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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摄魂 不公平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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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商亭一愣,旋即拒绝:“我有宗门可回。”
“带着她,还方便回宗门吗?”奚德许瞥一眼虞瑟。
午商亭失笑摇头:“不要动我的心思,也别想把她随意带走。”
“不,不,孩子……你我是私下说话,不是那官面上互相扯皮的。我这老耳朵听得出人真心实意的话,知道你的心思澄澈,不是要借势与蛇族占便宜的那等人。因此,有些话,也只和你说。蛇墓一时,三时县那里要和你们宗门继续扯皮下去,但我们却不能认,你猜是为何?”
“为何?”午商亭苦笑。
“你们说的那东以……的确是我们蛇族的孩子。但,东以死了四百年了,和你们所说的那事对不上。就比如说相昀皇帝,在世间还没听过相昀皇帝的时候,东以就死在修真者手里了,死在南边,是我族少年亲眼所见。”
午商亭豁然站起:“那——”
“孩子,坐下,不要声张,这事我只和你说。在与你们宗对谈时,我们却不能提起,只能模棱两可,不敢认下那是东以,也不敢否认,那具蛇骨中连半点意识也没有,即便里面写着东以又如何?如今修真法会动乱,应时也没了。若我们忽然指控多年前有修真宗门杀害我族,岂不成了靶子?此事我也只听过只言片语,当初亲眼见东以死的少年至今在族中办事,你大可随我们同去仔细查问。”
午商亭掐住虎口,仍忍不住扬起话音:“她说这是虞瑟就是虞瑟,你说那不是东以那就不是——”
“仙师,若你要将我说的公之于众,那便当我看错了,只请仙师允准,将这些未经世事,未做过错事的小妖送到南边,各找个地方依托,免得被蛇族连累。”奚德许去摸手杖,粗糙的手拨了半晌,却拨到虞瑟的手上。
她重重握了握虞瑟的手,却对午商亭叹一声:“儿啊,应时若做错了,真收了祭人。如今祭人活着,她却死了,也算得了报应,你不要怨恨她。”
发怒的午商亭重重坐下:“我也不知道奚应时死没死!我没有亲眼见!那祭人不祭人的,已经不重要了!她若能亲口承认,我再罚她就是!”
到底也退了一步。如今有千万个事情,比奚应时用没用祭人更为紧迫。
午商亭心里竟然有个欺师灭祖的家伙说:就让奚应时用祭人吧,至少奚应时还能回来,你情我愿的,你看虞瑟有反抗过吗?虞瑟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把心里那个小人一把拍扁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即便奚应时请她喝过银骨香,她也不该认定用祭人便是对的。
可如今,她还是忍不住想,比起同族的虞瑟,她竟然更信异族的奚应时。她瞥一眼奚德许,老太太握着虞瑟的手,又去摸虞瑟的额角,替床上人捋了额前的乱发。
仿佛躺在那里的不是奚应时的道侣,而是奚应时自己。
蛇族的处境很难。
如奚德许所言,新生儿很少,更遑论有才能的新生儿很少,族中青黄不接。
而那个强者已然生死不明,死比生的可能还多些,若非旁边有个不知是不是虞瑟的虞瑟吊着,没有人会认为奚应时还活着。
赤光宗,幻天阁,都对蛇墓一事有问询,但东以疑似早就死了,那么缔造阵法,在寂川种地的那位东以将军又是谁?
现在蛇族又推出一个眼看就要死的老婆子,老婆子说是“保护”这院子里的人,其实都不如院中随意一个小妖能打,走路也颤颤巍巍,若午商亭肯动手,这老婆子最多踢出一脚,把鞋尖的铁片子和她的刀碰那么一刹,然后就会被劈成两半。
午商亭在院中看孩子们徒劳扫雪,终于没按捺住,问他们做什么。
一个大些的女孩回头道:“找些事情做。”
“平日里不是在操练么?”
“干娘那样强,不也会死吗?”那孩子答道,又挥锹铲了雪,拍在一旁的雪堆上。
午商亭便道:“她还是愿意看你们强些,至少你们……六个聚在一起,能在大多时候自保就好。奚应时那情况是天劫,当世能历天劫的人少之又少,你们看那么远做什么?”
“若停下,便会想干娘。若操练,也会想干娘。”那孩子答。
“她待你们好吗?”
众人都不答她。
阿石介绍过,那和她说话的,是荒泉,平日里喜欢给奚应时点烟,常常被敲脑袋。
那卯足了劲儿铲雪的壮小孩,是向天嗥,是狼族,平日里总是擅作主张,脑袋圆乎乎的也笨,常被奚应时罚了做小狗看家。
有个叫白羽的小孩已经在蛇族腹地了。
二月跟随奚应时去了问灵州,至今还没回来。
午商亭心里一动,垂下头。
她见过二月。
奚应时死后,二月去了龙庙,林术惘说她自身难保,把二月像寻常城里不知风向乱求医的傻子一样打出来。
那憨厚的孩子来看过她,准确说,是来看虞瑟。见虞瑟换了个样子,听她说这就是虞瑟,便一心认定奚应时没有死,决定和她一起守着。
龙庙似乎被层层封锁,一个月到,林术惘传不出任何消息。
她便从江皋城偷着出来——是二月穿着虞瑟的衣裳,拿了奚应时的信物,在城中穿梭引开了大部分暗哨。
“名字叫二月……藤妖,奚应时领养的……”一只手臂按在二月头顶,灵力倒灌,那只手猛地用力,指尖掐破了二月的额头。
旁边一人道:“是跟着奚应时一道进城的,前些日子没了踪迹,不知怎么又冒出来。”
另一人道:“摄他的魂有什么用处,那贱蛇已经死了,往幻天阁搜搜,我们动不了缚生还动不了一个医者吗?”
那只手臂一动,继续道:“奚应时……有一个……”
“什么?”那咒骂蛇妖的人嗤笑,“有一个友人是个医者好了吧?快些摄些我们不知道的!”
那手臂在脑袋上拧转几圈,似乎极为困惑:“这妖倒是硬骨头,思绪跑得很快,我捉不住……诸位静等片刻。”
“似乎是一个人,但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不知道。”
“领养的小妖?”
“不,是人族,与奚应时极为亲密……道侣。奚应时有一个道侣?!”那手臂猛地一震,加重力气掐着二月的头颅,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往下落去,二月闭着眼,却面露痛苦之色,脸上忽然裂开,爆出道道藤条。
藤条炸开,二月也随之迸散。
众人闪身躲开,再回来,只剩下一地断裂的枯藤,掉了满地沾血的叶子。
先前那人背着手啧啧摇头道:“摄妖的魂是很难的,付出这样的代价……也只不过得到这样无用的消息,若在蛇妖死前得知有道侣,就轮不到化清宗的人费力动手了。”
另一个接话的人轻声道:“只可惜,死后方知万事空啊,还好我们没去送死……蛇妖还是太恐怖了。”
血滴落在地上,那摄魂之术的施术者齐膊断开,血肉骨茬涌出鲜血,被他拍了一记伤药勉强止住了。
“还有一个画面……那个道侣,那个道侣是女子。”
背手之人喔了一声:“有何用处?”
施术者笑笑,裂开满嘴的血牙:“那道侣还活着,二月是为了把那个道侣送出江皋城,才来送死的。”
众人都是一惊:“还活着?那岂不是蛇妖还活着?”
施术者摇头:“这妖偏偏还是草木生,比寻常妖更难取念,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这藤妖叫二月,随奚应时来江皋城。奚应时死后,他找到了一个地方,那里躺着奚应时的道侣,女子,道侣活着。道侣的面容我看不真切,似乎二月也对这张脸很迷惘。有一个人带走了那女子,但我没能看见那人的容貌,记忆中还有林术惘的脸,或许是幻天阁的手笔。”
“白苇娘子医术超群,或许有什么秘法维系着蛇妖的命。”
“如今栖凤宗不赞成开战,如今是栖凤宗值守主持,化清宗元气大伤,还没有动。”
在暗室中商量着,那话最少的人低头看地上的碎藤,轻声叹道:“死得不值啊。”
另一人笑道:“还不让妖族有些忠义吗!”
那人道:“忠诚有何用呢?不过吃她几顿饭,得她几句教导,便值得卖命吗?”
施术者终于将血完全止住,岔开腿坐在一旁:“即便他卖主,我们也不敢信他。”
另两位点头称是,赞许施术者的摄魂之术用得纯熟,之后要寻一条合适的臂膀给他接上。
“承蒙二位长老认可,若这不是妖,不是藤妖,是个人,我必定能取出更多秘辛来。不过今日也是收获颇丰,谁曾想那蛇妖眼看将死,竟然还有个道侣呢!”
有人笑道:“我们得找到这个道侣。”
“杀了?”
“不,若我们抓到她的道侣,我便盼着奚应时活着了……当世能打的强者太少了。”
“不能吧,天劫损毁那样大,奚应时还能再打?”
“奚应时历劫过三次,还能带走两个大乘巅峰。这不过第四次,谁知道呢?”
“天道不公啊,竟然给一个妖族这样的禀赋。”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