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kitty1984

1、第 1 章 （一）黄昏

　　（一）
　　黄昏的村庄，炊烟无所顾忌地直上无风的天空，比挺比挺的。不安寂寞的狗在疯狂地叫嚣着，企图化解这份沉闷的黄昏气息。狭窄的乡间小道缓缓飘来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一男一女，来到一个紧闭的红色大门前，畏缩地，男人终于在呆立片刻后走到门前，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女人，抓住了古老大门的门环，撞击的声音撕破了狗的狂吠声，狗愣住，突然沉寂。门内传来不急不忙的脚步声踩踏着一个苍老的骂骂咧咧声。门开，一个巨大的空洞直扑而来，似欲一口吞掉门外的人。男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妈。”一个胆怯的合音，男人和女人的。“回来了。”冷漠的声音，转身离开，抛下一片窒息的平静。男人和女人一同走进那个空洞里，反手费力地掩上那道沉重到不和适宜的门。
　　大堂上，一个苍老的身影缩在高大的太师椅中迎向黄昏躲在黑暗中，阴郁。男人和女人并肩踏进那道及膝高的门槛。一年前他们也是这样一同跨进这道门槛的，只是那时的门槛是喜庆的，那是他们大喜的一天，老人同样坐在太师椅上，挺着背、面含微笑看着他们，慈祥和蔼。现在却更多的是封冻的寒冷，从那张纵横捭阖的脸上散发出来，还有强压的怒气。“回来了，那就回屋歇着吧。”“是，爸。”转身离开，背后怒气袭来，“他妈的，又是一个女娃儿，有个屁用。”狠狠地一口痰飞出了那张苍老却依旧倔强的嘴，挟风带雨抛落在无尽的空洞中。男人和女人垂着头匆匆走出了堂屋。
　　漆黑的屋内，黑暗中，啜泣的声音震颤着安然入睡的空气。“怎么啦？”男人的低沉的声音。“你说怎么啦，眼睛瞎了吗，看看我们回来时一家人的脸色，好象生个女娃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生女生男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算了吧，爸也是想孙子想的太着急了，大哥家也只得了一个女娃他当然就期盼我们能给他生个男娃了。”“什么呀，大伯他家那个生了个女娃了回来也没见他这样啊，什么跟什么，你大哥他是老头子的儿子你就不是了吗？”“哎呀，你怎么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啊，那个时候回来虽说是个女娃儿但是还可以再生嘛，老头子也不是很着急，现在实行计划生育了，每家就只能养一个娃，我们得了个女娃了就没什么可指望的了。”“呸，你倒是想的很清楚，但是你倒是说说这日子以后该怎么过吧。”“什么怎么过，该咋过就咋过了，还不是照现在这个样子过，好啦，今天走那么多的路回来你也累了早点睡吧。哎，睡吧，我明天翻翻书给咱妞取个名字。”“怎么不让老头子取去，他不是在我怀着娃儿时就在想着名儿吗？”“好了，不要说了，睡了吧。”
　　（二）
　　孩子的哭声嘶哑着，哽咽着，在黑暗的屋内，撕裂着屋内的空气，床上一个黑影僵硬地缓缓地试图移动着，却有太多的困难。“年儿，不要哭，不要哭了。”黑暗中痛苦又虚弱的声音不停地反复着，压制在一片哭声中，哭声没有停歇，抽气声一阵接一阵，哽咽着如果喘不过气的人即将面临的死亡。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人破开黑暗走了进来，迅速在围裙上抹了抹，一把抱起正在哭泣的婴儿轻轻地逗弄着，一边恨恨地说：“一个个狠心烂肠的，孩子都哭成这样了都不进来照料一下，一家人乐呵呵在屋檐下有说有笑的，瞧，正忙着给你家三弟介绍对象呢，人家可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了，孙子的指望全在他身上了。你脚上那一刀也是活该的，拿当哥的架子去管人家也不想想你管得了不，搞成这样子又有谁替咱们抱声不平啊。现在腿断了就一天到晚瘫着吧，看这日子咋过得下去。现在就这样不理不问了，到哪一天如老头子的愿给这个大家添了孙子我看咋这仨就赶紧卷铺盖卷儿滚到外面去吧。”黑暗处有人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门口那个满脸疲倦一身污秽的女人发着牢骚，一年多前她还是一个娇滴滴的新娘子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新婚之夜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现在这个躺在床上连挪动一下身子都要冷汗直冒的男人。错错错，错又是谁造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