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旁的平方》陌涯

13、第 13 章

　　秋季最后几天的傍晚是清冷的，老巷子的寂静更添了一层悲凉，枯枝断裂的如此决绝，如同把自己的青春彻彻底底耗在等待里的人临走的脚步。这几日，Y先生抹干净了这里唯一有人居住的痕迹，反正当初看租价低，这间店铺一下子就租了十年，也没见要怎么大兴土木，他只带了一部分私人物品，习惯性锁好门，转身离开。
　　他有家可以回，也有至亲在等他，可他想带着一起回去的人已经不再属于他。风花雪月里的囚犯，挣不脱无形的枷锁，只能和受了伤的小兽一样，呼号着狂奔，遁入没有尽头的远处，慌张地舔舐伤口，还要警惕四周，不让自己的脆弱为他人所知。可落井下石的桥段偏偏发生了，凑巧的很。曾经的爱人错过了，便要闹到你死我活才能一刀两断吗？
　　Y先生不只是一个深居无人区的唱片行店主，一个高材生在创业路上才小有成就，本该趁热打铁，却分出心思去忙活它事，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事业也假手他人。他不为什么，只是为了一通电话。
　　“戚郓，替我存点东西，我拿到学位证书就回来。”
　　一定是因为他们自从大二开始就再没见面，久别将要重逢的喜悦刺激着Y先生，就是戚郓，安顿好工作，就租了这间铺子，把寄来的唱片擦净理好，随时等着熟悉的身影，顺便就当休假。
　　那位由他提拔起来的一把手也是个狠角色，创业初期看戚郓不知道公司上下层要紧密联合，暗地里动了手脚，公司内部结构被偷梁换柱，等到戚郓察觉不对劲，悬崖勒马也改变不了自己只能被迫做个有名无权的掌柜，等着每月不变的银行转账的事实。
　　就算他在人情世故上吃了亏，他也没有料到第二次背叛。
　　“这个学期该交毕业论文了吧，我等你，还是那个地方。”
　　虽然过去了好几年，记忆仍然鲜活，他们在逆着光的窗下，偷偷商量自修课逃去哪，不约而同地说出一个地方，伏在膝盖上笑。他们也会在晚上翻墙溜出学校，去吃一顿便宜的烧烤，然后靠着围墙，数着星星，困了就一个帮另一个打掩护，躲过宿管回去睡觉。
　　“我们要是被抓到怎么办？旷课，翻墙，早恋，够开除我们三次的了。”
　　“那就一起。”
　　“行啊。”
　　他靠着回忆在情场苟活，人没来，一张大红喜帖把那仅剩的羁绊都烧的一干二净。戚郓不相信，分别时候对他死缠烂打撒着娇不肯走的人竟然先毁了约，甚至妄图就此从他的世界消失。“忘了吧，”戚郓死命攥紧那张纸，外面的一层很坚硬，毫发无损，嘲笑着吃痛又无处发泄的失败者。
　　他想哭，可眼眶干涩，他也想吼，可喉咙嘶哑，他像个孤魂野鬼游荡在无人的街区，秦皓和程桓的出现算是把他从六神无主的状态解救了出来。他是真心祝福这一对，他不敢看他们再步自己的后尘。
　　喜帖上的日子触目惊心，但是时间不会为了一个悲伤失意的人停留，戚郓很认真地准备了一番，把喜帖和礼金放在副驾驶，当做去参加普通朋友的婚礼。车放在后院很久，本来是拿来当做他们的婚车的，不曾想最后是这个用场。
　　一路飘零的秋叶也在祭奠他们曾经的故事，戚郓强撑着笑容装作喜悦，步入酒店大厅。他看见了新娘在门口和想来沾喜气的小孩子合照 ，新娘很美，他承认，和今天的新郎站在一起也比当年的窗下的两个少年般配。他从容地找到自己该坐的地方，一些老同学也在，只是大家互相都已经没有特别深的印象了。偶尔有人提起以前，气氛才不那么尴尬。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婚礼，有普通的仪式，普通的菜品，甚至在场的人都是普通的，除了台上那个身着燕尾服的人。那声“我愿意”，戚郓也听过，当年的海誓山盟，算是许给青春的吧。
　　我又怎么不愿意，可你还是不等我。戚郓去看台上那位，他眼底有璀璨的光，宣告着他很幸福。随着人潮送上礼金，和新人碰杯说了祝福，他看起来是云淡风轻，内心是无比焦灼：“拜托，请再看我一眼，就一眼。”
　　可是留在他视线内的只有背影，干净利落的背影。就到最后告别时，他也没有等到熟悉的声音说一句“再见”。一段感情沉默着无疾而终。
　　戚郓快步走向车里，不敢再奢求有人会快步追上来，狠下心把热闹留在身后。车里的温度怕是也比他的心更温暖，他最后看向那片被水雾蒙住的灯火辉煌，眼里的泪比酒更加辛辣。他才记起自己喝了酒，叫了代驾，靠在窗边发呆。
　　我从来不会在你面前有伪装，衷心祝福，新婚快乐。
　　“我们去后面的巷子吧，两节自修呢，你说是下节还是再下节？”少年稳稳落在墙根。
　　“烧烤吗？走啊。”
　　“你要去哪？你还会来找我吗？”有人窝在他怀里拖着哭腔问。
　　“替我存点东西，我拿到学位证书就回来。”
　　…………
　　不完美的故事就让它过去吧，好聚好散。
　　秦皓和程桓秋游回来时，戚郓已经准备离开了，他看向眼前的少年，坚信他们会一起走到最后。
　　秦皓和程桓没空去过问发生什么事，期中考试说不重要也重要，竞赛也近在眼前，他们还记得老庄那句“拿不到名次就不用回来”，听说还有艺术节排练，有的是事情忙活。
　　最近两位母亲开始叨叨秋冬交替时候的养生方法，秦皓和程桓也收获了加餐大礼包，那种枯燥的学习还是主导了他们的生活。两个礼拜漫长又难熬，好在成绩条下发的时候，尖子班没有人员变动，秦皓和程桓的成绩也有了提升，后一天的竞赛培训也适时的停课一次。抓紧秋天的尾巴，他们意识到，不知不觉，两人已经相伴了一整个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