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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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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北京一趟家里一定和东岳庙那边的道长师叔打过招呼了,虽然来的这些天都住在酒店,但于情于理还是要去那上柱香。
张泽鹿特地起了个早儿赶去,清晨的北京格外热情,蒸糕的雾气,茶叶蛋的清香,炸油条起炉子烧的柴火味弥漫在四周,一路走来各种香味勾起了张泽鹿肚子里的馋虫,他早上惯来不不吃早餐,但今天北京路边这些早餐让他破了例,他决定先吃一顿再去上香也不迟。
他找了一家合眼缘的小店坐在外边的棚子里,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和和的。菜单上有不少花样,豆汁油条豆腐脑,鸡蛋汤煎饼小笼包。
“来碗豆腐脑再要一个煎饼加两个鸡蛋。”张泽鹿朝老板说道。
老板应了一声问:“豆腐脑咸口甜口?”
“咸的。”张泽鹿虽然是个地道的南方人,但在某些口味上还是和北方人一样。
“得嘞。”老板笑了笑,从木桶里给他舀豆腐脑。
刚出锅的煎饼一面脆一面嫩,一口咬下去,葱花和酱料的咸香溢满整个口腔,老板家的萝卜丁是甜辣的,又辣又脆。这比他学校附近的早餐好太多,张泽鹿有些后悔之前一直都在追求名气大的店铺,果然这些真正的美味都是隐藏在大街小巷之中的。
他的目光突然被路边的一个老爷子吸引,那人穿着正儿八经的道袍,面前摆着一张太极八卦图,神神叨叨的见人就吆喝,来他这里算上一卦或看看手像。
张泽鹿对这类招摇撞骗的人最为厌恶,“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普通的行骗自然不会出现什么大纰漏,但就是担心有些半吊子学艺不精就出去为人除恶消灾,惹的鬼神笑都还算是小事,就怕弄巧成拙,非但没有消灾反而降灾。
他喝下最后一口豆腐脑,付了钱,打算去会会这位“大师”,说来也巧,他离那骗子也才十步左右,在他到达前一位姑娘抢先一步蹲在那人摊前。张泽鹿只能按兵不动,先看看这人有什么把戏。
姑娘眼睑一片青色,面若憔悴,她焦急地询问:“大师能帮我看看吗,我最近总是很疲倦,睡不好觉,去几家医院查过了都没有什么结果,我是不是撞见什么了?”
老头挑起一只眉,装模做样地说:“不急,姑娘面相虽然印堂发黑,的确像是撞见什么,姑娘先抽张牌吧。”
这一步让张泽鹿大开眼界,这老头在哪学的这手艺,摊着着一张太极八卦图,摆着一叠卡牌。
姑娘信了老头的话,看着摆在面前的牌十分纠结,这一排小小的纸片似乎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似的,她一直在第三张和第七张之间犹豫不决。
张泽鹿没忍住插了一嘴:“道长供奉的是哪位神灵?”
老头斜眼看了一眼故作姿态说:“自然是东岳大帝”
“原来是正一的道长啊。”张泽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前面就是东岳庙了,道长怎么不回去反而在这摆摊呢。”
老头的眼睛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他心中一惊,他一直做的是全真的扮相,答得供奉正一的神灵,模糊答案,骗的就是那些对道教一知半解的游客。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话表面上什么都不懂,可那眼神却通透得很。若不是他的同行,那必定是他这李鬼见着真李逵了。
“那是为了能早些解决苦主的烦恼。”老头强装冷静地回答,心中却在盘算着要如何脱身。
张泽鹿蹲在摊子边捻起老头的帽子戏谑的说:“正一的道长穿着全真的道袍,道长你可真有趣。”
老头一下被戳穿,原本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彻底崩塌,他狼狈地从张泽鹿手里抢过帽子戴回去,一句话不说开始收摊子。
姑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人的对话她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刚下定决心跟着内心的感觉选了第五张,伸手去抽牌的时候老头却一把将所有的牌收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今天真是犯冲头了,姑娘你这情况我看不了了,另寻高明吧。”
“哎好好的怎么突然不看了。”姑娘本就有选择困难,好容易做下决定这老头一句话说不看就不看,实在让人恼怒。
老头蔑了张泽鹿一眼冷哼道:“你身后那和尚训起道长我来喽,不看了。”
姑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头望了望张泽鹿一头乌黑的短发,心里觉着奇怪。这人看着也不像是和尚啊。
张泽鹿按住老头的手,揪住他头上的发球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目光,老头没有料到这人如此直接,他惊愕地看着张泽鹿,一张老脸上的皱纹都给他吓的撑平了。
“姑娘,这老头说我管得宽呢,不过我建议你以后还是去正规的道观,不然被人诓骗钱财是小事,给你把事情闹大就不好了。”张泽鹿手上加了把劲,那老头一声惨叫,头发一根根脱离头皮的感觉无比清晰,他拽着老头让姑娘看清,“这是全真的发型,外面全真的道士十个有九个都是假的。”
姑娘被他这种疯狂的举动吓了一跳,不明白局势怎么一下变成这样,她担心惹祸上身,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出来骗人你倒是弄得专业一点啊,得亏碰到我这个好脾气的,不然你可就倒霉了。”张泽鹿拽着他头发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翻看着老头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
“这都什么,木剑,铜钱,铜铃,嚯还有一本《周易》,文化人啊。”
老头疼痛产生的生理泪水十分不美观地飚了一脸,内心暗骂,你这他妈还叫好脾气?他用力地扣着张泽鹿的手,想让这蟹钳子一样紧紧合上的手松开。张泽鹿吃痛,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老头的脑壳上,敲得他整个人晕乎乎的眼冒金花。
“不骗了不骗了,小兄弟你松开,松开吧。”老头惨叫着求饶。
张泽鹿不听他这一套,老头的卡牌道具引起了他的兴趣,所有的牌翻开只有一张说的是不好的。看来这老头是一点不懂,完全靠着一张嘴巴行骗到现在。
两人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老头见自己向他求饶没有用,便把目光转向了行人,一个同他穿着一样道袍的男人进入了他的视线,他未曾多想朝那人吼道:“道长,道长救命啊,给这人看了手相,他不但不给钱还在这打我。”
这一段嚷嚷下来那位道长听见了,张泽鹿也听见了,他好笑的拍了拍老头松弛的面部肌肤说:“你这人的谎话张口就来啊。”
老头不搭理他,求救地看向张泽鹿身后正走过来的道长。“道长救我啊。”
张泽鹿看这老头急切地目光,猜想是他的同伙来了,回头望去打算一起数落。他的目光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就呆住了。
这骗子是他妈靠脸骗的吧。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宽松的藏蓝色道袍,薄薄的衣服遮不住他身上的肌肉,每迈出一步都能看见腿上结实的肌肉弧线。发型梳的一丝不苟,没有一缕头发落下,宽檐的道士帽下面是一张干净清冷的脸蛋,挺直的鼻梁,乌黑的瞳仁里没有一丝凡尘的欲望。
实在是漂亮,张泽鹿从来没有想过漂亮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男人非但不突兀,反而觉得这词瞬间黯然失色。
这谪仙一样的美人为什么要和这老头一起做骗子?张泽鹿心痛不已,他若是去混娱乐圈,那些当红的小鲜肉老鲜肉都统统都要靠边。
严鹤清站定后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为何揪着这位道友不放?”
“别和这骗子混了,我叫张泽鹿,你想修道,推荐你个地方,去龙虎山天师府啊,那里都是真本领。”张泽鹿答非所问地说了一通,若是真能诓个师弟回去这趟赔本的买卖可就物超所值了。
“我不是骗子,这人不分青红皂白上来打我,道友快救我啊。”老头急切地吼道。
被人打断了和严鹤清的对话让张泽鹿十分不悦,他又是一巴掌扇过去,老头疼的龇牙咧嘴,不敢在发出一个音节。
“先放开他。”严鹤清说。
“好!”张泽鹿爽快地答应,松了手那老头也顾不上散落一地的道具,随便抓了几样就要逃走。张泽鹿见了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领,却不料另一只手突然出现按住了他的手腕。
严鹤清正色道:“你这样不对。”
“他是骗子!”张泽鹿心存疑惑,这人的神色看着不像是和那老头认识的样子。
老头见两人气氛逐渐尖锐,趁着空悄悄的跑了出去。等到张泽鹿发现的时候老头已经跑出百余米。他气急:“骗子跑了。”
严鹤清再次看了眼老头的着装说:“你怎判断他是骗子?”
张泽鹿反手拉着他蹲下,将老头遗留在这里的道具摆给他看“瞧瞧,这卡牌,还有这些法器,你们道士都是用这个做法?哦我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假道士。”
面前罗列的法器和他所接触的的确很不一样,但师傅也说过每个教派的东西都有不同,有的东西他没见过那也不能说明这就是假的。
“我不是假道士。”严鹤清说,他不明白眼前这个青年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他是假道士。“我师从全真白云观的德明真人。”
“那我还师从天师府的老天师呢。”张泽鹿呛道,这人一副认真可信的样子,若不是刚刚他放走了那老头恐怕自己会真的相信他。
严鹤清怔愣一下,微微鞠躬,神色恭敬地说:“失敬,按照道长的辈分我该称呼你为师叔。”
原先这人木楞的态度让他逐渐火大,但这一声师叔叫的他瞬间破防,他自顾自笑了一会说:“我说什么你都信?我不是道士,呛你的都听不出来吗。”
张泽鹿下意识的隐藏了身份,看严鹤清这样子多半就是观里一个普通的小道士,他若是知道道教还有这些本领定会心生不满。
这下反而轮到严鹤清生气了,叫一声师叔他并不在意,可眼前这人拿老天师随便开玩笑,这点让他难以容忍。
“你这人说别人是假道士,自己不也满口谎话?”严鹤清说着语气染上几分厉色。
把人惹生气的张泽鹿丝毫不慌张,如果说刚刚的严鹤清是不染尘世的冰美人,那现在才有了丝人间烟火气。怒瞪着他的眼睛,连同那上扬的眼尾都有几分春色。
“不气不气啊,我那么明显的冲你你都听不出来吗?不过我还是和你道歉,对不起啊道长。”张泽鹿笑眯眯地说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严鹤清心里即便还存着些不满也不好再表现出来,他拾起地上散落地东西整理好送到离他们最近地摊主那说:“劳烦若是刚刚那人来找,便将这些东西交给他。”
摊主也是个爽快人,没有推脱就答应了。
处理完后事,严鹤清的余光瞥到他还是有些不悦,他掠过张泽鹿,一言不发地朝着东岳庙走去。
张泽鹿不想这么快就和他分开,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发现他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哎,道长,你去东岳庙?”张泽鹿问。
严鹤清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清冷的样子,点点头。
“你不是全真的吗,去东岳庙干嘛?”张泽鹿戏谑地问道。
被人这样明晃晃的怀疑也没能让严鹤清的表情再有一丝波澜“替家师送请柬。”末了他又补充“你若不信,可以一直跟着我。”
“好啊。”张泽鹿求之不得,距离大赛还有几天,师兄弟们都在路上,一个人在北京逛了这些天实在是没意思,眼下找到了个有趣的伴,还不如和他一块玩,这人身上有种孩童的单纯,虽然脑回路有些特别,但并不讨厌,和他应该能处得来。
“道长你叫什么名字啊”
“严鹤清”
张泽鹿点点头,无聊的插进裤袋,柔软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尖尖的物体,他掏出一看才发现是前几天戴千易送他的桃花符。联想起戴千易神神叨叨的几句话,或许严鹤清就是这桃花符给他招来的。张泽鹿在心里留了个决定,下次要是遇到他一定再请他吃一顿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