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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撒娇未遂 ...

  •   一个十九岁的被隐瞒记忆的傻子,自己算计自己而炮制出来的一个纯真地一眼望到底的女孩,投她所好地保证绝对的忠诚,没有任何可担忧的虞瑟曾对奚应时反复强调,要怀疑那个恢复了记忆的自己,要警惕,要提防,虞瑟自己不信自己。

      倒不至于提防。只是,现在的虞瑟对她来说有点复杂,因此便很麻烦。
      她是很怕麻烦的,就像一猫一狗,猫也爱她,狗也爱她,狗却需要更多精力照料,先前的虞瑟问题那么多,只需要一股烟就可以迷晕过去,那么多问题也不会让奚应时心烦,因奚应时不必猜虞瑟在想什么,即便有不懂的,虞瑟自己就憋不住要分说,要解释,要弄个清楚。她也愿意回应那傻乎乎的话。

      眼前的虞瑟很聪明,不必操心,她却觉得是迷雾一团,以至于很麻烦……一时冲动,反正就要死了,牵绊了一个祭人。一个和别人一样,是活着的,有着正常的灵智的正常人,而所有正常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她固然不在意,却因为在虞瑟憨傻时做过许诺,要言出必行,多了一些她不怎么想做的事。

      像所谓蛇墓之事一样麻烦。

      元婴抱住冷火,在完全被冷火冻住之前,小口啜吸其上的灵力,然而冷火对它来说还是过于庞大与精纯,它只咬了一口就缩在一旁不动了。
      奚应时渡了一道灵气过去,元婴贪婪地吸纳进去,她便渡了更多灵气,如同一道道有形的风围绕在元婴旁。

      元婴极度贪婪,全然不知自己吐纳的极限,遇到送到嘴边的灵气就吞进去,灵力运转肉眼可见地迟滞——即便如此,元婴仍然不住地吞下灵力,不管经脉中灵力的运转,也不管吞进去消化为自身的灵力,只蛮横地堆积数量。

      忽然,元婴表面浮出一道薄薄的颜色较浅的硬壳——
      元婴要强行突破到出窍期?

      窍关开了吗?没有!
      经脉扩张了吗?没有!
      灵力攒够了吗?倒是够了,可这都是奚应时的灵力,可不是虞瑟自己的,也就是说,自身的灵力是不够的,一旦奚应时忽然撤出,突破必定失败,然后掉落境界——

      传了道神念过去让虞瑟停下,奚应时正要撤离。
      但那元婴无知无觉,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后果,仍然吞噬着灵力,张开裂口,内府中不断震颤。

      “不知死活的东西。”奚应时低声道。
      灵力如瀑,从冷火中骤然压下,把内府所有空间挤满,那元婴在吞到把自己胀爆之前,冷火中飞出道道蛇影裹住元婴,击碎所有涌上元婴的灵力给养,化作一道茧,将元婴捆缚起来。

      元婴受此重击,不得不吐出口中还未吞下去的灵力,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喧嚣着的灵力平静下来,元婴一动不动。
      蛇影继续勒着元婴,直到元婴萎靡不振,再也不敢咬一口,她才松开。

      睁开眼,虞瑟抱着她的尾巴浑身发抖,意识还不清醒,口中涌出一道道血沫,顺着她的鳞片流下来。
      走火入魔?奚应时传神念过去,要虞瑟运转心法,按着规律运行灵力……这是怎么活到元婴期的?连最基本的功法运转都是她教的,灵力全凭本能做事,怪不得经脉破破烂烂。

      虞瑟仍在发抖,蛇尾轻抬,把虞瑟抬到床上,盖上被子。
      奚应时沉在池中,观察着虞瑟的动静。

      祭人若死,她是不用死的,不过就这一次机会,再往后她就不能用祭人了……不过反正她也要死了。
      她托腮端详,虞瑟喜欢亮一些的颜色,喜欢明黄,亮紫,朱红,越是浓重越喜欢,那些颜色看着沉一点的,做带子点缀,颜色轻一些的作主色,今天脱下的是浅绿的裙袄夹带着深紫的带子,顺着床沿流下来,像将要枯败的紫藤花垂落。赤着身的祭人躺在那一团狼藉中抱着胳膊发颤。

      奚应时想到什么,取了书来读,万年前也有这样的传闻,说古时在各家心法创立之前,原始的修真法便是吞噬,遵循本能,吸纳天地灵气,吞噬妖兽内丹。若是未经过后天的学习,只用吞噬来修炼也情有可原。

      虞瑟在近乎走火入魔的处境中挣扎着。
      奚应时可以干涉,却并未如此,仍然翻着书看,她收敛脾气之后便喜欢上了看书,修真者所用传信的玉符玉简石刻,人类以前用的羊皮麻纸,如今印刷清晰的读本,遇到后就收藏着看看。

      翻看了两页,她再度抬眼看虞瑟,虞瑟拧绞着衣裳,身上沁出一道寒霜,结霜的皮肤被体温融化,过一阵又结了更厚的冰层……不知又是对冷火做了什么。

      手中的书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上,夹在指缝中。
      端详片刻,蛇尾徐徐游动,裹起床上人的腰拉进池水中托在眼前,奚应时终于又翻开书来瞧,读了三四页,虞瑟身上的寒意退去,奚应时将书丢在一边,探手看虞瑟的内府。

      那吞吃她灵力的元婴盘膝坐定,与冷火和睦相处,并无异样。
      然而细看,却能看出内府中激烈争执的痕迹,经脉也伤痕累累,灵力运转阻滞很多……但,仿佛看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跑着跑着,又摔跤又打滚,最终却还是好端端地站在眼前笑,那灵力磕磕绊绊地运转下来,竟然也维持了另一种平衡。

      奚应时一声叹,退出内府,看来虞瑟过会儿就会醒来。

      翻过了六七页,书上讲得有些晦涩不好懂,奚应时收了书,自己捻着烟丝,想了片刻却没有用以阵痛,那烟雾对虞瑟来说或许过于强劲,会拖慢对身体的感知。

      蛇尾被身上人带着轻颤,虞瑟睁眼,身上冒了许多冷汗。
      “你平日就这样修炼么?”
      “是呀,你看,结果是好的!”虞瑟抬臂庆祝,奚应时不赞许地打量她一番再摇头,点了烟来吸,麻痹身上的阵痛。

      虞瑟见状连忙从纳戒中挖东西出来:“息魂针,对了息魂针…… 我做了手脚的,有解药,哎呀,说起来,是我从前游历的时候想着假死,便请当时的朋友为我调配的,得及时吃下去才行,你放心,那位朋友早已死了,喔,他是幻天阁的前任阁主呢,以前路过浮梦宗,偷……请教来的,我是这样听说的。”

      奚应时抬抬眉头:“前任阁主?林术惘?”
      “喔喔——那,那是前前任,我忘了现任阁主是林阔。”

      “那就是……喔,狼王缚生,你还颇有人脉。”奚应时吐了一口烟,鳞片翕张,却没能把烟气都吞干净,垂着眼。
      虞瑟端出一枚通体发红的糕点:“特意做了这样子好入口,你吃吧。”

      一只手覆在红糕上,虞瑟端详奚应时的神情。
      那只略一犹豫,将整块糕放入口中咀嚼。

      虞瑟略显紧张的眉头松开,捉了奚应时还残留着碎屑的手,把碎屑舔干净吃下去,还未等蛇反应,便扎在奚应时怀里:“你信我,我真高兴。”

      “若我怀疑,你将如何?”
      “那我就去死。”

      奚应时略一思忖:“死是很轻易的事吗?”
      “是的,人人都会死,人人都很轻贱,说死就死了,我也并不贵重。若你不疼惜我,看重我,那我说死,与你也没有什么相干。而我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兴趣了。”

      “不是还要复仇吗?”
      “你也看到了,靠我自己的灵力……我什么也做不到,若非有你,我说不准修炼着修炼着就元婴自爆而死。”

      虞瑟对自己的修炼倒是清楚,她绝不指望能靠自己就成一个厉害的大乘期修士从而飞升。若再给奚应时二百年时间,就能把虞瑟的经脉慢慢调理过来——偏偏时间不够了,而若非道侣,旁人也决不能为虞瑟如此调理。

      仿佛一人生来就一条腿长一条腿短,几十年来都习惯了跛着走路,通身的肌理都因着这两条腿而改变了走势,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有一天忽然那只短腿穿一只厚底的鞋子补齐了长度,那走路姿势,习惯,也绝非一日能改,说不定还要甩脱这只鞋子,就按从前那歪着的样子走才舒坦。

      所谓积习难改,修炼的方式也是如此。更何况虞瑟用的是原始的法子,并无心法修炼的基础,平地起高楼,更是难上加难。

      奚应时合目消化了一阵,那息魂针带来的影响比起雷劫来说微乎其微,消弭下去却还是松快一些。
      虞瑟就在旁边捉着她的尾巴玩,她睁开眼,虞瑟仿佛在耳朵旁也长了一只眼睛,立即知道了,又贴在身侧看她好些没有。

      奚应时没来由地想起从前。
      泡在这样狭窄的,像个小盒子一样的药池中已经很久了,奚应时几乎淡忘过去。

      起先,她的每一处洞府都没有这样的药池。干爽而凉快,有时孩童上山采摘菌子,躲在她洞府门口躲雨,把背篓里的菌子留下几个,也曾经有人类叫她山神娘娘,却不知她本体是什么。有一个她已经不记得的孩童常常不摘菌子也跑来坐在洞府门口发呆,有时摘下阿藤身上的花来献给她……孩子走后,阿藤好一阵不高兴,藤条爬出去很久,扯别处的花藤绕在她身上。

      她喜欢用上好的药草编织细密的垫子,用野花妆点她的床榻,她喜欢人间的丝绸,温柔地缠裹在她的蛇躯之上,她总以原形在洞府中栖居,而不必委屈自己总露出半人半蛇的样子。
      后来,那个孩子死于人类自己手里,血泼溅在地,阿藤那时并未化形,藤条乱长了一堆杂叶,堆得门口密不透风,阿石还在蒙昧中伤心,整天发出咔啦咔啦的怪响。

      奚应时:“好,我去报仇就是,你们不要吵。”
      她下山,杀了不少人,抱回一具小小的尸体。
      尸体在泥土下渐渐化作肥沃的土壤,阿藤长得更好了,后来她们都忘了那个孩子的容貌,也不再如此轻易伤心。

      果真年老时便会想起许多往事,虞瑟的发梢在眼前晃荡,虞瑟抱着她一会儿换一个姿势,只要她的蛇尾不托着,水里,虞瑟怎么也保持不好平衡,抱一会儿就滑下去。

      蛇尾轻抬,抵住虞瑟后腰,虞瑟才稳住身形,笑道:“你若后悔我弱小,不如趁早告诉我。”
      “我不在意……只是有些困乏,你若不睡,便运转我教你的心法,醒来后我要检查。”
      “好!”
      “还有,此事结束之后,我会重新配你的药,先前的药力太轻,你该有意识控制你的元婴不要什么灵力都不加甄别地乱吞,如今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我已克制过了!不然我现在早就死了。”虞瑟叫屈,奚应时盯着她看了片刻,幽幽叹息。
      “我想着能和你双修,总不好叫你总为我而担忧灵力,我也该像你说那样,等到了你发情期,我得有办法为你纾解才行……我真是克制过的!”虞瑟越说越委屈,奚应时摇摇头:“那都不重要,你的经脉——”

      “重要的,重要的,你是嫌弃我太笨了,对你已然是无用的拖累了吗?”

      奚应时万分不解,索性缄口不言。
      虞瑟自己忽然把自己哄好了,破涕为笑:“我知道,对你来说不管选谁做道侣都很拖累的,我没有妄自菲薄,是想让你疼我一下,故意说这样的话。”

      前后话接上,奚应时更不解了,索性闭眼去睡,她睡觉的时候,虞瑟总会安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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