑点，比如玛丽的妹妹下落不明——可是这些明显不影响副本的主线。
再在人家房门口呆着不讨喜也没意思，中年男人转身就想走，却被秦越叫住。
“你们刚才去厨房了？”
“你怎么——”中年男人话没说完，就看见了自己裤子上沾着的木屑。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房间的一个人对上了今天的死亡条件，然后就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绳子。”
“找到了？”秦越的目光有些复杂。
中年男人点点头。
“如果遇到什么事，就试试圣子血。”
“遇到什么——”中年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亮，然后招呼都没打就急匆匆走回自己房间。
秦越这才关了门，转头对上黎疏的目光，没忍住笑了。
“没看出来啊黎疏小哥哥，怼人还挺厉害。”
“傻逼。”黎疏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收回了视线。
秦越知道他在指刚才的事。
他面上的笑意淡了淡，表情有些空白，似乎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然后忽然抬手遮住了双眼，半响才开口，声音很轻，黎疏却听得清楚。
“没办法啊，我总得试着救一下吧……”
黎疏看了看秦越身上的迷彩服。
这人来到副本世界以前的身份很好猜。
穿上迷彩服的他似乎就穿上了一层责任。
所以他会为了没救那天晚上那个姑娘而难过，也会不自觉地站在一众玩家前面，呈一种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保护者的姿态，还会像刚才那样，不动声色地给一群找死的人提示。
“不一定有效。”
“我知道。”秦越轻舒一口气，“但是不提醒的话我会愧疚。”
也会自责。
黎疏没再说话。
趴在床上听了半天却一句没懂的周木淡定地翻了一个面儿。
两位大佬又在进行加密语音通话了。
嗯，习惯了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怨灵（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