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罐》弥数

4、另类

　　序
　　陈庚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实在初中毕业的时候。自己的发小被表白的时候。
　　“那时候我对感情还很模糊，不懂得那个女生对倦云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心里不舒服。压抑的慌。”
　　“当时庆幸的是，倦云拒绝了女生的爱意，并朝我走来。不认为我是另类，甚至……可以为我成为另类。”
　　“阿庚，过来拍照了……”
　　路倦云叫来摄像机前的陈庚，两人一同走进了民政局。只不过那一年……他们四十岁了。
　　一
　　陈庚比路倦云要小四个月。两个人的母亲互为闺蜜，干脆两家一想，一同买了个大些的房子。类似于小别墅，双层的。
　　两个人打小就在院子里跟自由画家的路爸爸玩颜料。路爸爸也就担任起照看孩子的重任。
　　只不过到两人上了初中，差距越发明显。路倦云的性格冷淡些，但旁边总是绕着开心果一般的陈庚，也曾不经意间露出笑容。
　　两个人的成绩差不多，一同上初中，又想要一同上高中。
　　只不过陈庚选择了另一个学校。没人知道为什么，陈庚也不想说。甚至要求住校。
　　甚至在路倦云追到学校的时候视而不见。
　　那一次，陈庚选择放弃路倦云这个兄弟。
　　二
　　“狗子，你说……看见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告白，心里莫名不舒服是怎么回事。”陈庚关闭与路倦云的聊天记录，拍拍床沿问下铺。
　　“啊？这是喜欢啊。”
　　“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赶紧上啊，辅助干嘛呢！哥，那不是喜欢是什么。”下铺的兄弟打着游戏骂骂咧咧还在帮陈庚分析。
　　“喜欢……”
　　陈庚并没有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似乎是早就猜到了。
　　早就猜到自己喜欢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自己是个同性恋，知道……自己是个另类。
　　“这周末放假回家吗？”路倦云发过来的语音，陈庚不知道在听了多少遍后回复了个“回”。
　　剩下的两天，陈庚幻想过自己抑制住自己对路倦云另类的感情，两人还是兄弟。
　　幻想也只是幻想，直白的爱意藏不住。陈庚不敢对上路倦云，他害怕自己被骂变态，尤其是从路倦云口中说出来。
　　“儿子，在学校怎么样，要不别住校了，还是在家住，好不好。你在学校住我们也不放心啊……”
　　“没事的，爸。你就别跟着我妈瞎想了。”
　　“行吧，我们去接倦云。”在陈爸爸看不见的地方，陈庚身体紧了一下。
　　身体坚硬，直到路倦云上车，想要伸手向往常一样搂住陈庚。只不过被躲开了。
　　“阿庚……”
　　“爸，我有点困了，开快点呗。”
　　“好，你妈也快等急了。”
　　陈庚低下头开始游戏，路倦云看到叹口气，放弃搭话。
　　也许是陈庚有意躲着路倦云，餐桌上也只是低着头，偶尔会回答四位长辈的问题。
　　“我饱了，先回房间了”
　　“阿庚……”路倦云见陈庚站起来，放下筷子转头。只不过陈庚没有理会，自顾自的回了房间。路倦云干脆放下筷子追上去。只留四位长辈在餐桌上不知道怎么回事。
　　“阿庚，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故意躲着我！”路倦云早一步抵上陈庚要关上的门，用力想要推开。
　　“没有，你想多了。我只是有点困了……想去休息。”陈庚从里面用力，想要把门关上。
　　“陈庚，你认为我傻吗？你对我的态度……从初中毕业就变了。为什么？也要给个理由吧……”
　　“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什么理由。”
　　“陈庚，能到底是因为什么态度变了这么多，我们两个认识十几年了……”
　　“对，就是认识十几年了，我要怎么告诉你？我是个怪胎，我是个另类？”陈庚打断路倦云的话，咽了咽口水“我是个喜欢自己兄弟的同性恋！我是个怪物！”
　　路倦云松了力量，也许是震惊。回过神时陈庚已经把门关上了。
　　“阿庚……”门后的陈庚抽了口气，只觉得有些呼吸不通，瘫坐到地上。眼神逐渐迷离，裤子上滴滴点点的深色……眼泪控制不住的流。
　　没人知道少年有多怕自己成为别人眼中的怪物，只是在门后的少年维持这个坐姿强忍着不发出抽噎声。
　　三
　　也许是陈庚的话，一直到返校，路倦云都有事不在。
　　陈庚自嘲的笑笑。也是，谁会接受一个来自最不可能的人的爱意。
　　时间过的很快，快到陈庚在没有路倦云的信息和任何关心里度过了两年。除了必不能少的见面，也只是以两个人各自玩着各自的手机散了。
　　甚至连新年的祝福语也是群发。
　　有时候陈庚会后悔，因为自己的话，路倦云远离了他的生活。也许那晚上没有说出口，他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
　　陈庚喜欢路倦云，只有他们知道……也只会是他们两个知道。
　　高三那年，路倦云选择住校，两人的交集本该越来越少，一切被路倦云的一通电话打断。
　　“阿庚，我们见一面……”
　　“好……”盛夏的夜晚燥热，两人并排走在街上。热风卷起俩人的发尾。
　　“阿庚，再过几天你就成年了……我……啧。”路倦云烦躁的撩了撩头发，“你就得自己是另类是怪胎，可是我已经……向父母出柜了……”
　　“路倦云，你疯了！你是同性恋！你怎么敢的！”
　　“我没什么不敢，我喜欢你，阿庚。你先开的口，我没有正面回答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震惊，但我不觉得反感。我甚至有点开心，你并不是讨厌我……我对父母说出口，他们的反应很激动，他们觉得只是病，我不觉得。我就是喜欢你。不敢跟你联系，害怕你怀疑我对你的心意……陈庚，我喜欢你。”
　　路倦云的话有点乱，没什么逻辑。但陈庚明白了他的意思。
　　路倦云喜欢自己，要为他们俩的以后铺好第一块砖头，也是最难的一块。而自己却每天为那点……自认为见不得人的爱意做好掩埋。
　　“我错了，路倦云，你……真的敢啊！”
　　“怎么不敢，我就是喜欢你。”
　　“行吧，我知道了。”
　　“那你的回答是……”和两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盛夏的夜晚，霓虹灯撒在少年的肩膀上，把两人的身影拉的修长。
　　四
　　陈庚父母看着两人的关系逐渐好转，脸上的笑是止不住的。
　　在陈庚成年的那天，六人围坐在餐桌上，几盘家常菜围着大蛋糕。
　　“小庚，知道你不爱吃蛋糕，成年吗，多少吃点。”
　　“好。”
　　原本热热闹闹的氛围，生日歌宛转悠扬。
　　“爸，妈，我有事要说……”
　　陈庚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转头看了眼路倦云，眼底全是不可名状的担忧。
　　“爸，妈，我喜欢路倦云，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我要和路倦云在一起，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
　　筷子的落地声清脆，椅子移动发出噪音。
　　“疯了疯了，我养了18年的儿子喜欢男人……”陈父看着满脸认真的儿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气的直发抖。
　　“你给我跪下！你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跟你一个性别的人！你让我们和你路爸妈的脸往哪搁啊！”
　　“别激动，这件事吧，倦云告诉过我们……”路爸爸拦住要打陈庚的陈父。“我们一开始也觉得荒唐，但是……同性恋是他们自己的事，你没有办法改变，与其让他们在外面找不三不四的人，还不如选择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法改变，也不能气坏自己的身体啊。”
　　场面安静下来，四位长辈去了楼上，只留陈庚愣在原地，路倦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害怕吗？”
　　陈庚摇了摇头。
　　“阿庚，害怕很正常。”
　　“倦云，我太冲动了……”
　　“阿庚，你成年了，有自己的思想主张，但主动与父母坦白就很好了，慢慢来吧。一时无法接受，是正常的。”
　　“好……”
　　路倦云没有告诉陈庚，路爸妈的反应都是安排好的，就是怕陈父太过激动，出什么事。
　　晚上入睡前，陈母给儿子发了条短信，看见儿子秒回的肯定，递给自己的老公看。
　　“没办法去阻止两个人的喜欢，就让他们自己去尝尝社会的苦吧。”
　　陈庚一夜未眠，旁边房间的陈爸陈妈一整夜都在查找有关同性恋的所有资料。
　　五
　　自从成年那天陈庚向父母坦白完后，心里感觉很是轻松。然而轻松了不多事，就进入高考倒计时。两人的成绩本就不错，每天晚上还会在宿舍里煲着电话粥写着题。对于宿舍里的兄弟，陈庚也是坦然大方承认。
　　时间过的很快，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他们没有顾及众人的眼光拥抱在一起。
　　十八年的喜欢，三年的暗恋，一年的交往。将这份感情生根发芽。愈发成为盛夏蝉声鸣鸣的大树。
　　尾声
　　四十多岁的陈庚和路倦云站在民政局门口，等待成为开门的第一对夫夫。
　　有记者扛着摄像机向他们走来。
　　“请问，你们是一对情侣吗！”
　　“对，今天要登记结婚的夫夫！”
　　“那你有什么相对你的伴侣说的吗？”
　　“倦云，感谢你陪我一起成为‘另类’。”
　　摄像机里的两位青年曾是偏偏少年，他们走过对方的人生，并选择一同前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