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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先射箭再画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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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又告别了午商亭。
奚应时带着阿藤与虞瑟回返,才离开寂川,奚应时便让阿藤回去看家顺带传信给不言,叫她安心,虞瑟已经吃了回灵丹,并且叫阿石带着白羽回族中把东以的事传回去。
又只剩下道侣两个,奚应时轻声道:“那村长是你杀的?”
虞瑟唔了一声,并未承认。
“还是单纯气死他,你也不知道他会死?”
“我是有意在说话时用灵力震颤,他心绪平稳就还好,但他怒火攻心,就更受影响,”虞瑟低声道,又补充道,“那时你正好也放出了威压,所以午商亭应该是注意不到。”
“为何呢?”
虞瑟走着,打量奚应时的神情:“你会因此厌恶我吗?”
“暂时不会,我只是嫌麻烦,若我有意袒护东以,大约一早就动手了。若东以活着,我愿意为她杀几个人,但她死了,做这些也没有意义。”
“我可怜那些人。”虞瑟说完,仿佛说了一句极为好笑的,自己咬着指甲笑了两声。
可怜这个词出现在她嘴里就仿佛是一种嘲弄,她向来张口闭口说着弱者就该死,也说着自己就是弱者,强与弱是个大套子,把虞瑟自己套在里面。
“杀了村长就能救他们吗?”
“若她们强大,或是东以将军活着,村长自然是不必死的……但这个村需要一个殉道的人,一个被人说‘当初的余孽已经死绝了你还要计较什么’的那个余孽,我也不知他知道多少,无非就是知道种麦子的方法,不是么?但……幻天阁来了之后,一定会盯上这个种灵麦的方法的。那时,若知道全村就一个知道此法的人,那只需要护住这个村长就好,其他人,死了就死了。但村长死了,剩下的人或许哪一个,又或许几个人,才能拼凑出当初种麦子之法的全貌呢?”
虞瑟惶惶不安地看看奚应时,见对方一如既往神情不变,松一口气:“尽管眼下,好像赤光宗的灵石矿只是东以偷的,那过去的七个修真的跟随者呢?他们的后人是否也要被怒火波及?幻天阁当然想要这帮前朝遗民,也想要灵麦的种子与技艺,但,他们会为了这帮人而对抗赤光宗的怒火吗?”
奚应时道:“你想得不错。赤光宗的事情到时候捂不住,内部又那样子,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即便我……恐怕也不容易独善其身,但我是不在意的,蛇墓下会有什么,我现在也很好奇,若蛇墓里真有什么机缘可以让赤光宗好受一点,我不介意拱手让出,换我自己清净。”
虞瑟又咬住指甲想,焦躁地摇摇头,“我和这个村的人没有任何干系,就是死了,也不干我的事。可她们真是弱小……对外界什么也不知道,做母亲的分明那样高壮,朝我扔石头的却是女儿。”
奚应时终于找到机会,抬手抚她眼窝的青黑一团。
虞瑟顺势把脸枕在奚应时的手心:“不疼,奚应时,我不疼……我走得太远了……我是很弱小的人,你也是……我真怕自己迷失,便再也忘记我是谁了,也没有人记得我是谁。”
无声中,奚应时拍拍她的脸颊,虞瑟倚在奚应时肩头,靠着她走。
“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龙行宗吧,有好些该杀的人,帮我杀光,好不好?龙行宗不在修真法会,又很偏僻,没有人会知道的。”
虞瑟说得仿佛是诱骗良家女子的登徒浪子,将杀人说得极尽蛊惑,说完了就仿佛已然行过此事,畅快一笑,运转步法加快速度,奚应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一进三时县,幻天阁的人就知道奚应时来了,来迎接的是林歉。
“兄长回京复命,我在此监工调查。有件事好叫干娘知道……杀死欣缘的凶手找到了。”
院中悬着林阔的聚魂幡,撕扯着道道金光,门上有两个幻天阁的小妖把守,满面肃然冲林歉一礼,转身开门,里面便是那凶手——的尸体。
正对着门,一条长绳悬在梁上。吊死的人跪在椅子上,双腿别进椅背的花纹中,双手反剪在背后捆着双脚。细长条的一个人被弓成近乎圆环。
奚应时只觉得他有点眼熟,林歉回身把门关了:“惭愧……是兄长的贴身侍卫。”
模糊浮现出一个瘦侍卫的身影,奚应时上前抬起尸体的脸,终于把面容对上:“怎会是他?他哪里来的枯蛇毒,又为何会死?”
“在只是怀疑他的时候,他就如此自杀了,”林歉道,“此人在我兄长身边之前,就查过他的底细,没有亲人朋友,因此,线索就此断了,也不知枯蛇毒是哪里来,又为何要大张旗鼓地杀赤光宗的一个普通弟子。眼下只怀疑是有人潜入幻天阁,想借此挑拨离间,却想不出他什么时候能与外人接触,对方又能许以什么条件让他如此做。”
“确定是他本人么?不是谁化形过?”
“若是化形而来,步态,说话方式都随之改变,气息也会不同,相处方式也不同,他日夜跟着兄长,以兄长的灵敏,并未察觉出来换过人。因此,尽管想不通,眼下最可能的,便是此人潜伏数十年,要在修真法会与幻天阁的关系上扎一根刺。若是如此,定会有后手。”
奚应时想了想:“午商亭很快就到,到时候看她如何说。”
“干娘回来不是为了此事?”
奚应时这会儿才留意到连林歉也开始如林阔那般,一口一个亲昵的“干娘”,她被叫惯了一时不察觉,回过神来多了两个干儿女,无奈摇头:“是蛇墓一事……墓主身份已有猜测,我要再进去一趟。”
“还没有封存,留了个入口,幻天阁自己的人看守着,干娘放心。”
“等午商亭来,一同去看吧。”
林歉那脆生生叫着“干娘”的笑脸立即拉长:“前辈要把蛇墓拱手送给赤光宗了?”
奚应时看着这只不高兴的小狐狸,想了想,到底也没有恼火什么,只问道:“蛇墓里有什么?”
“不知道,”林歉黑着脸带她们出门去,“只是既然你是蛇,地下躺着的也是蛇,那就是你的家事,凭什么就要让赤光宗横插一脚?甚至,修真法会都不知情,她们又凭什么?”
虞瑟这才说话:“喔,但你是狐狸,她是蛇,你还是小辈呢,管长辈的事做什么?我们还是住先前的客舍吗?
“我带前辈去。”
林歉被虞瑟压了个不知长幼的枷锁,声音也压得很低,怏怏不乐,看来先前来试探,并不是这孩子工于心计,实在是性情中狐,想到什么就直说,一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气氛如何,不像是妖族出来的孩子,倒像是哪个宗门被宠惯了的天骄,直来直往的。
在去客舍之前,奚应时忽然对林歉道:“我们先去一趟蛇墓吧,在午商亭到来之前,总该我先看一遍。”
林歉拉长的脸收回去一截,称呼又换了:“好的,干娘。”
即便是午商亭来,也不见得就能打开黑棺,奚应时也不能。
只不过是想到对方极可能是蛇族的东以,奚应时的心情便有所不同。
在路上,没有外人,奚应时怅然一叹:“东以年轻,人都以为蛇族阴险狡诈,其实不然……东以化形很早,禀赋超群,族长与长老们商议着叫她跟在我身边,意思是,若我飞升失败,总有个接替的希望。东以自己却说,并不和我走一条道,拒绝了此事,独身去外面修炼游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那时我也轻狂,也不大在意族里出了什么天才,只觉得都没有我强。长老们传信说,若是遇到东以,多少照拂些,我记得,却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就在寂川那样的荒僻地方,做那样不起眼的事……以妖的身份被人流传,筑起庙宇……万年前有传说,凡人在世间有大功德,可凭世间的愿力与香火,直接升仙……”
说到出神,林歉听着也入神:“干娘若是到问灵州来——”
“不去。”奚应时道。
问灵州在荒舆州的西南方向,紧挨着大行山脉,虞瑟恢复记忆之后也记得各个地方的位置。
林歉还要说什么,奚应时重复道:“不去。”
“干娘还在怨恨我娘么?”
“她与你说过什么?”
“喔,娘只说与你是好友呢!若不是怨恨,为什么会这样决绝不肯再见呢?”
虞瑟明白了,林阔林歉这两个小狐狸的狐狸娘,在问灵州。
“小狐狸,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长辈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一边玩去!”虞瑟上前一步就要把林歉撵走,还是奚应时轻笑着摇头:“不去,也不必提。”
虞瑟道:“你听见了吗?不去,也不要提,快把你的尖嘴子闭上。”
眼下的林歉分明是人脸,哪里有什么狐狸的尖嘴筒子,虞瑟偏要挤兑她。
林歉先前不关心虞瑟,也不知虞瑟先前是什么性格,只觉得这位小道侣格外凶狠,看着年纪也不大,便故意道:“若我说,我娘还和干娘有一段露水情缘,在问灵州还向来有美谈呢,从前娘在开医馆的时候,干娘与我娘形影不离。我更是和干娘亲上加亲了,你就是把我撵开又能如何?”
奚应时的烟杆咚一声,敲在了林歉头上。
虞瑟转头看奚应时:“我回去的路上,会经过问灵州呢!”
“嗯?”
“我要去看看你的露水情缘。”
林歉捂着唇笑得欢畅,步子快了不少。
奚应时合目再睁开:“那就去吧。”
“你竟不否认‘露水情缘’?”
奚应时只觉莫名:“见了便知,我现在辩解,并无益处。你是主动上她的笨套,被她气得发醋,便高兴了?”
“嗯,我爱吃酸的,”虞瑟说着傻话,捉住奚应时的胳膊,用了一半认真,“你怎无动于衷的,若你心慌,矢口否认,或是大怒……我说不定会吃得更欢。”
“真遗憾,偏偏并无此事。”奚应时淡淡道,屈起手指,在虞瑟头顶也敲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