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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灵气的走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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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风,风头正硬,刮得午商亭满头乱发更成了朝天的鸟窝。
抱着手,几人等在蛇墓外。林歉正带着一众幻天阁的人与妖,缓缓揭开草布。风卷挟着稻草,撕下一絮一絮的草皮。夜色是一片浓稠的墨蓝,点缀着翻卷的草叶。
奚应时点烟,咬着啜几口,烟气也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蛇墓所在又见了天日,见了这岸边立着的五个人,蛇骨松松垮垮地趴在巨棺上,随风晃动,骨头碰撞发出嘎啦的脆响。
林阔对着下面施法,将聚魂幡祭出,悬在蛇墓上方,又屈身下拜行礼:“晚辈林阔,今朝担大国师之任,不知前辈名号,深夜惊扰,无贪婪之心,更无毁坏之意,望前辈体谅一二,一行只五人:蛇族长老之一:奚应时;赤光宗二仙师:午商亭,日懿;岳朝大国师兄妹二人:林阔,林歉。”
风声仍然呼啸,林阔起身:“我们就这样下去吧……”
午商亭不解他那是做什么,还是林歉道:“我们打扰别人的洞府,都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姓。难道你们不会如此?”
林阔道:“报上人数与名姓,既为主人家方便,也是为客人省去麻烦,我们不像人类那样用一样文字言语,有时拜访者甚至还没化形,借人类的言语也不是所有妖都能精通……人类不也用拜帖?”
午商亭心道不是这意思,奚应时道:“先看看那棺材怎么打开吧……这样庞大的棺木自成一体,我不愿毁坏,大国师可有头绪?”
林阔便细细查看,趁这会儿,奚应时对午商亭道:“妖族修行不易……若生前没来得及将积蓄分配,就只剩下被人族探索的所谓‘机缘’了。”
午商亭道:“我只是好奇,这蛇明摆着已经死了,叫嚷那些做什么,不过是给自己听。”
奚应时轻叹一声:“因担忧人忽然闯入,妖若彼此交游,都要先声明自己没有恶意。此地主人是已死了,魂儿也叫不回来,他是说给你听的,叫你绝了那挖墓,夺机缘的心。”
午商亭想哼唧两声,终究没说什么。
蛇墓之所以被确定为蛇墓,一是因为上面趴着的蛇骨,二是因下面实在是个棺材形状,已然被挖出了全貌。
林阔与林歉敲打着棺石听里面的动静,日懿也在细细查看。
之前偷摸进来的两位反而站在一边好整以暇地谈着闲话,一个是实在不懂这些,如果谁对她说赶紧上来把这轰烂了,她当仁不让,对别的,一窍不通。另一个分明也是条蛇,却主要做着监理的事情。
倘若这里面有宝贝,奚应时也不在意。赤光宗拿走了,她也不在意,幻天阁拿走了,她还不在意。
别说是蛇骨,就是这条蛇还活着,她也不会插手怎样。
有意无意捏着腰间的烟袋,奚应时静静垂下眼,看那边实在没有进展,便让午商亭把日懿叫过来。
“宗门宝库里没有探知的法宝吗?”奚应时问。
日懿警惕地看看午商亭:“我又不是掌门弟子,没有权限取用这级别的法宝。”
午商亭道:“奚应时,我们赤光宗若是真带了那法宝,那岂不就是坐实了我们要挖人家的机缘吗?没有的,都怪那个该死的阵法,害我们都不怎么敢动用灵力……你能探知到阵眼在何处吗?”
“我不以阵法见长……”说吧,奚应时把林阔等人叫来,聚在一起说说发现。
林阔道:“并未发现什么,若不毁坏蛇棺,恐怕不能得知里面是什么,但我坚决不容此事发生……干娘……”
林歉一反常态地跟在兄长身后没说什么话,低头不语。
奚应时看看午商亭与日懿二人,一个看她,一个皱眉看林阔。
辈分高有时也不算什么好事,人心在肚子里翻滚着念头,做长辈的要拿出个章程,一缕烟吸入脸上的细鳞,烟杆一晃,轻轻搭在蛇的一节骨头上,她站在其上敲敲这里,探探那里。
“林阔,有空的纳戒没有?”
林阔便看向林歉,林歉从身上摸出一枚储物戒指递给奚应时:“前辈做什么?”
“喔,收尸……暂且收一下,躲开。”奚应时闭眼查看纳戒容量,垂头俯视那四人,转身按在蛇骨上。
蛇骨发出剧烈的吱呀咆哮声。那四人各自散开。
奚应时脸上浮出银光,脸上细鳞骤然炸起,瞳中倒映着震颤的蛇骨,蛇骨宛若有形,皮肉仍在一般,竖起上身与奚应时对峙,骨头与骨头碰触,在风中如一面破烂的旌旗抖落身躯,口中发出嘶嘶的警告。
砰——
一道银色的,夹杂些青黑裂纹的蛇尾鞭子一样抽打在棺石上,飞溅起阵阵碎石,午商亭大叫:“我来助你!”
人才提刀而来,蛇尾半空折返方向,啪一声将她打飞出去,丢下一句:“离开阵法!”
四道身影分作三个方向跃起。
奚应时半人半蛇,这趴在棺上的蛇有十丈长,她的尾巴就也伸出去一样长短,一手轻托蛇头,蛇尾如藤蔓飞速缠在蛇骨上,在空气中爆出阵阵哨音,蛇与蛇骨交缠,银蛇猛地一抽,那蛇骨便像要被折断一般发出阵阵嘎吱哀鸣。
蛇头欲抬,被奚应时掌心按下,灵力如身上撕下来的皮,丝丝缕缕地渗入那漆黑巨石中。
咔一声。
蛇骨的尾巴被骤然折断,散乱的骨节如撒了一把纸钱一般纷纷扬扬旋在空中,又被一道强力扯回,收入纳戒中。
那蛇骨咆哮着,身上浮起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连缀成一片密网,自下而上抬起,掀在奚应时身上。
银蛇收起蛇尾,化作人形,旋身在半空掐起法诀,身上泛起金光,挡住那密网的一击。
轰然作响,地面炸出一道巨坑,两岸堆积着的沙土都飞溅而起,如沙雨落下,扑簌簌遮住深坑,而奚应时在半空倒飞一尺,稳住身形,飞来的午商亭接住她,拔刀而战:“有埋伏?”
“没有……那些军士吓坏了吧。”
“声音或许城里都听见了。”午商亭道。
奚应时叫午商亭松手,二人落下,林阔兄妹与日懿一同前来。
“干娘!”
“奚前辈。”
奚应时戴上纳戒,低头沉默片时:“这条蛇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若不将它挪走,下面那黑棺也打不开。”
“干娘,既如此,想必是对这位蛇前辈极为重要的事了……或许……”
“那黑棺,”奚应时翻出她细长的烟杆,轻轻点了点烟钵,“像这个。”
午商亭道:“那烟嘴是哪里?”
“灵气并不流向黑棺,你先前担心的,积蓄灵力破坏风水的事,可放心,工程图也看过了,运河的事叫凡人继续吧,”奚应时对午商亭道,又看看在场所有人,再看看日懿,轻点烟杆:“黑棺将灵力抽走,顺一个方向传送出去。”
日懿未说话。
林歉那张狐狸脸上含着些微笑,甜甜地道:“干娘,是往赤光宗的吧?您瞧她们内斗这样子,自己揭了这难看的样子……还怪我们不肯给颜面。”
午商亭脸色发白,朝奚应时道:“别听狐狸精胡扯,你说,是往哪个方向的?”
“顺着河流上游……是朝着赤光宗去的。”奚应时轻声道。
夜幕下汹涌的傲龙河如银带一般奔涌,奚应时用烟杆一指,手指轻敲。
那就是“烟道”。
灵力被上游抽走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