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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没用的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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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瑟盘坐,运转着奚应时教给她的那本无名心法。
奚应时一走,屋子里就冷得格外难以忍受。
起初内府中灵力杂乱,是奚应时帮她捋顺了。
然后,在双修中灵力蓄满了——她得知自己不是筑基期,至少是元婴期修士,只是基础不好。
没过多久,她就得到一本心法,奚应时不在的时候她能自己运转吐纳,比从前毫无章法的吐纳好多了。
奚应时对她倒是很清楚,她要变强,就是这样……但她自己总是和那个想不起来的自己打架。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总遗漏一些本应知道的关键因果,想不通便不去想了。
打架的时候,静下心来修炼总是事倍功半,格外费力。
可惜现在也没别的事可做,她也还担心奚应时就为了一块玉牌子,搭到午商亭的是非上,跟蛇有什么关系啊!
内府中烧着属于奚应时的那团冷火,仿佛是奚应时就盘在那里注视着灵力的流动。她运转了几个周天,隐隐想起那心法上所说的。
炼气期,内视感知灵气,筑基期,灵气汇聚成形……若她已然是元婴期修士,再怎么也得有个元婴在内府中吧!奚应时的灵力钻进来时不也是没有看到吗?虞瑟满肚子问题想问,无法再集中注意力,索性起身,把自己泡进那冷泉中。
没有奚应时在附近,她总觉得自己会被冻僵,总有点回避钻进奚应时的泉水里。
这里的泉水对修炼并无增益作用,在寒气中染着淡淡的药味,冰冷让虞瑟五感更灵敏,丝丝缕缕的灵气沿着经脉一路游走……
咦……
为什么总是无法集中精力?是她太傻了吗,在担忧,挂念奚应时吗?
挂念又无用。
那个“无妨”精只会说无妨。
啪一声,虞瑟狠狠拍打两颊清醒过来,继续运转。
不对。
虞瑟起身换好衣服出门,在院子中重新翻看一遍心法,应该不是她弄错了……重新运转心法……她睁开眼,试着抚了抚领口的石珠,将屋子里能收起来的都收起来,坐在池边等奚应时。
奚应时第一次来时就特意运转灵力,对午商亭说一切正常。
虞瑟相信自己应该不会比奚应时更加灵敏……但她刚刚分明感觉出灵力在逸散。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听了一耳朵什么阵法的事情,便有意无意地把自己套上去,就好像一旦听到任何事,就觉得是自己做的,
如今她有道侣了……奚应时这样对她说。
奚应时不了解她……她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在这样不了解的时候,奚应时试图把她的焦躁归到龙行宗的内斗中去,安抚着她,已经很好了……虞瑟深呼吸,再度确认一遍,灵气逸散十分微弱,几乎无法感知,像一根极细,极细的蛛丝,被丝丝缕缕地抽了出去。
确信这一点,她再也不能原地等在这里,总想做点什么,她不愿意等在原地,只觉得等在这里十分漆黑,明明是亮着灯的,却像是地宫中那样,空气粘稠,被异常堵死的出入口外传来打杀的声响,最亲近的人让她等着,她就这样等着……娘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呢?她什么也不知道。
重新到院子里换气,她不知自己能去哪里找奚应时,也不知道奚应时和午商亭是什么时候商定好的,焦躁地转圈圈,索性在院子里盘坐着运转……
有动静?
她不确定,只是直觉不对,便朝外面试探说:“有话便说,躲在角落里做什么?”
没想到真的有人露面,在门口敲门:“道友见谅,我们无意打扰,是长老请我们帮午师姐照管她的友人。”
“哪位长老?”
“大长老李存。”
是午商亭的师父。
虞瑟在门口候着,却没轻易开门,只贴门道:“大长老可有别的要说的没有?”
头一回自己一个应付这些,虞瑟心里并不畏惧,只是怕自己心里藏着的那个超过十九岁的自己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弄坏了别的事……但想想,跟赤光宗总没关系,心定了些。
“大长老说,若是午师姐不在,道友不放心,也可去他那里看会儿书。”
虞瑟想想:“长老还没入睡吗?”
“尚未入睡。”
“那一会儿你们午师姐回来,跟她说一声,免得她找我着急。”
虞瑟打开门,暗自提了一口气,门口是两个在藏书阁见过的弟子,她才轻轻松一口气:“那我便打扰大长老了,这院子烦请你们仍然看好哦。”
弟子称是。
虞瑟想,自己不应当再乱走的,惹奚应时担心,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醒地躺着等什么,仿佛会等到一个极可怕的结果。
只要不危及性命,奚应时或许会说:“无妨。”
李存仍然伏案看书,见了她,抬起头示意她自便。
虞瑟道:“长老,你觉得今晚会有什么事发生?”
李存摆弄着书卷:“道友觉得会发生什么?”
虞瑟道:“喔,那就是什么也不会发生吗?若是什么也没有,你怎么派人来看着我们呢?是怕我们做什么事吗?但午商亭走的时候你们也没有动静,你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李存抬起头来:“道友想说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正如我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您是午商亭的师父,您还有别的徒弟吗?”
“有。”
“那好吧。”虞瑟不言语了,过一阵没憋住起身,李存已然不在桌后,而抱着书卷一卷一卷放回架子上,虞瑟就跟在他身后。
“要是午商亭的想法和你不一致,你要怎么办?不对,你们已经不一致了。你也想挖蛇墓吗?”
李存摊开画轴看,再卷回去放好:“道友真是健谈。”
“你应该知道要是杀死我,奚应时就会受害吧?你不喜欢妖族,却邀请我过来,是胁迫还是保护呢?我是不懂的。”
虞瑟是真心发问,她察觉到李存对奚应时也没有杀心,只要不杀她,她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道友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
“我叫虞瑟,是奚应时的道侣,修为很低微,没有什么好出身,就不介绍了。”
李存正式面向她,轻声道:“道友知道自己的道侣去做什么吗?”
“帮你徒弟的忙嘛!”
虞瑟说完,李存笑笑:“我徒儿并未和我说什么。”
午商亭当然不会和李存说什么,但李存是了解自己的徒弟的,今晚的事情,李存或许是默许的,或许也乐见其成,或许也有自己的打算,虞瑟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惊诧地想,她居然不是傻子,她居然想这些?
一旦意识到她在想这些,脑子忽然就锈住不动了,虞瑟重新坐下,觉得自己似乎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喔,是她自己想办法把记忆去了,而不是因不言的失误或是什么意外。是她虞瑟计划中的一环。
先前只是明白这一点,现在非常,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
李存本打算再和虞瑟说点什么,发现奚应时那个横空出世的疑似祭人的道侣呆住不动了,一开始还泛着机灵劲儿,要从他嘴里挖点东西,这会儿忽然又变了个人。
正迟疑着,虞瑟问:“长老,藏书阁里有很多书吗?”
这是哪一环?
“是啊!”
“你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这里看书么?”
“也不全是。”
虞瑟仰脸望着,好一阵说:“怎样可以成为长老呢?我不是说我想成为你们宗门的长老,我意思是,要在你们宗门当长老,要做什么呢?”
“我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师父当了宗主,我就成了长老。”
“你修为很强吗?”
“也不弱。”
“为什么你不是下一任宗主呢?”
“掌门弟子是宗门大选选出来的,不论出身,前十位都是候选。”
“也就是说,你不是你们宗门前十名咯。”
“宗主亲传弟子要避嫌,没有参与资格。”
“徒孙不用避么?”
“不用。”
虞瑟明白了,过会儿她又补充道:“你们虽然不是一家人,但互相是师父,徒弟,师叔的,也是一家人……是嫡系。”
说罢,她枕着胳膊道:“若这样,说不定你们真的会吸走人家下游的灵气呢。”
李存道:“这又是作何解?”
虞瑟不说话,李存道:“今晚她们进不去灵石矿……徐况之在那里。”
虞瑟欠了欠身子,重新坐下:“他很强吗?”
“有长老在,不好动手。”
“喔……那我们过去看看吗?”虞瑟忽然建议。
李存疑惑地嗯了一声,又笑笑:“我没有理由知道,也不方便干涉。”
“你就说我擅闯藏书阁,要找奚应时找个说法。”
赤光宗大长老温声道:“那我看见我徒弟闯宗主闭关,要作何解释?”
“你们嫡系自己都不保护嫡系,而是坐在这里看戏吗?你就说是你关切但走不开,叫徒弟去问好呗,”虞瑟极为疑惑,“难道你一直丢午商亭一个出去干活,自己除了坐在这里,整理这些没人看的书外什么也不干吗?”
李存才要争辩自己不是什么都不干,又沉默下去。
他看着虞瑟,轻声道:“你不了解赤光宗,我要避嫌……”
虞瑟道:“那我不管你,我要去找奚应时,你就送我去呗。”
“为何要去?”
“午商亭要去办事,你又说有长老在,不好动手。你们自己跟自己打不起来,才拉了奚应时去。”
虞瑟不停踱步,焦躁地转圈圈,忽然真心实意地疑惑道:“午商亭怎么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