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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早些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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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瑟觉得自己现在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她现在不应当操心这么多事。
吃饭时,午商亭的招待也很不错,赤光宗十分擅长做烤制的食物,烤肉,烤饼,连面也能烤,酥脆美味,就是她总吃得心不在焉,替午商亭忧虑起了当宗主的处境。
宗主的想法与底下众人的想法都不同,要如何平衡。
苦思冥想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以她的身份,这辈子也做不了龙行宗的宗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忽然就换了样子,撕扯着据说是从沙子里焖烤出的一整只鸡往嘴里塞。
奚应时喝着茶,另一手夹烟,并不怎么吃东西,仿佛随时都要跌在桌子上盘成一圈睡一觉。
午商亭则是愤愤不平,除了和偶尔路过的几个弟子们打招呼,便是一脸深仇大恨般地用手抓着饭吃。
虞瑟吃着吃着,忽然注意到午商亭的抓饭:“北边这么冷,也能种稻米么?你们宗门是什么人种地?除了稻谷还种什么?”
“从南边换的,”午商亭有点疑惑,“什么宗门能自己种粮食吃?”
“那你们的饭哪里来?金银买的吗?负责采买的弟子一定很辛苦吧?还是说你们到时候就辟谷了不怎么用吃饭,大家吃穿用度很少,只需要一点点粮食就够了?”
午商亭诧异:“你是什么门派的,我从未听过有宗门自己种地的事,最多自己种植灵药灵材,毕竟宗门所在都是灵气盎然之地,种粮食太可惜了。”
抽烟的奚应时抬抬眼皮:“她什么都好奇,好奇什么东西能自己从地里蹦出来。”
午商亭便知道虞瑟的来处自己现在还不方便问,便想了想:“就我所知,我们宗门的这些俗务,就说这食物吧,来源有三种:
第一,幻天阁能在修真法会有话语权的原因之一,是他们也调配人间的粮食给修真者一部分,我们用灵石来换,不知道幻天阁怎么把灵石兑付成钱,又不影响人间自己的市场;
第二,既有须弥空间能保鲜,到辟谷后也几乎很少吃东西了,因此,修真者自己游历时有购买囤积的,或自己狩猎积攒,常常有多余的,各地物产不同,东边有海产,西边有牛羊,各宗门也常常互通有无。
第三,这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自人间王朝兴起便很少了。从前,有修真者在人间自划一地统治,凡人为其劳作,如皇帝一般收取一定份额……就是这三类了,你好奇这些做什么?”
虞瑟想起奚应时的叮嘱,便道:“我出来游历,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问,我以后还会问别的傻问题呢,你就做好准备吧。”
奚应时将烟杆伸过来,虞瑟便赶忙给她塞烟丝,午商亭知趣不再说什么,咬住筷尖若有所思。
晚上,虞瑟才收拾好了房屋,奚应时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原本规规整整的一间房屋像是忽然被扭了个样子,这边伸出去,那边缩回来,登时变得扭曲回环。最不可或缺的便是正中央冰冷的白雾浴池,冷泉中漾着泛白的涟漪,奚应时的蛇尾先一步探进去,在水中摆动,腕间黑石一晃,奚应时剥去衣裳,一骨碌钻进水中,屋子中登时溢满了冰凉的寒气。
虞瑟对镜看第二日要穿的衣裳,她虽然觉得每一件都好看,却因此而陷入了艰难,觉得总有些细微的差别。镜子里,奚应时只露出半张脸,枕着池壁犯困。若是奚应时看见她选衣裳的烦扰,定然又觉得这非常之没有必要。
对镜婀娜一阵,外头午商亭敲门求见,奚应时抬起眼皮看看虞瑟,她正换好衣服。
虞瑟慌乱地去开门,身形往前一扑,就被勒回来,蛇尾拦住她,把她举起来丢进帐内,虞瑟这才看见自己顾着换衣裳,里衣还敞着没裹好,急急忙忙拢衣裳,外面就传来午商亭的声音:“你的小道侣呢?”
“已经歇息了。你决定了?”
“是,这太怪了,若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虞瑟停了动作,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商谈了什么。
奚应时便道:“我知,什么时候出发?”
“给你,我走后再把香点起来,三支香都点尽了你再出发,这是我的手令,绕过路上的值守弟子与我会合。”午商亭道。
奚应时说了声好,午商亭又道:“仅你我二人,我在洞府外设了禁制,你的小道侣大可安心睡着。”
奚应时道:“无妨。”
虞瑟听见奚应时说“无妨”就没来由地恼火,按捺着呼吸。
午商亭道:“若是你认定有必要动手,不必与我说,你就动手。”
奚应时道:“我懒得。”
午商亭道:“等这事过了,来赤光宗做客座长老吧。”
“不要。”
几声轻快的笑,午商亭的脚步声也轻快了:“那我便走了,今晚之事拜托了。”
“嗯。”
过会儿,虞瑟从帐中探出头,见浴池边多了一只香炉,香炉中插着红黄蓝三支香,蓝色的才燃了一点,剩下两支略短些。
奚应时仍然微眯着眼泡澡,斜睨她一眼,解释道:“今晚我们要去后山,闯赤光宗宗主的关。”
虞瑟一惊:“这?”
“要一道去吗?”
“我不去了……只会拖后腿。”虞瑟懊丧坐下。
奚应时又道:“视情况,她去查看灵石矿。”
虞瑟道:“不是很重要吗?她能闯进去吗?”
“所以视情况,她担心宗主出事了。”
说到这儿,虞瑟便更加不去了:“万一我有什么坏计划,人家的灵石矿这样重要,又这么信任你,万一被我坏了事。我就在这里,你再给我下个禁制吧,万一谁来针对我来对付你。”
说罢又想想:“对你有危险吗?赤光宗宗主是不是也很强,万一误会了,你现在身体又没有很好。要是午商亭反而借机害你怎么办,嘴上说那样的,实际上若是绞杀了你,你,你这么长一条蛇,能炼好些丹。”
奚应时又被逗笑了,蛇尾搭在池边,要虞瑟伸手去摸。
“蛇皮可泡酒。”奚应时自己这样说。
虞瑟缩回手,又探出来在蛇尾上拍两下:“说这些做什么?别的是我太弱小而做的没必要的担心,那今天的事呢?听起来就非同小可啊!”
奚应时那句“无事”显而易见地挂在嘴边,在虞瑟笃定的眼神里咽了回去。
到那蓝香燃尽,一阵风掠过,第二支香自动燃起。香灰歪倒,奚应时出神看了会儿,从池中起来,还是说:“无事。”
“你总是如此。”
“对你来说是大事。”
“因我们是道侣呀!”虞瑟理所应当地说,起来替她披衣裳。
“不是要杀我?你该为这事欢喜才对。”奚应时系带,虞瑟怔了怔:“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试着替你考虑了一番,但想想,替你考虑杀我的事,也颇奇怪。”
“你分不清什么是担忧吗?”虞瑟恼恨地接过奚应时的腰带,双手一错,狠狠勒下去,奚应时被她勒得吃痛,皱眉看她。
“分得清,只是想不清为何担忧。”
“你一会儿要去办正事,我才不想与你生气,快别说了。”虞瑟松手,缠着奚应时的腰将腰带拉好,捋平整。
“不言也担忧我,我能明白她为何担忧。你,我不懂,既没有必要,也不明白有什么好处。你既担忧,却也不阻拦,我不明白。”
“那我也叫你一声干娘,你就懂了。”虞瑟已经不想好好说话了。
奚应时笑笑:“那便等回灵丹吧,我便知道真正的你如何想了。”
“如今也是我真正的样子……”这话,虞瑟底气不足,站直,抹奚应时的领口,“你现在不懂,以后就忽然能懂了?”
“有时明白,有时不明白,你贪图杀我,这事比你不贪图杀我只是想变强,更容易理解些。”
“那你愿意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好了。”虞瑟终于松手,香炉中那黄色熏香灰去一半,像吞了烟,一截一截地颓败,摔下去,香灰散落了满炉。
“我两者都相信。”奚应时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咬住她的掌根,在脸颊旁摩挲两下。
“一切小心……我就是担忧,再这样,我再担心也不敢和你说了。”
“总是无事,是你不信。”
“是你对午商亭他们什么算计也没有,所以什么也无事。我就担心他们都是坏人,连我都是坏人,你……”
虞瑟吸着鼻子,看奚应时的神情,总放心不下来:“我记得你说,我死,你也不会死,你给自己留了一次机会……若是出意外,你记得用了这机会,飞升的事虽然很急迫,眼下的事却更重要。”
奚应时瞥一眼那燃起的第三支香:“赤光宗总不至于,再闹大了还有修真法会。”
“喔……”虞瑟不言语。
“这里不是龙行宗,也没有嫡庶之分。”奚应时道。
虞瑟有些恍惚,奚应时道:“晚些我也查查,我对龙行宗的事了解太少。”
“不必担忧,不必担忧——”奚应时重复,“你既已不记得,那过去的事,就不该一直压在你身上,无论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你有道侣了。”
虞瑟苍白地笑笑:“你怎么知……我……你不要死啊,奚应时……我也不知怎么了,我真不喜欢宗门,我一进这里就讨厌,早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