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罐》弥数

5、将军不爱妾 我看着

　　我看着漫山烟火，有那么一刻又想起了那位将军，他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迎着千万叛军，将军的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毕竟，我只是她的妾，不是他的妻。

　　一

　　我是谁？应该是个乞丐吧，身上脏呼呼的，嗯……我闻不出具体气味，但应该也是馊了的。我不太在意，也没人在意……我是乞丐吗。

　　有天，我跪着乞讨的膝盖前出现了一双绣了花的鞋，或许是牡丹花，毕竟我不认得。我只在张老爷家门前见过牡丹，那种红色大大的一朵感觉很丑，但是张老爷很喜欢，经常看见有人给花浇水。可是张老爷一次也没给过我食物。

　　我看着那双绣了花的鞋子向后退了一步，鹅黄色的裙子出现在我眼前，原是那人蹲下了。那人手中拿着的折扇抵在我的下巴，轻轻将我的头抬起，我看不见她的样貌，她是带着面纱的，只是那双狐狸眼勾人心。

　　“叫什么……”那人声音空灵，如琉璃相碰发出的清脆。

　　“我没有名字。”我回了她的话，她小声笑笑，说“我带你走，好不好？”

　　“跟你走有馒头吃吗？”我就这姿势与她对视，她的眼里什么也没有，眼睛很干净，但她好像不太开心。

　　“有，你打今起就不会挨饿了。”她将我从地上拉起，拿出手帕擦拭我的脸。

　　“那我跟你走。”

　　“你以后就叫小福吧。”她没有思考，说罢叫上一句“家里人都说名字贱好养活。”

　　二

　　她带我进入一个大宅子，说“打今起，你叫我为夫人，我是将军的妻，理应如此。”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守着大门的侍卫向她行礼，她笑笑走过。

　　院子是极大的，起码夫人带我兜兜转转才看见房屋。

　　“夫人，这是什么花？”

　　“西府海棠，别人进贡时献上的，倒是打理了好些年，那还是我嫁进来之前。”

　　“你不喜欢吗？”我呆呆的望着她，我看这花开的极好，却不知是否符合她内心所想。

　　“我喜梨花，开花是极美的，花谢了还能结果。”她笑笑没再继续说。只是带我走进了主院，这也是我后来知道的。

　　里面没有人，她唤丫鬟叫来将军，将军威武霸气，气势逼着让人低下头。

　　“将军。”夫人施礼“娶她为妾吧。”

　　我有些惊恐，哪怕我不曾了解这将军这夫人，但我也知妾是什么意思。

　　“好。”将军应下，又转身离开，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小福，你陪我……”夫人带着我走进满园西府海棠，西府海棠是很好看的，但对比夫人还是逊色些。夫人不回头，拉着我的手步子加快，我的衣裳很脏，甚至从大街上被捡回来都不曾洗把脸。我也明白，将军不在意夫人为自己找的小妾是什么身份，是皇女是乞丐，是郡主是妓女。将军没那个心，或是心里另有她人，又或是将军只爱夫人一个。

　　我并不傻，只是有的时候不爱动脑子，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算得上无趣，但夫人给我我新的生活，她让我做些什么，我便照着来，这总归是没错的。

　　“小福，你说……这么大的院子，我能逃出去吗？”

　　“夫人，为什么要逃？”我任由她抓着我的手。

　　“小福，将军毕竟是将军，他要走是有多危险，我想陪着他。”夫人停下步子，松开我的手，转身绕到我身后，推着我的肩膀到一棵大树前。

　　“这是我与将军的初相识。”夫人像是分享的喜悦，“将军对我是极好的，他当时就为了一个纸鸢爬上树干，把纸鸢为我捡来。”夫人指着一个地方，那是将军为她取纸鸢的地方。

　　“我打小就与将军相识，一见钟情，终身难忘。”夫人笑起来，狐狸眼里藏着光似的。“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做将军的妾？”

　　夫人看着我，也不顾奶妈讲着的礼节，坐在树下。

　　“将军就是将军，他今后必定前程无忧，难免有些小野猫找上门，倒不如我先安排一个自己的心腹。”夫人看着我，看着她口中的心腹。

　　“夫人，我是你带回来的，只听你的。”

　　“连将军的也不听？”“嗯。”
　　三

　　我再将军府住下了，没有人为难我，他们都对我低声下气的，或许这个词不对，但我没读过书。我也不再回饿肚子，也有夫人每日找我闲聊。只是将军，打那人夫人将我介绍给将军的时候就再没见过了。

　　“小福……”夫人是哭着来的。我招呼丫鬟把门窗关上，将他们打发出去做事，为夫人倒一杯热茶。听她哭诉。

　　“将军要出征了……这次没之前那么容易，军队人手没对方多，装备没对方齐全，但将军要去……”夫人用手绢擦着泪，但手绢都打湿了也不见泪止住。

　　“小福，我随将军一起去！”夫人勉强止住泪，放在梨木桌上的手缩紧握成拳。下定决心。

　　“夫人，您会武吗？”我看着眼前这个一副认真模样的美人，和那种能出入战场，杀敌无数的女将军，戎马千里，她禁不住。

　　“不会……”夫人低下头，手指搅着手绢“怎么办？小福。”夫人刚哭过，眼里明显有泪珠。我不明白夫人有多爱将军，但毕竟夫人给了我许多，帮她是我许下的承诺。

　　我低着头看着梨木桌子的花纹。夫人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带着我的思路。

　　“夫人，不能去。”我抬起头，严肃的看着她。“将军不会希望您去。”

　　她自然是知道这些的，可是……谁又能挡住她呢。我这样想，但还是劝她。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低着头，有一滴泪砸下来，砸到桌子上，接着越来越多。我有些头疼，我有些讨厌别人哭，对夫人还好一些，夫人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皱起眉头，敲了敲桌子:“夫人，有办法了。”夫人用手绢擦了擦泪，停下来看着我。

　　“什么？”

　　我轻声在夫人耳边说，完后夫人才算是笑了起来。“还是小福厉害。”

　　夫人欢欢喜喜的走了，但我却皱着眉头，我告诉夫人的是一个法子，但真正要实施的肯定要在想一个。夫人不能上沙场，也不可能上沙场。我低着头，还是打算去找将军。

　　四

　　去找将军是日光还在头顶，想来将军也于夫人用过膳了，我轻叩书房门，里面传来将军的声音“谁？”

　　“将军，我是小福，我有些事必须要告诉你。”没有人知道我的心要跳出来了，我不爱将军，但我畏惧将军，那种肃杀的气势，将军身上是沾满血腥气的。只是接近就让人惧怕。

　　“进来。”

　　将军明显是停顿了一下，或许是不相信我，又或许是在想我是谁。

　　我轻轻推开门，向将军行礼，那是夫人教我的，原以为我是用不到的，就不曾认真学，如今到是觉得很奇怪。

　　“什么事。”将军一直低着头看着竹简，不曾抬头看我一眼。

　　“将军，夫人想随您一起出征。”我低着头行着礼，有些累，想来将军是不会看我的，我稍稍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我会劝她。”

　　“我不觉得夫人会听您的，夫人是下定决心的。”

　　“你有什么办法。”将军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看了我一眼，我这别扭的姿势被他收入眼底，他面无表情让我起来。

　　“将军，您非去不可，但夫人不能去。我告诉夫人等您率
　　兵出征时我与夫人在后面跟随。”

　　“你会驾马？”

　　“家道中落前父亲曾教过。”我顿了顿，话题继续拐回到随军这件事。“是否可以将夫人迷晕，待将军您走远时哪怕夫人醒来也无济于事了。”

　　“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将军这么说，我便退下。

　　虽然将军说要想想，但一定会同意，除了这个法子教温和，其他倒是会是将军与夫人关系产生隔阂。所以，他一定会同意。

　　果不其然，晚膳时将军派士兵告诉我结果，他同意了。

　　出兵是在两日后，我看着夫人兴高采烈却又担惊受怕的样子，一点也笑不出来。没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没人知道将军的命运会是什么。

　　就这么安生的度过了三日，我按照计划将夫人迷晕，将她托付与夫人身边的小丫鬟。

　　我有事情，要去完成，必须完成。

　　褪下及胸的长裙，换上夫人准备好的戎衣，我跨上马向着城外赶去。

　　五

　　我是绕小路走的，恰好避开了将军的队伍。我与将军的目的地说相同但又不同，我与他是对立面。

　　“小郡主……”我跨进敌营，将桌子上的弓箭穿带上。

　　“皇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将一卷竹简拍在桌子上，那是城防图，是我要夺回的地方。

　　“妹妹，你不能上。”太子将城防图收下，拦下了想出站的我。

　　“不可能，我是看着父皇死在那厮刀下的，怎么可以不上。”我被急红了眼，不顾太子的阻拦冲出营帐。

　　我跨上马，身后是千万士兵，这场战争是蓄谋已久的，肩上披着的红斗篷被战场的风吹起，我驾马率兵而去。

　　将军显然是没想到对面是我。我笑了笑。

　　“将军，是我。”

　　“小福？”

　　“对，也不对。”我盯着他“我的父亲，十四年前曾死在你兄长的刀下，当时将军可看着呢，当今皇帝，您的兄长杀的一城百姓。”

　　我看着将军低下头，觉得有些可笑，堂堂将军，在敌人面前露出这幅样子。

　　将军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我“夫人呢，你对她怎么了。”

　　我不会动夫人的，但我知道，现在并不是最好的答案“死了。”

　　将军听后全身发抖，我知道他很生气，但没办法。他是敌人我要复仇。

　　后面的士兵接收的指令开始进攻，但将军那边还没有反应，军队杀过去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已经落了下风。

　　将军是冲着我来的，我看见他发红的眼。他要打我会和他对着打。将军带兵不多，我方士兵众多再加上盟友，以我联婚为代价的盟国，这场战争结束的很快。

　　哥哥带着士兵一鼓作气向皇城进攻，我留下了，看着将军还是忍不住告诉他“我不会碰夫人，夫人无事。”

　　将军这才抬起头，他的眼神这才清明一些。我下马看着他，说:“你带夫人走吧。”

　　他有气无力的笑了笑:“替我照顾好夫人。”说罢，他驾马向皇城方向赶。我叹口气。却也没有向皇城赶，因为太子不会滥杀无辜，他只会抢回属于自己的皇城。

　　六

　　不多长时间，传来太子攻破皇城的消息。我想了想，还是驾马向皇城赶去，将军临终的嘱托，照顾好夫人。

　　十日后，我嫁给了盟国的太子，这是先前做的交易，那天，夫人为我遮上盖头，我进了轿子，不知摇摇晃晃多长时间，我不在属于我，我嫁给了一个不曾见过面的人。

　　新婚燕尔，新郎入了偏房找小妾，我没有感觉，第二日，新郎迎娶青梅，我没有感觉。直到传来夫人离世的消息，愣神的我突然开始落泪，夫人本该随着将军去的，只是我吧她留下了，但也未留多长时间。

　　我知道，这个世上只剩我一个了，夫人也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