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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舍身炸粪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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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应时想了想:“林阔给我纳戒中还有半截骨头,大约就是那位小将军的。若真是她偷了,我就把骨头送给你挫骨扬灰。”
午商亭深吸几口气:“奚应时,你知不知赤光宗的灵石矿没了是什么意思?”
“我知。”
“那你对我说这样的风凉话,合适吗?”
“风凉话?”奚应时稀奇地抬眉,“我不明白,如今不是要先查清楚吗?我哪一件事没有尽心,以至于你认为我在说风凉话?还有,对我而言,这村人的死活是不要紧的,你就是当着我的面让火烧起,把他们全杀了,我也不会对幻天阁,对修真法会说好说歹,这只是你们人族的事。但若是你因赤光宗将要树倒猢狲散的恐惧,迁怒而动了杀意,或许害了赤光宗的人的确该死,这些村民或许的确也有一份对不起赤光宗的罪孽,但,你现在又有何证据?若被你的心魔俘获,还没定罪就先行刑,以后再拔刀时,会梦回这一刻吗?”
虞瑟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只觉得午商亭仿佛个子更矮了些,那样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愤怒的脸,午商亭愤怒了很长时间,从带她们进赤光宗以来,午商亭就压着一股火,出来之后,毁了龙庙还不算完。
午商亭不知谁是她的敌人,仿佛站在旷野上大叫着给我出来——然而真有一个人出来想说什么,还不知道是不是敌人,憋闷的午商亭就要把来人砍上一刀再说。
奚应时说的那句“树倒猢狲散”也真是够伤人心的,宗主生死不明,灵石矿被诡异的阵法把灵气吸走,偷得空空的,也不知奚应时说的那棵树是哪棵,一个已然倒下,另一个将倒而未倒,而同宗门的道友,竟然没有一个指望得上。可笑的是,前不久,内部还只关心着掌门弟子的内斗,这个不够格,那个也不好,但不能让这个独大,要把那个牵制——宗主出事了,瞒着消息,虽然也算尽心救治,可不还是瞒着所有人,把宗主放在身边,提前准备着那个“万一”。出了这样大的事,大家都缄口不言,心也不往一处,有的想尽快开挖一条身份不明的蛇的墓穴,好作为机缘之地转移众人视线,有的想着明哲保身,躲在藏书阁里隔岸观火。
午商亭烦躁得简直要发狂。
可被奚应时说完,她反而冷静,回头默不作声地修补陶管与烧锅。
即便眼下就是有确凿的证据,就是蛇族干了此事,又如何呢?到时候,无外乎赤光宗一定要找个赔偿,让蛇族为这只小蛇而付出赔偿,那到时候就绕不开奚应时这位不怎么管事的蛇族长老,午商亭也不愿想到这份上。
而至于最大的怀疑对象,那条蛇本身,奚应时也说了,可以把骨头拿去给午商亭挫骨扬灰,龙庙也已经被她拆毁——即便现在想办法把阵法全毁,灵石矿还能凭空再凝结回来吗?
奚应时率先钻出去,虞瑟追在后面:“午商亭会不会记恨你?”
“为什么?”
“你那样说她。她记仇。而且,万一真是蛇族,你的处境不是很尴尬?”
说着,虞瑟便嘀咕起来当初早就说回院子去了不干涉午商亭这破事,本来毫无关系的一件事,这下好了,有关系了。
奚应时道:“也不见得,只是现在午商亭太过着急想要扣个罪魁祸首了……再慢慢看吧。阿藤。”
阿藤已然救火回来,禀报说火势扑灭了,还没用得上妖力,有两个呛了浓烟昏过去了,剩下的身上有些轻伤,没有人死。麦子地好生奇怪,好说歹说留了一半。玄石去和集合起来的众人说话去了,说过会儿就来与奚应时等人说话。
奚应时道:“你去帮忙,对玄石说不必着急,我们去她家里等着。”
一来一回,重新坐回玄石家的炕上,冰石拿着棍子跑上前,给虞瑟身上敲敲,没敲下多少冰屑,再看奚应时,赶忙把棍子藏起来,左手端着碗,看她三人坐好,就也坐在炕沿吃起饭,把饼子咬两口,想起要招待客人,便把炉灰中的饼子勾出来,掰成几块递给虞瑟。
虞瑟给奚应时分了一块,奚应时看看午商亭,后者不情愿地伸手,虞瑟便给她也分一块。
三个人闷不做声地吃饼。
“有灵气。”虞瑟说。
午商亭苦涩地点头,把剩下的饼放入口中,用脚踩了踩地上那宛如僵尸的老村长。
外面守备队的年轻人们介绍了,那老婆子是村长的妹妹,今年也一百多岁了。而今天村长说是去看麦子地,却是去放火,村长过来的时候,他妹妹也在放火,他们气得恨不能直接把他们打一顿,眼睛里蓄着眼泪,想不通平日里还好好的村长怎么就这样,只能归咎于外乡人来了……但外乡人看着很和气,还抱着冰石给她喂点心,于是只能继续恨着村长,村长一旦想说话或是想探头,就被一巴掌按回去。
老太婆看着还健壮些。老头却被奚应时抛过一下,这会儿有些萎靡,自她们进来也没说话,蹲在炉边呆愣着用手在灰上画圈圈。
午商亭终于按捺不住,转过头建议道:“这老头对你的小道侣搂搂抱抱的,我一时不平,把他宰了,应该也行吧?”
“问我?”
午商亭也知这理由牵强,便去想别的理由好让她把人捉走,一个摄魂之术就全知道了,懒得与这些人废话。
在玄石回来之前,这屋子里都落针可闻。冰石坐在虞瑟怀里小口地啃着糕点,虞瑟啃着带有灵气的饼,互惠互利地无声吃饭。
玄石一回来,面色难看。这一场火烧没了村里一半的粮食,接下来就要赶紧补种,但重建很不容易,大家接下来半年要节衣缩食,在玄石回来之前,还有一个年轻人没醒来。
地上的村长半晌不说话,满村的人都要拷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就继续装疯卖傻地笑着,好像奚应时那一下给他脑子也摔烂了,拿地上的土往嘴里塞,被玄石踢了一脚:“混蛋东西!老不死的!”
这下不用奚应时张口,村子里自己的人愤愤难平,外面已经围满了人要讨个公道,村长装疯卖傻不了太久,脸色难看,阿藤在人群中挤出来,回到奚应时身边。
玄石说就是把村长打死了,麦子也回不来,现在最要紧的是问出种麦子的技术,只有村长知晓种下去的时机。
村长只是畏惧地看着奚应时她们,仿佛在众人来之前奚应时逼着他不让说。这眼神简直是在污蔑人,午商亭立时就要起来不管不顾地把人扯走一个摄魂之术,她才起来,虞瑟忽然问茅厕在哪里。
“吃了你们的麦子,有些腹痛难忍。”虞瑟说。
奚应时皱眉,玄石也吓了一跳:“做熟了吃是不要紧的,冰石,客人们吃了生面?”
虞瑟道:“实在对不住,我饿急了,揪了一把你们的麦穗。”
“那个倒是不要紧,但你做熟了没有?不做熟了是容易拉肚子的,不要紧,拉出去就没事了……冰石,你带她去茅房去。”玄石关切地说,虞瑟便起身,顺手捉住奚应时的手:“陪我去吧,我害怕。”
阿藤说:“我与你去。”
这会子她还是警惕虞瑟的,可虞瑟就朝奚应时眨巴眼,奚应时就穿了鞋陪着她去了。
在这里倒是有共用的茅房,分男女两座屋。冰石一指,虞瑟就笑着把她塞回洞里:“怪冷的,我们两个去就好。”
冰石吃了虞瑟不少,只觉虞瑟是个好人,便乖乖等着。
虞瑟扶着奚应时,屋子四周还有不少义愤填膺的村民在看着她二人,不少人并未见过外乡人的样貌,只看她们两个穿着单薄又面色平常,窃窃私语着,目送虞瑟去了茅房。
茅房的洞口开得更大,只需要人一弓腰抬脚就好,不必那样全身钻。
里面竟然是温热的,地上挖开几个方方正正的大坑,虞瑟探头看了一眼,捉奚应时的手:“把那个粪坑炸开。”
奚应时眨眨眼。
虞瑟点头:“嗯!我种过麦子,都要施肥的,这些粪肥……”
“我知,但为什么……”
“喔,你看,外面分明是那么冷,但里面的屎却没有冻上!”虞瑟极力热情地给奚应时介绍坑中的秽物,奚应时不愿多看,恨不能立即闪身出去。
她以为虞瑟是畏惧这村人,怕他们对外来人有敌意才不愿独自出来,原来根本没有腹痛这回事。
虞瑟看她神情,便也不为难她,从空间取出奚应时为她准备的一把长刀握在手中:“让开些,吃我一记破空——”
“别——”奚应时赶忙在那个“斩”字吐出来之前就阻拦,“不要用刀做这样的事……”
“我要看坑壁的构造,还要看坑又多深,光这样看,这些坑就太深了,外面也没有任何别的工具,这屋子没有火炕,却特意保温,想到他们种麦子的样子,又想起那锅里的味道,我想,有没有可能那锅里便也有粪肥呢?我要看看是怎么做的。”
“粪土不能直接用。”
“我当然知晓了!你种过地还是我种过地?可那锅里还有灵力呀!”
虞瑟说罢便撸起袖子决定下粪坑去,奚应时还未阻拦,外头便有个村民进来上茅房。
一看见里面站了两个外乡人,她又缩了回去。
虞瑟低头挽裤脚。
奚应时实在无法,让了一步:“我给你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