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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啸叫爆鸣始 治疗还是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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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还未停稳,单戎霞已经按住开门键。
门翼刚露出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她便侧身挤了出去,穿过大堂,快步走向旋转门。
“女士——”值班人员从服务台后起身。
她没有减速,几乎撞上正在转动的玻璃门。
旋转门检测到异常,骤然锁止。
她被挡住,脚边亮起红色警示,机械提示音要求她后退。值班人员的声音也从身后追来,她用力推门,锁止解除。她跌出大楼,越走越快,将呼喊声抛在身后,渐渐沿着街道跑了起来。
鞋底连续砸过路面,她没有辨认方向,一刻不歇地向前跑。
冷风灌入领口,她猛地拢紧外套,错位的纽扣却将衣襟扯向两侧。
她跑得更快。
耳中突然爆开一声尖锐的长鸣。
街道被抽走了声音。车辆滑过路口,灯光在玻璃幕墙间连续折返。远处传来呼喊声。
“敦华还人——”
扩音设备已经失真,尾音拖出刺耳的震颤。
“银海不是传染病!”
单戎霞放慢了脚步。
二十余人聚集在敦华医疗中心外,占住入口前的一小片空地。标牌由纸板、床单和回收的广告板制成,边缘参差,贴着放大的失踪者照片——证件照,生活照,或从家庭合影中裁下的人像。
“还我女儿”、“我儿子在哪里”、“把家人还给我”……
玻璃门内灯火通明,安保人员森然驻守,两道透明隔离带从地面升起。
“你们说他转入下一阶段,转到哪里去了?”
“把名单交出来!”
“我女儿没有传染病!”
“银海不是传染病——”
“草菅人命!”
呼喊并不整齐,门内无人回应。有人喊亲人的名字,有人要求敦华说明患者去向,还有人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扩音器不断收进这些声音,将它们压缩、放大,再以金属撕裂般的音色送回人群。
道路另一侧,围观者多于抗议者。
“这病就应该隔离。”
举着照片的男人猛地转身。
“谁知道他们变成什么东西了?”
“你再说一遍!”
冲突很快升级,两拨人撞在一起。标牌折断,照片落地,被慌乱的鞋底踩过。□□无人机移动至人群上方,反复播放疏散警告,白色识别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耳中的爆鸣再次拔高。
单戎霞停在人群边缘。
四周的嘴同时开合。有人呼喊敦华还人,有人叫患者滚开,有人在哭,有人在对骂,也有人在拍摄。医疗中心的玻璃上映出拥挤的人影,每个人都被窗框切成数块,又在晃动的灯光中拼到别人身上。
一队黑衣人散落在街道两侧墙边,红色涂料落上浅灰墙面——“灵枢:治疗还是谋杀?!”
符号刚刚收尾,墙角的清洁程序便自动启动,细密液流向上铺开,红色笔画迅速渗淡。同行者用肩膀堵住喷口,重新描写已经模糊的“谋杀”。
人群中有人跟着喊起来。
“治疗还是谋杀?”
“敦华还人!”
“检测到冲击行为。请立即离开限制区域。”
没有人离开。
玻璃门后的安保人员整齐后退,机械臂从墙内伸出,关节逐节展开,前端撑起弧形挡板,横推过人群,将前排触碰隔离带的人逼回。
举着孩子照片的男人扑向隔离带。机械臂横向移动,挡板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回人群。后面的人来不及退,多人同时摔倒。
有人上前搀扶倒地者,有人抡起断裂的木杆砸向机械臂。
更多的机械臂穿过人群,执行驱离任务。
一个女人被身后的人撞到挡板前,她手中年轻人的照片掉在地上。机械臂从侧面扫来,女人失去平衡,后脑撞上花坛边缘,歪斜倒地。
单戎霞冲了过去,跪到女人身旁,女人的后枕部抵着花坛边缘,发间已经渗出鲜血。她固定住伤者的头颈,俯身,手指压住颈侧。脉搏急促,呼吸尚在。
旁边有人俯身来扶,单戎霞按住对方的手。
“别搬她,可能有颅脑损伤,快叫急救!”
身边的爆鸣没有停止,周围的人声挤成一片。
扫描光线从单戎霞背后扫过,机械臂转向她们,弧形挡板升至与肩膀平齐,前端亮起红色警示。
“请立即离开限制区域。”
“这里有人受伤!”
机械臂继续靠近。
单戎霞用身体挡住地上的女人。
“她需要急救!”
“请立即离开限制区域。”
一只喷漆罐从人群中飞来,击中机械臂的关节,又弹落在她脚边。
机械提示中断半秒,弧形挡板向后收拢,再次伸出时,速度骤然加快。
一只手突然扣住单戎霞的肩。
她反肘击向身后,来人避开肘尖,手臂横过胸前,将她整个人揽起。挡板贴着她鞋尖扫过,撞翻花坛旁的扩音设备,啸叫撕开整条街道。
“放开我!”她怒吼。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灰色袖口贴在她眼前,手臂牢牢箍住她的上身,借四散的人群掩护,带她退向街边。她踩住对方的脚背,身体向下一沉,试图从臂弯下逃脱。对方随她下沉,膝盖抵住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机械臂从两人身后掠过,红色喷漆飞溅,在灰色外套上留下一片湿痕。
她扭过头,只看见灰白的鬓发、松弛的眼皮和遮住半张脸的围巾。
老人揽紧她,混入正在撤离的人群,穿过路边停驻的车辆,从两栋建筑之间转入窄道。转过第二个路口后,监控设备的识别光从头顶扫过,老人按低她的头,带她躲入货运平台后方。
巷中没有照明,老人将她带进拐角,转身护住她的后脑,把她按进墙侧的阴影。
她仍在挣扎,他没有躲,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灰白的假发擦过她的额角,陌生的围巾挡在脸侧。她看不见他的五官,只能感到那双手牢牢护住她的头和后背。
“好了,好了……”
耳中的爆鸣仍在持续,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抓住他的外套,手指越收越紧,终于把脸埋进他肩上。
巷口的识别光来回扫了两次,远处仍有车辆驶向医疗中心,扩音设备损坏后的啸叫时断时续,偶尔夹进一句变形的“治疗还是谋杀”。
趁着远处冲突集中,二人继续撤离,穿过一条废弃的设备通道,从相邻街区的货运出口进入地下。他拉开一辆停在角落的维修车车门,将灰色外套脱下来盖住她,自己坐进驾驶位。
车辆沿地下管廊行驶,顶部照明间隔掠过车窗,车厢一明一暗。
半小时后,他们进入一间看起来停业已久的洗衣店。
卷闸门降下,彻底隔断了街上的灯光。
几排旧洗衣机堵住临街玻璃,金属表面积着厚灰。后门通向狭窄的储藏室,墙边堆着褪色的清洁用品包装箱。兰祈恒移开一只空桶,将信号检测器沿四面墙依次扫过,没有发出警报。
他摘下假发和围巾,揭下眼角仿生皮肤,扔到桌上,扬起一圈灰尘。伪装下的皮肤已经被汗水浸红,右侧眉骨留着一道尚未愈合的裂口。
“这里暂时安全。”
单戎霞倚着墙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旧洗衣机上,透明舱门映出模糊的人形。
兰祈恒在她面前蹲下。
“受伤了?”
单戎霞摇头。
他没有追问,将盖在她身上的外套拉高了一些,手停在外套边缘。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她说话时没有转头,眼睛仍盯着透明舱门。
“我只是被植入了记忆。”
“安入林说,我可能会分不清记忆的归属,会记得她去过的地方,认出她认识的人,有时候可能会受到记忆影响,做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反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现在不是这样。”
她将手指向掌心缓慢蜷起,又逐步松开。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消失的,等再醒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储藏室顶端的灯管发出轻微电流声。
“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单戎霞抬起眼睛,瞳孔里映着苍白的光。
兰祈恒仔细地看着她,她的眼睛空洞而茫然,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抓在身前的外套慢慢收紧。
“戎霞,我们会有办法的。”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他们的陷阱,他们骗了我们。”
“副作用不止那些?”
“不,不是什么副作用。”
“那是什么?”
“他们植入你身体的,不只是邬念的记忆。”
兰祈恒停顿片刻,声音压了下来。
“还有……她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