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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京城内 卖花的小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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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陆敬声道:“道友,我在撇去你的嫌疑,免得商亭已然对你心生怨恨,你还说这话,这不是平白叫她怀疑你仍然有罪吗?”
“宗主怎知我无罪?”东以反问。
陆敬声无法,索性取出百炼宗的请帖,将前因后果和东以说了:“如今,经历过天……那样境遇的,我只知你我,你怎么看?”
东以笑道:“我并非赤光宗的客卿长老,宗主怎么又将我和你们扯起来?”
陆敬声道:“不过是我私下的话。”
东以道:“可以试试,但百炼宗找你们,是看中灵石矿吧,若灵石矿不在,你们有什么值得百炼宗拉拢的吗?”
“你说的是。”
“但可以去看看,当初若是有百炼宗合作,何至于死七个人这样艰难。人命从来都是没办法的时候才舍的,”东以道,“我想知道百炼宗如今有什么成果。”
说完,东以便将请帖还回陆敬声:“不知你们的弟子有没有禀报过在三时县死了一个历练的弟子,是个爱吃夜宵的小胖子,叫欣缘。”
陆敬声笑着摇头:“没有提过。出门历练的弟子哪有不死的呢?”
“此事与我……也算有关,我要让你知晓,但没有必要让所有人知晓,尽管我不在意人族的性命,也和你们的弟子没有什么交际。幻天阁查出是跟在林阔身边的一个侍卫被人顶替动了手,那人至今逍遥在外。”
“你知道凶手是谁?”提及幻天阁,陆敬声略一正色。
“我不知,”东以道,“但他并未做错什么事,也没有与谁有仇怨相连,只是不幸地成为路边石头,硌了别人办事的脚,于是被顺手踢碎了。杀人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道侣,但若世间没有我们,欣缘就不会被杀,这是因果,让我必须看见欣缘的死。我要对你说,若有一日我找到凶手,若是可用,我会用它,而不是为欣缘复仇。凶手隐匿身形气息的本领超脱于世,若是可用,它的利用价值比欣缘的复仇重要。但若是不可用,我会杀它复仇。赤光宗或许也不在意这个小小弟子,诚然,我……奚应时也不会在意,东以也不会在意,你也会觉得我说这些小题大做。”
陆敬声垂眼看她。
东以化作人形的个子比奚应时要矮小一些。
东以抬头道:“你饲养鸡,却没有盖好鸡舍。夜里黄鼠狼来偷鸡,你也睡得困倦,听见动静却不愿意起身,醒来后,有一只鸡被叼去吃了,剩下一地血。扫过了污渍,鸡的死活与主人并不相干,血液也扫去擦净,但这只鸡确凿地死去了,不应当做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人也是如此。它再轻,也是有重量的,我不在意人类,欣缘的死也算不得什么,但赤光宗与我有这层牵扯,不算两不相干,我要说的就是这事。也不必大张旗鼓在外面说,外面太多牵扯了,欣缘只你一个算得上他家的尊长,因此和你说,我说完了。”
“别的不说,你的道侣……是相昀么?是相昀的人办下的这事?”
东以轻抬眼帘,未置可否。
陆敬声便挑过这页,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着这个话说起:“相昀知道你是……”
“不知,世间只你我知道,请保密。”
“这又是何故?”
“是祭人,不是道侣。”东以回过头,陆敬声仍坐在原处。
于是她也无法,坐下是久聊的姿态,便寻个地方坐在陆敬声对面。
“祭……”
“她也没有对我说实话,而我如今是东以,内府中和她没有本命灵丹的牵扯,她自由了,不必因我而死,我也得知了她的身份,如今互不干涉,互不牵扯。”东以说完,便在唇上又竖起手指,示意自己仅说到此,再多的便不愿说了。
“既如此,那该是害死欣缘的那只黄鼠狼自家的大王相昀来与我说这话,那人命的重量,怎么是你来背着?”陆敬声问道。
东以思量片刻,却没答他,只道要出去了。
“你离开之后要去哪里?”
“寂川,先去看一眼,再回族中去。”
“去寂川是看灵麦,还是看阵法?还是看凡人们?”
“看麦子。”
陆敬声往大腿上一拍:“你才醒来,消息不灵通,幻天阁的事你不清楚吧?寂川的遗民被悉数迁移走了。”
“这样快?才……半年,便全都搬走了?”
“你若要去看房子,应当还在原处,阵法仍然运转,但掌握灵麦种植法的村民都不在那里,幻天阁当初告知了朝廷,下了死命令,赶在今年开春前,把村民挪去了。你若肯,我与你同去吧。”
“挪去了哪里?”东以一问,陆敬声笑而不答。
“如此,看来我暂且回不了族内了。”东以起身。
陆敬声又道:“若你们蛇族的朋友们愿留下也好,如今天下变化,总要做些什么。只是我看你们归心似箭,也不好强留。”
“一家老小里,死了一个有名的勇士,盗贼来村中劫掠,虽然不知其他几家有没有武力,却知道这死了人的人家必定是缺了个壮劳力的,即便不知道剩下的人有多少底牌,在摸不清全村底细之前,却也会以这家起头,”东以说罢,掸去身上尘土,“因此剩下的老小若不紧紧聚在一起商议,而是分散各处,便会被贼人打家劫舍,趁虚而入。”
陆敬声深有同感,轻声道:“赤光宗何尝不是如此,只是,我却决定遣散众人,散入人群中,只要活着,就有存续的希望,贼人进家来,只能看见一地破旧屋子。取去吧,躺在他人的庇佑下,算不得真正的修真者。”
东以一怔,在唇上一点,示意自己不会说出去。
陆敬声满不在乎,他撑了赤光宗千年之久,却没像奚应时那样死去,死去后,族人们便抱团聚在一起想办法,而他昏死过去,赤光宗却呈现出一种臃肿停滞的黏腻感。那么,他打散他们吧。
天光正好,虞瑟换作卖花女混入了京城,在花上撒撒水,有些干锈的花瓣便强撑着又活了点。
也只有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卖花这事才能活得下去,外面的人几乎吃不饱了,而她手中的花还有贵人买下。
她并未遮去脸孔,这张脸干净漂亮,衣裳虽旧却整洁,立在酒楼门口,店家虽想把她轰走,不知为何,她看过来,却总叫人觉得她是哪家高门大户里出身的,说话便客气起来:“好姑娘,你堵在这里,贵人们即便买了你的花,也要觉得我们荷光楼不讲究,烦请你离远些,站在那街口上,贵人出入必定经过,既不妨碍你,也不阻碍我,如何?”
虞瑟便行礼道谢,站远了些。如店家所言,高大华贵的车驾上果然有人愿伸出手,丢下几枚铜板亲自接过她手里的花。
贵人不言,有随车的宫人问她这是什么花,怎么没有见过。
从前虞瑟在京城时,宫室内剩下许多前朝的阉人,虞瑟要把他们都遣散去挖运河,却被余亩阻止了,他们没了后代,全凭在宫里当值挣钱换点体面,老了有人养,若是这会儿撵出去,他们和别人做一样的活,会因身体残缺遭人冷眼,难以活下去,更何况她宫中难道就只要女子吗,到时候收了男子,万一和女宫人做出些荒唐事怎么办?
虞瑟答:“我哪里就需要那么多宫人了。”
但她到底还拧不过余亩,只说宫里就这些人就好了,往后不要再收人进来阉割,她着实用不上,看着这些劳力平白无故地被人为九死一生地割残缺了,围着自己转,净干些修剪花枝,整理床铺一类的琐事,心里便不太高兴。
然而,过去二百年,她仍然一下就嗅到了这车上的宫人气味,如她在江皋城的龙庙所看到的一样。
“回贵人的话,这是光檀花,我在野外遇到的,有淡淡檀香味,夜里花瓣还会发光呢,可惜我去时,那些天上飞的修真老爷们已然不在了,这花儿极少,我砍来便卖,手里也不过十支,贵人若喜欢,多买几支可好?”
侍女道:“这倒是个稀罕物,若是插在瓶中能活几日?”
“侍弄得好,能活三四日。”
于是,贵人就将这稀罕的花儿取去了,给了虞瑟一吊钱。
虞瑟在城内逛了一道,寻了一家汤粉铺子吃了碗清汤粉,又要了两个烂肉包子。她其实能吃更多,但吃东西到底不能填补她真正的饥饿,因此作罢。
城外有贵妇人的粥棚,远远安置着南边上来的难民,京城倒是没有太大影响,近日城中最引人注目的事是,长公主要过生辰,太子赠了一条丈半的金鲤,人说,太子这是向长公主示好,退后半步。
虞瑟一向很不喜欢这些事。谁与谁结党,谁与谁密谋,她看来,只要用铁拳砸下去就好。
自她离开京城,从东以那里苏醒,她更是再无关心过凡间的政事。
但在城里走一圈,也大约明白了,新朝刚立,开国皇帝没有儿子,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有一子,就是如今的皇帝,皇帝有一独生子,就是当今太子。
开国皇帝的二女儿后来生了一个女孩,也就是陛下的表妹,也在陛下膝头养大,如同亲兄妹,便是如今的长公主。
那个二女儿在开国时领兵打仗,战功赫赫,如今驻守在北边,有军中实权,后来军权就顺滑地过渡到长公主手中。
如今皇帝也没太老,算得上年富力强,因此国内仍然安稳,长公主也没有透露过什么野心,只是前些日子地动引发异兽和难民动乱,所以回京一趟。
太子忽然伏低做小,将寓意化龙的锦鲤赠给长公主,是要放弃皇位,请长公主登位的意思?还是说要捧杀长公主趁机收回兵权?
虞瑟听明白了,便觉无趣,她返京倒是有一件事。
她得去幻天阁。
凡人不知幻天阁阁主有什么变故,反正大国师总是很神秘。虞瑟却观察到如今在幻天阁掌事的是一个人类散修,或许是为了在化清宗等面前做个姿态。
缚生陨落后,她去过一次幻天阁,藏去了缚生的遗物。
缚生的遗物中,有一把剑……缚生自己用不上,她那时也想,最后给二娘看一次练剑,便不再做剑士了。便没有要缚生的馈赠。
虞瑟看着天色渐晚,四周开始发黑,人们陆续归家。
她隐了气息,往幻天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