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干娘,不甘心 我要孩子了 ...

  •   林术惘行走人间,不大愿意用假的面容。
      她长什么样子,就变什么样,也不老,也不可亲,也不避讳狐妖的身份,来人往往先入为主,她把个脉,都要叫她狐媚子占人便宜。

      这样的事出现没多久,就止息了。
      奚应时在路上捡到一把生锈的剑,就拿在手里。往往,她捏这把剑仿佛捏一根头发,人却只相信握着剑的她才更强一些。

      一个面容冷肃的女人用剑鞘,把一些来访者从医馆挑飞出去。
      白苇娘子就看着人们飞出去的样子抚掌大笑。

      有人诋毁,摸黑。只是,医馆的立身之本总是医术,再怎么脾气冷硬的医者也不缺求医的病人,他们千里迢迢,顶着生硬的恶名哭丧着脸,绝望地求最后一点生机,然后,大喜过望地回去。渐渐,人们都习惯了有这么一个狐妖医者,有一条懒散的白尾巴,冬天时才能看到,因冬天椅子冰凉,狐妖拿尾巴垫屁股才不会着凉——白苇娘子体弱,虽然也能把他们踹出去,踹多了,就心口疼,不愿动手。

      那个神出鬼没的,握着一把烂铁剑的女人会动手。
      本地世家来了,耀武扬威地进来,鼻青脸肿地出去。
      修真者也来了,修真者飞起来的模样可更俊些,使些没人见过的仙法,倒飞出去也身形飘逸。
      也来了几个老人,像村口一群闲来无事的老汉老妇,挪进来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就笑着出去了。

      往后,除了那蠢笨的傻子,便没人再来找麻烦。
      渐渐,有穷苦人家的姑娘来做事,跟着白苇娘子学些简单的琐事,受了伤的人,叫小姑娘打上布条,即便是喝口热汤也更有活下去的盼头;渐渐,有了没家的孩子们挤进来,挖了些稀里糊涂的东西要白苇娘子收,她就教他们辨认什么是可以用的;渐渐,又有了走投无路的小妖们来,医馆越扩越大,看病的地方在前头,后头住着人和妖。

      人多了,就吵闹。
      新年,奚应时坐在窗边,想堵住耳朵。

      下面正在放炮。

      林术惘被众人围在中央,那时,人群中有个俊俏男子和林术惘情投意合,众人起哄,欢笑,用木头做的假肢敲着栏杆作歌。奚应时用棉花塞住耳朵,还是受不得这群人的聒噪,第二天,林术惘送别那男子。

      不到半个月,便有人传来那男子阵亡的消息。

      后来,奚应时又看着一个坚韧学医的姑娘和林术惘眉眼传情,那姑娘听说了盲眼医者一家的故事,便也背着医箱,不舍地拜别林术惘,许诺一定要把医书编撰个大半再回来,走后……也很快就死了。

      第三次,眼见一个粗糙笨拙的汉子看林术惘结结巴巴,而狐妖含情一笑,奚应时便给那汉子算好了死期。

      这次,却不同……林术惘没有一股脑地和人滚在一处,而是来寻奚应时。

      “战争怎能这样久……我想去外面做些事。”
      “那要加入幻天阁么?修真法会只允许幻天阁的散修和妖,小范围地干涉人的活动。我是不能的。”奚应时取了黑玉牌晃晃。

      “不,我去治病还不成么?不管是谁和谁打,只要人病了,伤了,我就去治,修真者们要因此为难我吗?若是有危险,不是有你么?”林术惘用肩膀挤进门缝,免得奚应时把她关在门外,那狡黠的笑意挂在脸上,笃定奚应时会松口。

      各地都有战场。
      各地的大王们都起来,不知争抢什么,从前分封出去的王太多,没有人管皇帝如何,皇帝只在远处无能为力地看战火烧起,彼此争斗,又互相背叛,今天军士们合拢一处,明天就拆为两伙,自己打自己。

      林术惘道:“我只捡那些战场上没人要的人来诊治。人抛弃了他们,我救了谁,也不影响战局。”
      “随你。”

      就这样穿梭,林术惘背着一具具近乎死了的人拖走,靠一辆牛车和奚应时庞大的储物空间里的药材,把一个个活死人变得活了,有的也死了,但十个里面活一个,也是让这世间多一个活人。

      渐渐,军士们为白苇娘子作歌,名声流传起来,活着的人们传颂她,高位者要招揽她,希望她只医治自己的人,把别人的军士丢下,林术惘自然摇头,那人下令,那么便狙杀了这个蛊惑人心的妖怪——那城便出现巨蛇,毁掉所有镶金贴玉的宫殿,把贵族们如同豆子一般丢在外头。

      满城的人们出来,剥掉贵族的衣衫和金银,打开城门,把远方的相昀君迎进来。
      后来成为皇帝的相昀君,那时还年轻得过了头,听闻白苇娘子前脚走,便立即单骑来追,若是凡人,顷刻间就会被追上。

      在奚应时看来,王族也好,将军也罢,人类的豪杰都是昙花一现,谁好谁坏,都不必在意,反正,一晃眼的时间,那些人就死了。她们轻盈地越过河,相昀君的马停在那岸,披甲的将军跌下马,遥遥叫喊着什么,林术惘回过头,奚应时却没听见。

      便如此转眼间,相朝建立,天下安定下来。
      人心凝聚,杀异兽的杀异兽,挖运河的挖运河,日子却过得像战争时一样贫苦……然而却没有人敢忤逆相昀君,越到晚年,相昀君愈发暴戾,在各地的百姓被压榨到全然毁尽之前,相昀君登上祭坛,听闻是自焚而死,也有说法,是相昀君自认是神,便被天火焚烧。

      至此,各地又有了些叛乱与起义,却还有一些地方松口气,维系着过去的秩序。战事像灰烬上的残火,偶尔被一阵风吹起,短暂地烧一阵。白苇娘子像鸟儿,从这里,掠到那里,她到的地方,战事双方可以都松口气,点起篝火照亮彼此的营地,中间的空地上,白苇娘子搭起帐篷,支起旗帜,不知道第几代的学生随着她忙碌,将病号与伤员带到她面前。

      有一具尸体带不过来。
      它粉碎了。

      在担架上碎成飞灰,一捏就烂掉,没有人见过这样诡异的事,学生们吓坏了,两边的将军放下兵刃,聚在一处,与白苇娘子商议。
      那些化成飞灰的尸体落在地上,他们生前喝过同一口井里的水。

      “枯蛇毒……”
      凡人们脸色铁青,却也仍然能看出白苇娘子的脸失去一贯的笑意,那个神出鬼没的拿锈剑的妖出来,取了一壶水,折身离去了。

      蛇族有谁,在往凡人的井里投枯蛇毒?
      这样珍惜的毒,有谁,能这样轻易地挥霍出来?
      又干涉人的事,有什么目的?

      青延山脉深处,蛇族聚居地在修真法会之先就行动起来,奚应时说,不包庇,包庇的,一并杀死。
      蛇族不以为然,或许只是哪条毒蛇在井中吐了口唾沫,何必为人族鸣不平?有奚长老在,修真法会能将我们怎样?

      谁包庇的?
      奚应时杀了她爹,族中子女与父母感情淡薄,出生以来都交由长老一并抚育。因此,即便是亲爹,要在族里和稀泥,就被她杀了。
      于是,本来毫无头绪的谜团,便立即清楚了——奚应时不常在族内,族内守着的许多共同的秘密,她并不知情。

      一支在北边,靠着人群的蛇族旁支,是蓝环毒蛇。
      奚应时是打算亲自动手的,她抓几个主谋,她有人选。剩下的,还能活着,还有不知情的才刚有灵智只会吃兔子的时候学着剥皮的笨蛇……遮护这些蛇,修真法会那里交代得过去。

      但她过去时,却有一队修真者抢在修真法会知晓此事之前,屠了他们全族……把蛇窝捣毁了,拿到了枯蛇毒,往后,能越级打不少妖……况且,这些妖是做了坏事的,这些修真者不算违反修真法会的规矩。

      只来得及救了一个。
      一条单薄的小蛇,藏在灰烬中,明明化形了,却忘记了人类的言语,也认不出奚应时的本体,看见藤条与树枝无意搭成人形,就嘶嘶吐信,呕出毒血。

      她什么也不知,她不知她爹爹和他的弟子们做什么,众长老看着这叫蓝墨的小蛇,按照惯例,将她放在抚育长老手中。
      蓝墨失踪了。

      蓝墨追着奚应时,奚应时察觉她的气息,就等待她。
      回过头,蓝墨盘在奚应时手臂上不肯下来。

      奚应时把她送回去。
      抚育长老才接过,奚应时一转身,蓝墨又失踪了。

      若奚应时的视线不看她,她就会不停地咳血,惊恐得僵硬濒死。
      奚应时就把她绕在胳膊上,带到林术惘面前。

      “不复仇吗?”林术惘问。
      问的是那条躲在奚应时袖中的小蛇。

      那条小蛇不言语,每日只探出眼睛看看四周,吃饭时也要奚应时用筷子伸过去喂。林术惘不管什么蓝墨不蓝墨的名字,转而给小蛇取了新名字。
      “就叫不言。”

      小蛇嘶嘶地回应。
      “奚不言,”林术惘给这条小蛇取好新名字,便觉得有趣,去抓奚应时的肩膀,“你有孩子了!”

      奚不言渐渐从奚应时身上下来,重新化作人形。渐渐能离开奚应时的视线,却不愿意被别人注视,总是蒙着脸,把自己遮盖起来,与奚应时之外的人说话,都是嘶嘶的浑浊声,谁也不知道她说什么。

      当林术惘说“你这便宜女儿有医药的才能”时,奚应时还只觉得是林术惘要抢孩子的玩笑话,笑而不语。
      奚不言起先跟奚应时学习,渐渐,便跟着林术惘学习。

      然后,林术惘发现了奚不言会趁着她不注意,给求医的人类,开看似无害,实则致命的药方——不言就是要他们死。

      “心结未解……”奚应时道。
      “杀光他们,”不言枕在奚应时膝头,“干娘……不甘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