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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论道会 白苇娘子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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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会……”岳山重捻一把假胡须看墙上的告示。
手中提泔水桶的妇人午商亭一抬眼将告示扫完了,不作声。
意外重逢之后,午商亭本要执意往南直奔蛇族腹地,岳山重却死死紧跟。午商亭虽然怨憎奚应时和虞瑟这对瞒天过海的死道侣,却也不希望蛇族腹地就这么被别人发现——客带客就太不讲究了。和岳山重纠缠了两天,却发现四周逃亡的队伍停下了,有修真者驾云而来,拦住了各路人马,好言相劝,说如今城中清剿了邪佞妖魔,不过是动作大了些,如今都打扫干净了如何如何。
午商亭便往身上扑好些土,作出和女儿失散了的失孤老妇的模样,挤在人群中听着消息。然而人们也都惶惶不安,有修为的,平日里求仙问药的,不求仙但有钱的,没钱的,各个说的都不同,只能听出似乎是说城中狐妖已除。
她仔细拉着那些人问过路程远近。
索性就此分开,让蛇族的抚育长老应晟继续往南回到族中,午商亭之后跟上。另一边,午商亭与岳山重进城去探听消息,看看到底是怎样。
一进城,就看到满墙贴着论道会的告示。
“安抚凡人和散修,化清宗,万衍宗,归护宗,三宗每日都派遣长老级别的人物下来,给有心求仙问道的人解惑,持续二十二天,今日就开始了。”岳山重说完,看午商亭悄悄丢下泔水桶。
“去吗?”岳山重问。
“你自己去就是,非要和我一道?我和你是闺中密友吗?手挽着手踏青去?”午商亭没好气,当然早就看到了,那论道会就在龙庙旧址举办,若不是岳山重一定要跟着她去寻虞瑟或者说相昀,她早就自己去了。
岳山重笑而不答,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也不作声,知道午商亭绝不会为了和他抬杠故意不去看。
两人便一前一后,仿佛一个人身上拖了个切不掉的肉瘤,午商亭脚步拖沓,极不情愿地往目的地去。
原先的龙庙所在早已毁去,地上原地拔起一座祭坛,上面悬着数具尸体,有人有妖,密密麻麻,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还仿佛活着一般抽搐却毫无神智,堆叠在一处,如隔夜泡水涨烂的馒头,风吹过,扑簌簌地掉下些烂肉来。
在那尸柱最上方,一张被血浸透了的狐狸皮如旗挂起。
有年轻的弟子在旁宣讲:那就是欺哄了天下人的白苇娘子的下场,那尸柱都是白苇娘子多年来暗地里以行医为名杀死的人和妖。
人们议论纷纷。
“不能吧?我爷爷说,白苇娘子在他小时候就给人看病,人都是好好出来的,若是真杀了谁,怎么我爷爷还活着?”
“谁知道呢,近年白苇娘子也不怎么看诊啊。”
“但吃过升龙面的都治好了。”
午商亭举目看,在尸柱中找到几张脸,她记得那是白苇娘子的侍者,她临走前还见过的。
岳山重不知何时离开了,午商亭才察觉到岳山重不见了,对方便从人群另一头挤进来,低声道:“我四处听了一趟,相信和怀疑的一半一半,还有些人是觉得修真者都神神叨叨,和凡人没有关系,是狗咬狗。白苇娘子在江皋城经营百年又百年,若不是近几年说身体不适不再日日出诊,恐怕站她的还要多些。”
午商亭心中忽然一动:“你说那狐狸皮,是林术惘的么?”
“是。”
“你怎知?”
“白苇娘子在江皋城内,也并非只指望她手底下的人,她也有实力强些的座上宾……也有墙头草,天孤营常回江皋城补给,因此我也认识一些,有人亲眼见白苇娘子被杀,剥了皮。若是假的,自然该放条整只的狐狸上去,只有狐狸皮,是皮肉和内丹还有用处吧。”
“你的天孤营呢?不来见吗?”
“出过清辉那样的叛徒,我本该细细筛查一遍……但没时间了,索性独自行动。”
午商亭和岳山重几乎同时道:“看过论道会就走。”
两句话撞在一起,岳山重又道:“我探听消息时恐怕也惊动了些人,我得去另一个方向……午仙师,请务必在城外等我,我一直追随着……你不愿听,总之,我也有我的道心,你我还能同行一路,如今,有朋友比孤身行走好!”
午商亭道:“我不会看完,我大约看个大概就走,我没有那么惑要解,只看看这论道会是什么来路。”
呼喊着白苇娘子屠戮无辜,被正道宗门联合清缴的弟子声嘶力竭到晌午,尸柱一动,远处飞来几人,挥手一招,尸柱前便陡然清出一片空地,四周以灵符阻隔。观者无数,拥挤着午商亭,午商亭稳住身形看去,来了四人。
不对。其中只有一个是人。
剩下三个都是妖。
化清宗,万衍宗,归护宗,各出一位妖族的长老?
自修真法会建立以来,妖族是可以给人族的门派当客卿长老的。譬如奚应时就曾被人邀请当客卿长老,只是她拒绝了。
在修真法会建立之前,妖偶尔也可以给宗门当客卿长老,但那是有特殊的缘分,譬如是宗主的坐骑,或是一方坐镇霸主与宗门共同守卫地盘,又或者是被驯化了却又稍微强大需要给个名头的灵兽灵宠。
听说在更上古时期,还有真龙坐镇大宗门,真龙是飞升之妖,还能越过天门再返回人间。只不过典籍中记载真真假假,遗失与杜撰的太多,还有人说有纯妖的宗门与人并肩,还说有冥宗,便是人与妖死后的意识仍然独自活动……那恐怕是只有那曾经天地灵气浓郁到近乎奢侈的时候才能有的景象。
但如今,修真法会建立后,妖也通过各种方式得了黑玉牌,能在修真界正当议事。一般,若是一族之内得到的份额较多,妖就代表自己的族群在修真法会活动,若是较少,多半就挂靠在各宗门下,或是投入幻天阁,像奚应时那样得了份额也不代表任何人去议事的,是极少数。
各宗门若是肯,也能推出一些妖族的客卿长老。不过这异族长老是参与宗门事务,还是只各自挂个名,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而在这时候,把本就是少数,平日里也不露面,甚至不怎么提的妖族长老们推来,势必要传递一个信息:
这三宗至少明面上,并不是要与妖为敌。
听了一会儿论道会,午商亭意识到也的确是这个意思。
这三宗仔细说了白苇娘子的罪行,还指着尸柱上的几具尸体详细地说白苇娘子如何处置。
“剖开皮肉,将里头的血管挑出来,单独放在一张石板上……用灵气贯穿进去。”
“何其残忍。”
“行医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的恶行。却蒙骗世人多年。”
林林总总,说了许多,暂且还没有“论道”的意思。
午商亭本打算听了就走,此刻脚下扎根,一时半会儿挤不出人群,也不愿显眼,只能继续听着。
那几位妖族长老说过之后又说:“江皋城的百姓是很相信她的,即便她身为妖。可惜,她亏负了百姓的信赖,也使我们妖族抬不起头,十分蒙羞。”
“愿其他妖族道友擦亮双眼,不要与此类包藏祸心的妖来往密切,不要行差踏错,堕入魔道!”
便呼吁各族无论是妖还是人,是强还是弱,过去若受过白苇娘子的欺辱,便站出来指正,与她彻底割席。
白苇娘子已死,她的同党也正在被追查,不必担心。
有一个人犹豫着举手,被拉出人群,站上去说话。
他便说:“白苇娘子此人倒是没有做过什么坏……我想起来了,是我姑奶奶说过的,她那时难产,白苇娘子便切开她的肚子将孩子取出来再缝上,便是我二叔。我二叔活了二十五便死了!”
午商亭才为这切开肚子取孩子的壮举震惊,一时没忍住自言自语:“那姑奶奶活了多久呢?”
旁边的人也听见了,也大声问:“对呀,那你姑奶奶活了多久?”
“活了一百!”
底下便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好还是不好。
毕竟切的是姑奶奶的肚子,姑奶奶活得久就是了,二叔自己有自己的造化,二十五岁了还要回头怪刚出生的时候吗?
但割肚子这事儿也确实惊悚,再看那尸柱,众人便心中打鼓。
忽然人群另一头叫道:“你姑奶奶是沾了妖气了!还好没活过百岁,若是超过百岁,就要化妖怪了!”
于是,另一头便传出叫好声:“说得好!”
台上那人怯怯地搓着裤缝,一旁的人族修真者便道:“世间清剿邪佞,打头阵的总要比常人多出百倍的勇气,这位小友,我们化清宗钦佩你的胆识,这里有上品灵石三块,若按江皋城平日的价格,能换多少钱?我们修真者不常与那些黄白物打交道,只想略尽绵力,嘉奖勇士罢了。”
那人接过灵石,双手都发抖起来:“能换……换……金子……”
“既如此,还请收下。”
有了嘉奖,台下忽然轰然而动,忽然多出许多要讲的白苇娘子的恶事。
午商亭趁着骚乱挤出人群。
台上修真者笑道:“不要急,不要急,一个一个来,你们这些被蒙蔽的百姓都是无辜,肯将真相说出来就好。只是啊,有些妖死不悔改,譬如前些日子的天雷与地动,大家都知晓吧?那便是白苇娘子的同党,蛇妖奚应时作恶,还好也被我们修真者除去了,为此,宗门折损了两位太上长老……若是有人能知道奚应时的恶事,我们愿奉上灵石百块,好叫天下人知道我们除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