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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使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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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奚应时身上下来,蛇看起来只是虚弱,并不像是要死了。
虞瑟哭累了,原来哭也是这样用心力的事情,她才从床上下来,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若不是蛇尾托她一下,她就结结实实跪在地上。
拿起那根息魂针,上面已没有了灵力痕迹,仿佛只是一根寻常的细针。
捻在手中,虞瑟失魂落魄地将细针搓了又搓,丢下,仿佛乞巧节的笨蛋女子抛针,那根细针就沉下去,一直沉下去……连影子也看不清,她才意识到是自己又哭了。
“你身体可好些?分明自己劫难还没度过,就又把灵力堵上,以后疼起来,连烟也不管用,得整日喝药,一碗一碗,变成药罐子。”虞瑟自知没有出息,坐在床沿捏奚应时那苍白的手,把十指数过。
奚应时才道:“无妨。”
“又是‘无妨’,你可有什么‘有妨’的?你也不认识我……听说,卧榻之侧不能让陌生人睡觉,你这样不认识我,也不着急给我吃回灵丹问出真相,分明你也能炼,或者赤光宗没有一颗回灵丹吗?一定要等不言……”
埋怨着,但看着奚应时病恹恹的样子,气就不知怎么消了。
奚应时道:“不言需要我来需要她。”
“我听不懂。”
“如今的不言,什么也不在乎,死了也甘愿。但我对她说,我需要她,她便能多活些日子……或许活得久,她能遇上别的事撑着她活下去。”奚应时轻声道。
“所以若是你要她炼回灵丹,若转头不用了,便会让她多想,对吗?这比你的性命还重要吗?”
“用不了那样久。”
“万一呢?”虞瑟又气急。
奚应时道:“那,半月内,你能杀死我吗?你或你那未曾谋面的,不知真假的‘同谋’加在一起,能杀死我吗?”
“不是有息魂针吗……拖得越久……”
“息魂针的淤塞对我并不算大事,天劫留下的这些……”奚应时捉着她的手,摸着蛇尾上的青黑裂纹,“比息魂针强得多。只是你弱,以为是大事。”
“林阔也说这法宝歹毒。”
“是歹毒,但我渡劫已有三次,这种小事,不算什么。”
奚应时说罢,淡淡地笑笑:“只是小伤,我要睡一觉,若你不肯与我行事,我就自己喝药……对了,你醒来之前,我与他们谈过了。”
奚应时大致说了些虞瑟不知的事,譬如欣缘的死,又说从未听说过你虞瑟的名号,想必虞瑟先前总说的宗门旁系不受重视的也不假,以后再说。又说了刚发生的事与即将做的事。
留了一部分幻天阁与赤光宗弟子共同查找凶手,但凶手隐匿得极好,根本没有线索。
虞瑟说有可能是自己干的。
奚应时:“你能未卜先知这样久?龙行宗底蕴深厚到旁系弟子也能随意浪费枯蛇毒吗?”
虞瑟便认真道:“说不定总是牵一发动全身。”
奚应时便摇摇头,又继续说。
在赤光宗弟子和幻天阁之间,奚应时从中斡旋,双方订立契约,绝不将蛇墓的消息透露给奚应时之外的第三方。叫日懿回赤光宗禀报欣缘之死。两方共同开墓一探究竟,奚应时作为中间人监督,并且如果能因此确认蛇骨的身份,她作为蛇族的长老之一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
“我今日睡一觉,等日懿回来之后,我,林阔,林歉,午商亭,日懿,会去开挖那蛇墓。有我监督,即便有什么大机缘,也不容许赤光宗抢夺……眼下还算是幻天阁的妥协。”
外面都快打起来了,奚应时却说要睡觉。虞瑟自然希望奚应时困了就能睡,才不管什么睡一天蛇墓会不会又生出什么变数。从前在院子里的时候,奚应时总是从早睡到晚。
她拿了那根针坐在一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都好。”
什么叫都好呢?
虞瑟知道或许现在最好的就是双修,让奚应时的灵力顺一点,可从前都是奚应时为主导的,她光做那事,没有灵力引导也不成。
她希望自己为奚应时做点什么行之有效的事情,遮住笼罩在自己脑袋上的针影,息魂针似乎是个开始,她不了解她自己,不知她十九岁之后的人生作何企图,又认识谁,是什么个性,凡人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修真者即便一百多岁也算不上老,那么久的时光足够把一个人重新捏起来……她害怕自己不再十九岁。
奚应时脱去被她蹭脏污的衣裳,看她为难,叫她去叫林阔进来,又叫朱掌柜送来餐食。
林阔给奚应时把过脉:“不愧是干娘,灵力已然平稳了,只是到底也还是伤了根本,干娘近些日子要悉心调养。可要我开个方子?干娘自己也是知道不少的,可要我这里拿些药来?”
奚应时微闭眼:“不必……今晚我们出发后,叫你的人务必照看好我的道侣,再出息魂针这种事,我会杀你。”
“是,干娘不必多言,这是我应该的。”
“你母亲还活着呢?”
“母亲身子也大不如前了,早早隐居着,在乡间给妇人接生。”
“妹妹是什么时候有的?父亲是谁?”
“干娘,您也知道母亲的脾性,看上哪个短命的凡人就拉来过一阵日子,等厌倦了,或是死了,就换个地方,换个人来睡。我自己都不知生父是谁,妹妹的生父是个出门游历的少年游侠,后来死在战事中了,娘只睡了他半年,有了妹妹,想起那人死了,就留下了。”
“那你妹妹还不到百岁,这么小。”
“是,母亲虽然宠着她,也叫她早早出来历练了。”
“她修为比你强。”
林阔讪笑:“我只要能继承母亲的医术就好。”
虞瑟看着这长辈与小辈拉家常,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不了解奚应时。
拆了羊腿上的肉放在碗里,偶尔尝尝手指上的肉屑与肥油,趁热放入空间,等奚应时和林阔说完,她端出那碗剥好的肉放在奚应时面前。
林阔道:“小干娘喜欢吃炙羊肉,往后我叫他们多送来些。”
“不用。”虞瑟硬邦邦道,奚应时便抬下巴让林阔离开了。
良久,奚应时道:“林歉,人与妖的混血,……她兄长林阔倒是纯种狐妖。”
虞瑟好奇:“什么?”
“人与妖的混血,是不是能跳过本体,生而为人形……渡劫时,按人算,还是按妖算呢?”
听到渡劫,虞瑟便亮起眼睛:“从前有没有别的人妖混血?”
“是有的,但这些人妖的混血都短命,并且没有繁育下一代的能力,也未曾听说他们修炼飞升,发生在熟人身上还是第一回。”
怪不得奚应时起先让她呛林歉,看来是她没完成使命。
“不说这些了,那个人也并不管伴侣与孩子的死活,恐怕只是随性而为,喜欢就生了……我只是在想飞升的事。”
提到那悬在头顶的飞升一事,虞瑟只觉得嗓子里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两根筷子在手里错了位,怎么也夹不起一点肉给奚应时放在嘴边,就那么让两根筷子在碗沿边碰来碰去。
她终于放下碗,跨坐在奚应时身上:“若我有一日得知,我有非杀你不可的理由……我会动手的,你蔑视我也好,忽略我也罢……我对你从来都很坦诚,我是真切地担忧着你,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只是觉得如今很幸福,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蛇尾已然缠在她腰间,轻颤着抚过她的膝盖。
虞瑟躬身扯去衣裳,低声道:“不管以后如何,我现在担忧你,不希望你受伤……奚应时,使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