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毒唯发言 全是祭人的 ...

  •   江皋城中,凡人只以为这是一场来得怪异的阴雨,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听得雷声轰隆,窗棂被震响,尘土漾在窗帘中间,最多抬起头听听外面的动静,听得没有外人脚步声,便拢紧被子继续着上半场的酣眠。有那起得太早的人披着黎明之前的那抹黑,给家里的炉子添些火。

      到底是冬日将近,起风的时候,人们也习以为常地裹紧衣裳,想着春捂秋冻的四字秘诀,便为着囊中羞涩理直气壮地找了个不添衣的理由,搓着手趁着夜色忙碌着。
      做豆腐的,做早食的,拉粪土的,渐渐起来,看见天边那惊雷之外,隐隐闪动着人与蛇的影子,揉眼细细看,却没有了。

      几个大家族得了信,有人披衣起来,匆匆安置家眷,顺着密道往外逃,免得战斗波及。
      龙庙里,不断有人进白苇娘子眼前,传一两句话便匆匆往外跑,络绎不绝,将一句句远望到的消息拼在白苇娘子眼前。

      白苇娘子正在为榻上的女子施针,那针看着软趴趴,仿佛就是她尾巴上的几根毛揪下来,在天上胡乱飘舞着。那乱舞的白毫在旋转中终于找准时机,忽然伸出一两根,刺入女子的皮肉,女子眉头紧皱,双臂,胸口,都凸出狰狞的青色血管。

      外头忽然有人说,是天孤营的岳将军来了。
      白苇娘子大袖一展,一道纱帘便降下,遮住她与病人的面容。

      来的却不是岳山重,是个矮个子粗鲁女子,匆匆跑进来,身后跟了二人,是天孤营的。
      那女子自称是赤光宗的午商亭。

      白苇娘子知道赤光宗的内情,屏退众人:“是为宗主的病而来?奚应时和我说过,但今日恐怕不成……要等到外面出个结果……”

      “什么结果?奚应时死吗?那在她死前,把她的……好友给我吧。这儿躺着的是虞瑟吧,都是女子,不必遮遮掩掩——”午商亭掀开帘子,地上躺着的,却并不是虞瑟。

      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午商亭不认识。
      传闻中的白苇娘子挥挥手,只不耐烦道:“我要诊治病人……我能干涉得了奚应时的死活吗?连你也插不进手,何况我呢?请出去等候。”

      午商亭回头看,跟着自己的天孤营二人就站在门外,听不见谈话,却能随时进来接应她。她左右端详这女子,想着虞瑟那张杏眼圆圆的天真脸孔,觉得对不上:“虞瑟呢?奚应时托付我照顾她。”
      “那个祭人吗?”

      午商亭没有言语,片刻后:“或许是。你既知道我说的是谁,还是不要给我添麻烦了。”
      “这是求医的态度吗?”
      “我是想为宗主求医的,但我想,幻天阁牵扯这样多,我也不敢信你……就这样吧,我只要办成一件事就好。”

      “她不在这里。”
      “撒谎。”

      午商亭探查过,这龙庙中若是她发难动手,暂且没有人是她的对手。若白苇娘子有什么后手便另说,但白苇娘子的修为着实不高,她有把握一击就中。一路上想着大阵,江皋城,天孤营,白苇娘子,奚应时,龙庙,蛇墓,宗主……午商亭屈就自己也不过是当别人眼里的傻子。
      谁知道有什么阴谋呢,她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白苇娘子并不抬头,空中旋转的白毫又颤抖而坚决地,往女子身上刺入三针。
      “午商亭,你是来者不善,我却要抱屈……荒舆州的阵法不是我做的,我不知情,你可听说过幻天阁有谁精通阵法不成?别说精通,只说稍微会一些的,你听说过吗?

      “寂川的事,我也不知情,此地的龙庙,是我与奚应时年轻时戏谑的玩笑,与寂川只能是巧合,若我知道,我怎么会在三个修真大宗都看着的江皋城大张旗鼓地立起龙庙?你问问这龙庙立起了多少年?

      “你视我为敌,是不理智的。你看我的修为,你若要杀我,我都来不及使什么奸计,头颅就落地了。自狼王缚生陨落,幻天阁再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大妖来主持局面,若有,还能轮到我来指手画脚?幻天阁最强的,也不过是元婴巅峰,若说妖,倒有一两个分神期,比得上哪个宗,哪个门?我们能风光存活,是靠强力吗?是靠修真法会的秩序,将修真者,凡人,妖族,都放好了各自的位置……

      “那么,谁能给幻天阁一个胆子,对赤光宗使阴谋诡计?谁给幻天阁的底气,靠这群散修,这群不能自立的小妖,和修真法会对着干?没了修真法会约束,幻天阁顷刻间便会散去,沦为强者法器中的一道冤魂,在陆一获打奚应时这样的大妖时被放出来扰乱局面。请问,幻天阁有什么理由,去挑衅修真法会中的赤光宗?”

      说罢,白苇娘子为那女子施了最后三针,吐息收回白毫,那女子身上密密麻麻的白针便齐齐竖起,连缀一处,释出微弱的灵力,那女子痛苦中不断挣扎,翻滚。

      午商亭道:“你说得都对,我也都想过。但我无论去找谁,所有人都说得有道理。我知道,是有人讨厌现有的秩序,就是要加速修真法会内部的崩塌,化清宗也好,那寂川的东以也好,都各有打算。可偏偏第一个受害的是赤光宗。若是可以,我甚至愿意去抓着奚应时的衣领,让她蛇族给个交代,东以和奚应时都是蛇,奚应时一定有罪——我要这样想吗?谁管什么对与错,分辨出对错,又有什么意义?谁能弥补我们的损失?”

      她看着白苇娘子。
      白苇娘子喔一声笑:“原来是这样。是我小看你了,那么,赤光宗想和幻天阁达成什么交易?如今,奚应时若不死,我还能有些讨价还价的余地,若她死了,秩序岌岌可危,我就只能仰赖你们庇护了,不是吗?三个邻居都盯着我这块肉呢……那这样,你就先坐下吧,我们看看,我那好友会不会死在今日,若她活着,她会来领走她的道侣,她死了,道侣也跟着死,你又何必着急呢?”

      午商亭道:“那既然这样,那我问你,天孤营和你,是什么关系?”
      “前朝余孽吧,只是我这江皋城求仙问道的人太多,比这奇怪的人还多的是。不管是谁,都难免生个病,于是和谁都认识。我又修为不高,与天孤营的岳将军交好,不说为难时帮我一把,只说遇到事不要为难我,我就能多条活路了……来,给午仙师上茶。”

      茶香袅袅,午商亭从茶水上方看那极为痛苦却一声不吭的女子:“那这位是谁?能给你几条活路?”
      “这位啊,暂且不好说,疑难杂症太多,等我弄懂了,又会多出别的数不清的病症……把她带下去吧,我与午仙师要在此一同听战场的消息。”

      午商亭又想到什么:“天孤营为何效忠朝廷,却又不是幻天阁的?怎么做到的?”
      “打着‘清剿异兽’的旗号就可以,修真法会难道会盯着人类那如蜉蝣般短暂的小朝廷琢磨人类皇帝的喜怒吗?”

      “那么,还有别的修真者在幻天阁之外干预人的事么?”
      “自然是有,你看这问灵州,不就许多修真者干预么?只要宗门自己不管,又遮护,修真者自己愿意,也没有闹出人命,私下做做,修真法会管不了那么细。有规矩,就有漏洞,何况,我在人类战争中出来救人,不也是干预么?普通人的因果与修真者又不是彼此孤立的,午仙师还小呢,把规矩二字看得严丝合缝……”

      午商亭想要发作,却还是忍住了。她虽然化作一中年糙妇,实际年龄,却比不上白苇娘子……她还不到三百岁。
      在修真界中,她还是个大后辈,是“后起之秀”的那类,能和奚应时当朋友,也全靠修真法会的规矩约束,也靠奚应时这妖并不摆什么前辈的架子,愿意搭理那个规矩,也照着规矩办事。

      “那么,即便不让我带走,也把她的道侣请来,我要亲眼照看,否则无法向奚应时交代。”午商亭坐直,郑重请求。
      白苇娘子笑道:“你方才见过了。”

      “胡扯,我见过她的道侣,分明——”

      午商亭细细一想。
      那地上被施针的女子虽然完全不长虞瑟那样……细细琢磨眉眼,却很有些相似之处。

      而就在她眼皮底下,白苇娘子的那群太监手下就把人挪走了。
      午商亭豁然起身:“你对她做了什么?走时还好好的!”

      “她必须在我这里,”白苇娘子道,“眼下,城里还没人知道她和奚应时的关系。若是被你带出去,一个照管不周,有人杀了这女子,即便是祭人,也会损害奚应时的内府。现在,战场外,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奚应时的性命。”

      “你——”
      “午仙师,我固然信得过你,奚应时也愿为你的事求医。但在江皋城,你什么也不了解。你若带了人就走,我是拦不住的……她的道侣,必须在我手里。”

      “她分明好好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午仙师,不要以为那个小祭人来做了妖的祭人,便是无辜。你要知,祭人亦是道侣,若她自毁经脉,外力强压下,奚应时虽不至死,却同样受害,我必须让祭人失去行动能力。”

      白苇娘子嘲弄一笑:“我敢对你挑明她是祭人。看你也并不意外,恐怕早有猜测。奚应时是那种个性,别人若苦苦纠缠她,她纵然不喜,也不会推开,也会好好相处对待。若谁给自个儿嘴里喂点媚药,脱光了躺在在奚应时跟前赖皮,求奚应时纾解,奚应时说不准就会顺手去帮忙了。这祭人不老实得很,你看,都用的不是本来面目……差点被我折磨死,才露了本相。”

      午商亭只觉得哪里不对,合着奚应时用祭人就无辜,是祭人上赶着来送死,奚应时这个加害者反而显得被算计了楚楚可怜?那她不用祭人不就不会被算计了么!这不都是自找的?

      可她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力气与奚应时生气,与白苇娘子生气,也觉得脑子乱乱的,只道:“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你放心,没有出龙庙……仙师且稍坐片刻……实在不然,我们开了那扇门,看看正殿里的那尊雕像。若奚应时真死了,雕像便会碎开,免得我们走远——”

      还没说完,奚应时的塑像忽然迸出道道裂缝。
      碎片迸裂开,下一刻,轰然倒塌。

      天上炸开一道极重极重的雷。
      东边山上朝霞亮起,不多时,太阳长出一线光,渐渐舒张开来。
      天亮了。

      “没人给我报信吗?都死了吗!”白苇娘子坐在原地吼道。
      龙庙里只有几个仆从应她:“主人……没有人回来。”

      午商亭看见白苇娘子用手撑了下地,却没能站起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