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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回忆结束 小鲤虞历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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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行岛在海中。
要到大陆上,她并未选择坐船,或是御空飞行,只是将身体包裹了一层护体的灵力,在纳戒中存了些换洗衣物。
与送死无异,死得并不体面,令虞行正侧目,要看她结局如何。
海域那么辽阔宽广,站在岛礁上举目一望,天际也是一片隐在海水下的远浪,龙行岛仿佛世间最后一艘船,停泊于此,不能靠岸,于是船上的人便疯了。虞瑟在岸边练剑,练过剑,便将它丢弃在地,举目一望,朝四方依次叩拜下去。
再起身,纵身跃入水中,偏赶上海中涌来一阵浪,于是她溅起的水花在刹那便消弭在海水里。
海中有两种威胁,异兽,风墙。还有第三种威胁,她的体力能否撑得住那么漫长的跋涉。
真龙,我愿离开龙行宗出外游历,您可有什么对我说的?
真龙只道:“去吧。”
于是虞瑟笑道:“我会回来?”
真龙不言,于是虞瑟大笑:“我窥探自己的命运吗?真龙啊,我可没有这样诡诈,不过是和你先前说的话翻腾出个道理。你说万事都有定数,叫我安心活着。若我找死呢?命运的定数会因此更改么?”
“直到我将死,才窥见最终的命运。而身在抉择时,是看不真切的。”真龙答。
便在这样的试探中,虞瑟去寻死了。
她是软弱的蛞蝓,是泥泞的洼地,这样弱小,本不该活着。二娘要她活着,她练剑给二娘看,她内府中藏着二娘的壳子,即便二娘死了,可二娘看着呢!往后,她不会为别人而练剑了。
水中的异兽比想象要多,一路上,异兽却没有追杀虞瑟。
只有一次虞瑟的腿碰在礁石上破了口,才引来一群丑得难以形容的鱼龟来追她,被她斩了来吃。
停在海中央的一个无名小岛上时,虞瑟想办法追着异兽群捉了些怪物上岸,养在池中,用自己的血引诱。
有的拼命来吞这滴血,有的则避之不及。
若是因为她吞过龙血……宗门中吞过龙血的人可不少啊。
转念一想,那些都是嫡系弟子,养尊处优,若是离了真龙血,哪里肯去外面修炼?
躲过异兽,她花了十余年时间琢磨海中几类常见异兽彼此关系,用血引诱天敌相争。
她还造了一只船,将灵力也覆盖在那船上。劈开海浪跳下,她远远地望见天幕落下,天的尽头原来是湍流的瀑布,天上的灵气倾泻到海中,她想要靠近那泛光的白幕,却无论怎么划船也靠近不得。
她也有辨明方向的法宝,在靠近天幕时也失了真。
跳下船,踩上的不是海水而是实地,又像是踩着雾,她不住地靠近,往前走,要去触碰落下的灵力瀑布。
然而,不知道为何,看着近在眼前,然而越走,她便离那天幕越远。
越往前走,她仿佛便淡忘了过去的种种,她不到百年的生命被轻描淡写地遮去,她本能地想要靠近,甚至忘记用灵力,走到力竭也仍然越来越远。
忽然,她看见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天幕后浮起,她望见一个人。
说是人,可人后面,又竖起一个巨大的龙影,那影子与人影叠在一起,静默无声地站起。
不,那不是龙,她直觉那不是,尽管也有双角,却似乎才生出来,那是一条蛇。
那人似乎在回头看什么,看向了虞瑟的方向。
虞瑟渐渐看清了那人的脸,可那人似乎只是巧合地看向这个方向,并没有看到她。
她飞奔几步,脚下却骤然被拉开,仿佛踩在画卷上,叫人一抖,便顺着画轴流到桌下去。
那是个女子,在一片空无的白色中行动迟缓,蛇伤痕累累,但蛇垂下头,巨大的淡金色的眼眸看过来,仿佛是日出。
虞瑟跌入海中。
她再爬上船,在飘摇的小独木舟上摇晃,奋力摇桨想要回到天幕那里,然而却被天幕越送越远。
又在海上漂流了三年,她才明白,她从离开宗门开始,便因为异兽干扰而走反了方向。
她去了天尽头,意外窥见了什么。她不该去那里,于是她重新去寻大陆。
靠近大陆,有一道横贯东西的风墙,卷起滔天海浪遮住去路。
忽然,有一道惊雷在天上响彻,惊雷撕开海面,那风墙都为止裂开一道口,虞瑟趁着空隙便冲出去,忽然一阵潮涌,掀翻了她的小船,击溃了她护住船体的灵力,也随之反噬她,她挣扎着往近在咫尺的岸边游去。
那是什么?她没来得及看这道巨浪把她送来的这处风景,大地广袤得不像样。
她只来得及趴在岸边石头上,浑身湿透地抬头看天上密密麻麻的惊雷。
是天灾吗?
雷声也如瀑,在天上豪放地甩出来,整个天空都被击成了碎块,仿佛再被谁戳一指头,天就如土块一般纷纷掉下来。
忽然有人伸手道:“这位道友,我扶你上来。”
是腰间别着双锤的青年,看着清瘦,那两柄锤却分量不轻。
虞瑟便伸手去捉,那人将她扶上岸便松手,虞瑟准备动手的动作也停了。
站上岸边,她看见许多人,分散在各个岛礁山头,各有灵力护盾罩着,她正好在这青年所在的护盾中。
那青年回头看,有十余个年纪大些的修真者举目望天。她便听到有一人说:“此蛇妖敢如此嚣张,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修真法会里有谁能与它抗衡?”
先前说话的便笑道:“只看今日这三位能不能胜,若是他们三位都身死于此,我看,修真法会也该有些态度。”
“沈道友竟觉得这蛇妖会赢?”
拉虞瑟上岸那青年看她出神听,便拉她到角落笑道:“道友是哪个宗门的?你也没站稳么?刚才那几下真是吓死了,长老险些没能护住我呢,我差点也掉下去。喔,我是万衍宗的……咳,也算长老的嫡系弟子吧,我是岳山重,山重水复的那个山重。”
虞瑟忽然捏住那青年的下巴。
岳山重闹了个红脸,羞赧道:“道友,这样恐怕……不好吧,若是对我有意,要成为道侣,你们宗门得……得和我师父商议才行……”
虞瑟只是在他眼睛里看自己的脸。
她在跃入海中时,用了二娘的脸,元婴的壳子出窍在外面,便成了她的真容。毕竟元婴也是真的。寻常人的元婴也不会忽然就长成另一个样子。
是什么时候她的脸变成她本来的那可憎模样了?头发打湿散乱,如海中恶鬼,皮肤泡久了苍白无光,她的眼睛更细长些,她不是亲生的,因此不像娘,她的眼睛和虞行正一样诡诈可恨。
松开岳山重,虞瑟想张口说话,可她意识到岳山重说话口音和她不同,她也很久,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于是沉默着继续望天。
岳山重忽然解下外衣要给她披上:“道友,衣裳湿了,有些……有些……”
虞瑟低头,她在海中漂泊太久,穿得轻薄,又不挡着前胸,这会儿被水泡了个透,便有些轮廓露出。
还是说话了,音调古怪:“无妨,我不与你成为道侣。”
她仍然看天,终于捉住了天上飘荡着的蛇影。
一条银蛇,模样和她在天幕那头见到的有些相似。只是她只在书上听说过蛇妖,或许蛇在人眼中都长一个样子。
岳山重道:“那也冷,披着吧。”
虞瑟仍然仰着脖子望天,忽然回头问:“那是谁?”
“那是我师父,我师祖……”岳山重说了一半,发现自己理解错了,便低声道,“你说天上的么?那个,是蛇妖奚应时,这已经打到第二天了不落下风,好多宗门的核心弟子都来观战。”
“好强。”虞瑟能感受到那蛇的气息。
雷法是蛇妖的,蛇妖每次施展雷法,大开大合,几近挥霍,漫天的雷电分明只有那么几根堵截那老头的去路,却偏偏要铺得满天,即便坚持这样久,仍然不见疲态,每一道惊雷的声势都远大过上一道。
海浪逆涌,如箭雨洒落,天上群兽惨叫,有巨人法相在叱骂蛇妖,有男有女,三人围攻,蛇似乎存心捉弄,他们要走,不让走,留在这里受辱,无论拖到何时……那叫奚应时的蛇妖很强,是虞瑟所见到最强的人。
她还听说了,对峙那三人都是大乘期巅峰。
而宗门里,只有太上长老才是大乘期巅峰。
而她们宗门也习惯无利不起早,能死别人便不死自己。也就是说,若是这条蛇愿意,可转眼间就倾覆整个龙行宗。
一旁有万衍宗的长老们从旁解说,他们以为她是哪个宗门的年轻嫡系弟子被不小心震入海中,便不以为意,也不和她说话免得错过战斗,便任由她观摩。
他们和虞瑟心中所想的一样。
蛇能速战速决地赢,但蛇就是要狂妄,就是要铺张那用不完的灵力,堵住对手所有去路。
最后,两个重伤一个轻伤,至少眼下是这样,但听人说,那个重伤的恐怕也活不下去了。那是化清宗的人。
天上只留胜者一个,见头不见尾,在厚厚的云层中穿梭。
在远处的山上浮起几道流光冲向云层,声如洪钟,请奚道友息怒什么什么。
那蛇便随着他们落入人间。
虞瑟不由得想离得近些,然而众人似乎都冲向蛇落下的那座山头,以至于虞瑟只远远望见一眼,那淡金色眼的银蛇化为人形。
人形……似曾相识。
她在天幕后面见过。
岳山重也站在她旁边,似乎还想和她说什么。
半晌,只憋出一句:“道友,你还没有介绍自己,你是哪个宗门的?我,没有见过你这样气度的修真者。”
“我不会和你成为道侣的。”虞瑟目不转睛。
岳山重憋半晌,才要说什么,虞瑟远远一指山头上已经看不见踪影的蛇:“我要与她成为道侣。”
岳山重呆了一呆,虞瑟忽然察觉四周有视线投过,便探手一扯——将岳山重腰带上的玉佩拽下来。
“道友,我还有事,我既欠你的,后面有缘一定相聚,多谢你搭救我。”
她眨眨眼晃着玉佩,忽然纵身跳入水中。
“那是谁家的弟子?这样轻浮。”他师父很是不满。
旁边的长老则揶揄道:“能来此观战,还能是妖女不成?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宝贝疙瘩出门来了。”
“她有股邪气,我说不上来。”
“哈哈哈哈哈,你就莫要管小辈之事了吧!”
虞瑟在暗处掂了掂玉佩,逆着海浪从另一处没有人烟处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