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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伸腿瞪眼丸 眼见为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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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虞瑟在水池里呆不久,陪奚应时泡了会儿就出来了。想睡也睡不着,修炼也总走神,虞瑟大发一通爱不爱的狂言,奚应时没说她什么,她自己知道羞,躲着不再多说了。
她在洞口处距离奚应时很远的地方生团火,想着奚应时是条喜欢潮湿而不喜欢干燥的蛇,便躲在一边裹着被子烤火一边从颈间取出先前在客舍放进去的饭食,取了一条羊腿在火上烘着,等皮肉烘得焦脆,就取了刀片了肉下来,里头还温着,就把羊腿放远了些,免得烤得太干。
她一边烤一边片肉来吃,洞口有石壁挡风,火烤得暖融融的,虞瑟吮着手指头上的油,正要去剥另一片,听得沙沙声,回过头,蛇尾在地上游弋过来,掩在裙下。
“我动静吵到你了?”虞瑟赶忙作势要灭火,奚应时拉住她,蛇尾伸开摊在地上,像是虞瑟平日里坐的那样,虞瑟犹豫一下坐回去,举起手里的羊腿肉:“你吃吗?”
奚应时摇摇头,她便放进自己嘴里,咀嚼的幅度小了些。
“柴是哪里来的?”
“家里拿的,”虞瑟又掏出一捆,抽一根短木头放进火中,“你不要紧吗?这么热,你化了怎么办?”
奚应时又被她逗笑了。
“用冰的术法就会被火融化吗?”
“嘿嘿,我想你平日洞府里都是潮湿的,你无论去哪儿都带着你的浴池,想来你喜欢湿冷,不喜欢火。”
看来也是她想岔了,靠着蛇尾把半只羊腿都吃下,看奚应时不吃东西也不作声,只是专注地和她一块烤火。
好一阵,奚应时说:“我不喜欢潮湿。”
“啊?”
“只是药池多少能延缓伤口发作……太干燥,皮肉有时候会裂开。”
身下的蛇尾似乎蠕动前行,虞瑟略抬屁股,看见蛇尾伸出更多一截,被奚应时自己托在臂弯给她看。
“是灵力的伤口,但——因为裂开了,若是过于干燥,皮肉会从这里,翻卷……还是会疼的。”
青黑裂纹密密麻麻,即便看过好几次,虞瑟也还是会被它的狰狞而吓一跳。在奚应时的目光鼓励中,她伸出手摸了摸那裂纹,大约明白了,就像一个人若是冬天手上冻裂了口子,要想办法用油脂润一润而不是去火上烤——
“那你这会儿过来烤火不要紧么?”虞瑟担忧着,从空间里翻找出两件衣裳,跑去打湿回来,盖在蛇尾上,像是敷了一层膏药,也不知管用不管,察言观色着,蛇是含着笑看她,她就放心下来。
当了道侣,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虞瑟心里也知道奚应时不和她生气,她也不是那会畏惧谁的人,偏偏总是在自个儿道侣面前有些看人眼色的小心。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她做贼心虚,还弄不清楚到底心虚了多少……哪怕奚应时说一百遍不在意,没关系,可她虞瑟心想,那你可是小看我了。
又希望奚应时别因为她的坏事而烦扰,又希望奚应时能正视她虞瑟的威胁……虞瑟心里乱七八糟的,叹口气,被自己这十九岁的少女心事烦得不知所措,眼前火焰跳动着,她便恍惚失神。
忽然,奚应时又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把她从走神中拉出来,她才看见自己扯着衣裳——明明是给奚应时的尾巴保湿的,她拧绞着扯在手里,尾巴露了一大半。
赶忙再摸摸另一件,扯去打湿了再敷回来,这下不敢走神了,一会儿扯着边边角角盖好。
奚应时偶尔腾出手去添柴,火中传出木柴的噼啪声,每次抬手,虞瑟就凝神盯过去,仿佛奚应时添个柴会不小心掉进火中。
天光愈发大亮,虞瑟想着出门赶路去,却发现奚应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就那么坐着垂下头,安安静静地靠在火堆旁。
虞瑟轻手轻脚地添了根柴,踮脚轻声走出石壁往外看。
傍晚时看的风景和白日看总是不同——而她现在才看清。
在这荒芜而广袤的旷野尽头,在天光的底色上,矗立着仿佛泼了一瓢水那样淡的一座山。不是山没了颜色,是它本就是冰山,不知哪年哪月随着冰层的漂流而被撞在此处。再往北,终年冰封的寂川守着这座山,让它不必融化,汇入河流。
忽然,在山那头亮出一枚极小的黑点,虞瑟正眯眼细看,那枚黑点停下了,转瞬间又笔直地朝着这边而来——黑点越来越大,虞瑟立即往后躲回石壁:“有个黑东西往这儿来了!”
说话间,她就取出短刀在手,虽然还没学过战斗的法门,却不愿像上次那样被人迷迷糊糊抓走什么也做不到。
奚应时仍然在火边睡着,听了她的话才眼皮微动,睁开眼:“是……熟人。”
轰——
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虞瑟探头出去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一片枯藤,如蛛网一般攀在石壁上,枯藤尽头倒吊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袖中是长长的藤,挽着一个红褐短衣女子的腰。
那女子看着是被吊着,细看,已经摔在地上了。抬着胳膊站起来,叫嚷道:“阿藤,我不过飞得急些,你这样用力勒我,我的腰都要断了!”
说话的是午商亭。竟然来这样快。
而挂在石头上的枯藤尽数收回袖中,女子倒过来落在地上,不是阿藤还能是谁?生了一张适合买菜时与人砍下两文钱银子的长相,粗鲁地一边走一边提裤腰,枯藤刷刷收回,化作腰带系好:“老祖宗呢?”
“在睡觉。”虞瑟倒退几步再回去看奚应时,奚应时几乎是勉力撑着才把蛇尾收了,迷瞪着眼站直,朝她颔首。
虞瑟这才转眼看阿藤与午商亭:“这下醒了。”
午商亭顾不上和虞瑟打招呼,急吼吼地进石壁去,一边走一边叫嚷:“我给阿藤送信,她说正好要找你,我就和她同行了……我有些事没想通,听见你的动静在北边,一路往寂川飞,不见你人影,你怎在这荒郊野外的停下了,要不是阿藤说知道你的气息,我就直接飞过去了!”
原来是飞得太急,被阿藤一下勒住才掉下来。
虞瑟也要走去石壁那边,阿藤扣住她肩膀,往裤腰掏了一把,取出一枚小瓶子:“你先用药吧。”
虞瑟愣了一下,刚要说话,阿藤竖起手指在唇边,又指指石壁那头,低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是回灵丹。
“我这会儿用吗?”她接过瓶子,倒出一枚白色丹药,拈着它略一迟疑,“我先和奚应时打个招——”
两条枯藤拦住她的去路。
阿藤注视着她:“就如此用吧……炼药的那位说,要我看着你吃下去。”
虞瑟不解:“为何?难道不……她炼药的时候还写着药引子是阿藤么?”
她开了句玩笑,阿藤却很严肃地看她:“她说,她一直以为你的失忆是她下手太重的缘故,但细想不对劲。”
枯藤缠上了虞瑟的脖颈。
“吃掉它。”
虞瑟静了静,无论如何也想再看看奚应时。可她也觉得阿藤和不言的顾虑很有道理。
想了片刻,她问:“你跟随你的老祖宗很久了么?”
“我是在老祖宗洞府门口化形,我与阿石都是如此,自出生以来就跟着老祖宗。而那位你也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在丹药中多加不必要的东西,我只是要看着你吃下去……”
“好。”虞瑟想,奚应时应该是能听到石壁这边的谈话,她又想到了别处,恍惚了一阵,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
阿藤警惕地看她。
“喔,阿藤,你不要害怕,我马上就吃。我是觉得……好像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早晨,奚应时就再也见不到十九岁的我了。心里觉得很伤心,又不知道怎样说。”
“什么十九岁不十九岁的?”阿藤哪里听得懂她的这话,只催着她快点吃完,免得横生枝节。
虞瑟一闭眼,当着阿藤的面,把回灵丹吞入口中咽了下去。
内府中灵力骤然沸腾起来。
石壁那头的奚应时还在听午商亭说话,午商亭的嗓门那样大,说着赤玉令啊灵气走向之类的问题,看来是反应过来了,又说还有赤光宗的弟子远远看见了她化原型还有突如其来的雷劫,吓了一跳。奚应时便和她说起自己的想法,包括赤玉令之类的事。
“赤玉令是……大约一百年前提出的想法,制造第一枚的时候是大约四十多年前,我记得不太真切。我记下了,回去查查,宗门内是否有内奸。”
“一百年前,凡人还在江山更替打仗呢……也或许再往前看看,宗主还没醒,有些细节得问清宗主才行。”奚应时只觉得有很多可能。
要么是,有隐藏气息身份的,化作内部人,在阵法关键图换了设计图;
或是赤光宗内部本就极少数,比如宗主,在灵石矿内有所计划;
或是现在的这些核心长老们之一,早在若干年前就潜伏其中,要实现什么目标。
午商亭记下了,信誓旦旦道:“我绝不会如此,赤光宗也不会这样没有良心,吸别处的灵气为自己所用。而且那阵法分明是把灵气散出去,长老们都怀疑,就是那阵法的缘故,才让灵石消耗那样快——你说灵力往北走,我们这便动身去,我要弄明白怎么回事。”
说罢,她取出当初奚应时给的半坛银骨香:“你总比我想得多些,有什么事你与我直说就好,我再也不怀疑你,说到做到,你也不必顾虑我是什么人族修士,如今,就当我不是赤光宗的弟子,我是来磨刀的,只要弄清发生什么,我就知道能朝哪儿挥刀。借你的好酒敬你,若是宗主做坏事,我也能把他剥了皮酿酒。”
奚应时正说话,外头的阿藤忽然道:“老祖宗,虞二娘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