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道楼龙华里》思弋

70、限时兵荒事 因为他们根

　　“植入意识？”

　　“对，他们知道如果明说是植入意识，你不会同意。”

　　“他们已经有这样的技术了吗……”

　　单戎霞的目光越过兰祈恒，落在墙角几只生锈的油漆罐上，很快又散开。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收回失焦的视线，惨然接过话头：“重点是，我会消失的，是不是？”

　　“不，”他捧住她的脸，将她转向自己，直盯着她，“你不会消失的。”

　　她望着他，没有出声。

　　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消失，我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怎么解决？”

　　“我查了安入林的技术资料，记忆可以单独提取甚至删减，但意识不行，意识连着一系列记忆和反应。她的意识入侵之后，使用的是你的大脑，她每回忆一次，对应记忆就会在你这里重新形成，每控制一次身体，留下的反应也会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时间越久，边界越模糊。”

　　“对。”

　　“没有办法把已经植入的意识提取出来了，对吗？”

　　“所谓再提取，也只是根据现有状态重建一个副本。”

　　“也就是说，即便真的提取出来，也不是原来的她，而是她和我的共同体，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共享了我的记忆和感知。”

　　“理论上是这样。”

　　单戎霞垂眼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收拢。

　　“安入林的资料里，有成功的案例吗？”

　　“没有。”

　　“失败的呢？”

　　兰祈恒看着她，小幅摇头。

　　“没有有效记录。”

　　“那要怎么恢复？”

　　“现在还没有确认可靠的方案。”

　　她嘴角现出一抹苦笑：“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准备逆转这个过程。”

　　他下意识摇头：“他们的研究并不成熟，我会想办法的。”

　　她按住他的手腕，侧脸从他掌心退开，转开视线。

　　“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他们说的什么……治病还是杀人……是什么意思？”

　　“你在渊穆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听说关于灵枢的消息？”

　　“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渊穆这段时间的重点研究是银海症候群疗法，项目名字就叫灵枢。”

　　“能治病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抗议？”

　　“这个项目没那么简单，敦华招募了很多临床试验者，都是有去无回。”

　　“临床试验者……”她若有所思。

　　“有线索吗？”

　　“或许我接触过那些试验者……但也不能确定。渊穆的岗位很古怪，就像是……拉面隔间，帘子偶尔撩开，端上来碎片化的工作，做完又迅速收走，看不到任务的全貌，也看不到帘子后面的空间，非常压抑。”

　　他眉梢微动。

　　“你每天都那样工作吗？”

　　“对啊。”

　　“也没有人跟你说话？”

　　单戎霞颔首，抬眼盯着兰祈恒。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别人？”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找陈写银吗？”

　　“所以呢？”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关于她的消息了呢？”

　　“有吗？”

　　“那你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们俩只能活一个，你还是她？”

　　兰祈恒一愣，指着自己的下巴道：“我们俩？”

　　单戎霞点头，安静等待着答案。

　　“这个问题很奇怪，为什么会只能活一个？为什么我可以选择谁活？”

　　她眨眨眼，简明道：“那就是选你自己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来对你来说，她也不是很重要嘛。”

　　片刻沉默后，兰祈恒直起腰，身体稍往后仰。

　　“你不是单戎霞。”

　　闻言，她缓缓舒展了肩膀，又拢了拢外套，不急不慢道：“你这个情况……还有工夫操心别人？”

　　兰祈恒眼中冷下来。

　　“听起来你还挺有信心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做不到。”

　　“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连自己的记忆都找不回来。”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想拿她做实验？不怕把她的脑子试瘫痪了？”

　　他观察着她眉眼间泛出的不屑。

　　“你连原来的她是什么样都不记得，凭什么判断哪些该留下，哪些该抹掉？”

　　“你这么说，无非是想留在她的身体里。”

　　“难道你不好奇自己被洗掉了什么记忆吗？”

　　“不劳费心。”

　　“我可不是为了你好，问题在于，你只有先把自己恢复原样，才有可能知道，怎样算把她恢复了原样。”

　　见他有所动摇，她接着说：“她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她记得的事情？”

　　兰祈恒双臂交叠，微微扬起下巴。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是认错了人，还是爱错了人，就说不准了。还是说，你压根不想记起来？”

　　“我理解你现在以继续存续为第一目的，所以把我们当成敌人，但或许有办法达成双赢呢？”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渐强，在寂静废弃的空间内越发诡异。

　　他耐心地等待她笑完。

　　半晌，她舒了一口气：“说说看？”

　　“你需要一个载体，至于载体是谁，重要吗？”

　　“你要给我找个替身？”

　　他干脆地点头。

　　“你不觉得这有点不道德？”

　　他摇头，正要回应，被她话锋一转打断。

　　“哦对，差点忘了你是重刑犯……哪有道不道德这一说？”

　　他无言摊手。

　　“可刚才你自己说的，提取出来的我也只是个复制品。”

　　“是。”

　　“你打算复制一个我，再把这个我抹掉，”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告诉那个复制品，‘我们双赢了’？”

　　“现在的你也是复制品。”

　　她没有反驳。

　　“所以新的载体呢？”

　　他轻咳一声，试探着问：“介不介意载体是男的？”

　　她顿时笑意全无。

　　“或许你不情愿，但有个好处，我可以把这个载体格式化之后再给你用。”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

　　“安入林？”

　　“这是其中一个选项。”

　　“总之你打算先复制一个我，再想办法杀掉我。”

　　“我没有这么说。”

　　她的眼尾泛起笑意。

　　“你不需要否认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反正我也不介意。”

　　“那最好了。”

　　“你需要多久来做准备？”

　　“这几天或许就可以。”

　　“那么这几天我必须照常回渊穆去工作，这你不反对吧？”

　　他的眉梢压了下来。

　　“她为什么会半夜跑出来？”

　　“因为她醒了。”

　　“她醒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又坦然望向他。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如果你不能保证尊重她，我就不能放你回去。”

　　“就算我答应了，你准备怎么监督我呢？”

　　“监督不了。”

　　她眉角轻扬。

　　“所以？”

　　“所以你不能回去。”

　　“你不准备放人？”

　　“是。”

　　“就算她醒了，你也不放？”

　　“在问题被解决之前，是的。”

　　她端详了他一阵。

　　“你不放她回去，谁来跟进陈写银的线索？”

　　“所以，你查到什么了？”

　　“今晚会有一批渊穆的数据泄露，你可以去里面摸摸看有没有她。”

　　“你的意思是陈写银就在渊穆？”

　　“我可没这么说。另外，如果你在帮外面那些散户搞运动，这次的数据泄露可是很好的机会，你跟我在这里玩过家家的工夫，敦华应该正在加速修复漏洞呢。”

　　兰祈恒思忖着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怎么，不信？”

　　“不急在这一时，你不过是想催我放你走。”

　　“我只是提醒你，不是什么东西都会留在原地等你。”

　　“那些数据是给谁的？”

　　“谁拿到就是谁的。”

　　“你在帮伏山他们做事吗？你本来就是他们的人，还是他们给这个版本的你设置了任务？”

　　“我没有必要回答。”

　　“因为你自己也分不清？”

　　“你也说了，我只是个复制品罢了。”

　　“复制品难道就……”

　　“停止，我没有兴趣跟你讨论复制人的人权。”

　　她抬手示意他闭嘴，陡然转移了话题。

　　“如果你的研究没有如你所愿，比如复制成功了，但抹除失败了，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又多了一个我……你确定你搞得定？该不会要专门准备一个监禁室吧？”

　　“放心，这可以说是整个计划里最简单的一步了。”

　　“是吗？”她揉了揉太阳穴，“往后，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得先猜是谁说的。时间拖得越久，你就越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她。那边还有个陈写银等着你去救，说不定她也时日无多了……时间不等人，你要做的事情可真多啊，救世主。”

　　一番不容打断的输出之下，他的后脊渐渐绷紧了。

　　“好好想想，现在什么事情更要紧吧。”

　　说着，她伸了个懒腰。

　　他笃定地望向她：“你说得对，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我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你该不会是在说单戎霞吧？”

　　看着她提及这具身体的名字、嘴角不屑上扬的模样，兰祈恒攥紧了拳。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夺下她的身体？”

　　“凭我共享了她的一切。”

　　“你不会一直占据控制权的。”

　　“如果她真的想醒的话，你以为这个阶段我能跟你说这么久的话？”

　　“那是因为她被你们骗了，才放任你的意识发展，我会等她醒来告诉她真相的。”

　　“别天真了，你根本不懂她。”

　　“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久多了。”

　　“是吗？但我对她的了解，可比你深太多了。”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要不要告诉你？她的真实想法？”

　　“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

　　“她早就不想活了。”

　　他怔住了，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只是对方的谈判手段。

　　“不信？我帮你恢复记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