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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送战友之妻回家 遇上战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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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商亭背着昏迷的虞瑟,在路上想通些事,又想不通一些事。
林术惘,奚应时,化清宗的那些人,众人在刀锋上折射出模糊的面容,午商亭想分清谁是仇敌,又有何种动机。若是有谁明晃晃地竖起旗子来招摇:来,午商亭,与我为敌!她或许还高兴些。
她便常常做梦追想着过去除异兽的那些日子,没有那样多的勾勾绕绕,即便是妖也并肩战斗着,彼此之间没有那头衔,盛名,只有道友之称。那时她只能请奚应时喝些不入流的烈酒。
天太冷,奚应时总是犯困,垂着眼皮在火旁打盹,眼睛微眯,看着马上就合上眼睡着了……这时候谁敢把刀枪靠近她半分,那双凛冽的竖瞳就会看过去,随之而来一声嘎吱响,有武器被不管不顾地揉皱捏烂丢远。
午商亭那时便说:“你这样不休息不好。别的不讲规矩的修真者,也总不敢来杀我,我和你背靠背睡着。”她便提了毯子找蛇去,最后,倒是奚应时护着她,她睡着时奚应时睁着眼,偶尔起夜来,奚应时一动不动,仿佛雕像一般坐在原地。
看在奚应时的份上。
午商亭默念着,她赶路时,不敢让虞瑟离开自己的视线。
就像奚应时看她那样,她也看着这具半死不活的人,虞瑟不会起夜,也不会说话,手中也没有武器,修为低微,停滞在元婴期,颈项柔弱,她一下就能掐死。
她擦着刀出神。歇过这天,她就一口气往最北边去。
午商亭决心去奚应时的院子里。
奚应时在世人眼中死无葬身之地,死时轰轰烈烈,过上一个月,便被别的事情盖过去。赤光宗内还一团烂摊子,又是修真法会商议这个那个,又是哪个长老要如此这般,宗主未醒,午商亭也不回去,她回去也无用,憋闷,索性四处走着。
就这样,她带着已然变了个样子的虞瑟回到奚应时的小院中。
笃笃笃,敲门几声。
人间已是寒冬,街上落着还未扫去的白雪,午商亭的脚印踩脏到门口,她听见阿石过来开门的声响,回头将自己的脚印拂去。
正是上午,几个小妖在院子里铲雪。
小孩子撅着屁股,握着铁锹从这头滑到那头,把地上的白雪铲去一道,剩下一沟沟灰黑的石砖。
很快又落了雪,被白色盖去,他们再从那头铲回这头,就这样来来回回,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午商亭扛着人进来,几个孩子都抬起头看。但他们不敢贸然到午商亭身边,便只是远望,看阿石把午商亭引进屋内。
屋子里生着火炉,阿石倒了热茶请她坐,想要扛下她肩上的虞瑟,被她回绝。
虞瑟便躺在阿石的床铺上,阿石问午商亭这是何人。
午商亭道:“奚应时的道侣,虞瑟。白苇娘子说是她,我看长得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不要问。”
石妖低头看,有些错愕,思虑半晌,还是没忍住,半跪下来,用粗大的手指尖碰碰虞瑟的手背。看午商亭不反对,便去捏她的脉搏,脸上便浮出不可置信的笑意,收回手,讨好地看午商亭:“我们老祖宗……”
“我不知道,”午商亭摆手,“奚应时死没死,我不知道。不要问我,我心里烦。你们这些日子好么?有谁来过?有没有人来欺负你们?”
阿石犹豫片刻,又看看虞瑟,仔细打量片刻,有些为难地垂下眼:“仙师,是有人来过。幻天阁的人来过一趟,问我们生活如何,送了些冬衣,粮食,柴火。赤光宗的仙师们来过两趟,也是盘问有没有人来,第二趟是说老祖宗的事。阿藤回来一趟,和我商量着回南边,但只是回来说了一句便又赶回三时县了。还有……”
“还有谁?”
“蛇族的一位长老来过,先前是为着蛇墓的事来,半路上听说了老祖宗的事,便先过来我们这里保护我们。”
“保护?”午商亭敛眉思索,“所以这院子中的另一道气息,便是这位长老了?”
“是……”阿石卑顺地叩首下拜,“长老如今就在院中,在老祖宗的洞府中小憩。只是长老说,因接洽蛇墓一事,蛇族与赤光宗私下见面有些不妥,所以便不见仙师了。若仙师要商讨蛇墓一事,使团的另一位长老与二位使者还在三时县等候。”
午商亭道:“我如今不握宗中实权。还请这位长老出来一见吧,鬼鬼祟祟不像样。”
阿石犹豫再三,又低头下拜,看着虞瑟道:“多谢午仙师将虞二娘送回……”
“要是奚应时活着,我少不得问问她,祭人……哈哈,祭人。”
阿石面色微变,躬身退去。
不多时,门外便进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花白头发老妇,梳得油光险些把皱纹也绷展了,个子不高,腰却粗如水缸,两只小脚迈过门槛,鞋底的铁片发出砰砰的脆响。
老妇人一进来便行礼:“午仙师,你是我们蛇族的恩人啊!请受老身一拜!”
说着便趴下叩首,午商亭赶忙闪到一边不肯受,叫阿石将老妇扶起。
阿石介绍道:“午仙师,这是曾经抚育过老祖宗的教养长老,如今并不管族中事务。”
老妇人起身道:“老身名为奚德许,如今九百五十二岁。”
又介绍:“长老,这是老祖宗在赤光宗的友人,午仙师。”
“午商亭。”午商亭说。
才坐下,午商亭便忿忿道:“抚育过奚应时,你也就比她大不了多少,那时候你化形了?如何抚育她?”
奚德许便道:“仙师有所不知,蛇族如今繁衍与从前不同。从前各家养自家的崽子,生了蛋自己孵。然而,族中后嗣单薄,还常有生下来便被窃毁了蛋的,父母被捉去杀了的……如今蛇族本家的蛋,都聚拢在族中灵气最盛处孵化。我才化形没多久,跟随那时的教养长老做些杂活,应时便在我手中孵出,因此和我亲近些。”
“长老一把年纪赶过来,也应该很辛苦吧?”午商亭说话处处刻薄。
奚德许不以为意,只凝重地看床上只呼吸的虞瑟,回过脸来:“商议蛇墓一事,本是用不着我的。只是族中惦念我将死,允准我随行前来看看应时,忽然得知……她陨落了,一时撑不住,阿藤便将我送来这里休养。仙师,我听闻应时有了道侣已然惊奇不已,没想到您竟然能从那是非之地将道侣全须全尾地带来,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应时还有生机?”
“我不知道,”午商亭重复,又指指虞瑟,“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会装糊涂。是道侣还是祭人,你们自己心里明白!”
奚德许抚着杖头思忖片刻:“原来仙师是这样想,今日才语气不快。我与仙师头一回见面,也不知仙师为人。却知道,若是应时真做了恶事,仙师一定不是呛我两句这样简单。仙师又带人来,又听我说话,却语气忿忿,想来也是有事想不通,不如和老身说说?虚长九百余岁,说不准能啰嗦几句,万一哪句能让仙师觉得中听呢?”
午商亭刚要发怒,但这奚德许也是狡猾,分明就大奚应时不到百岁,却化作这样苍老态,她总下不去手。
喟叹一声:“白苇娘子与我说,这是奚应时的祭人,虞瑟。我从奚应时口中却听到的,这是她的道侣。若只是如此,在奚应时遭天劫而烟消云散后,祭人是该死去的吧?偏偏此人活着,那就只有可能是道侣了……但若是道侣,奚应时为何选择此人?要知,白苇娘子说,蛇墓一事,我可以从虞瑟身上得到答案,要知,我见到的虞瑟并不长这样,她的伪装连我也能骗过……我有千万个问题想问奚应时,也想问虞瑟,偏偏一个大约是死了,另一个,还没醒来。”
“仙师是想,或许是应时有所隐瞒,欺哄了你?”
“我烦闷是觉得,她虽没有道理和我细细说她的道侣是哪里来的,什么人,但若是牵扯到蛇墓,为何不和我说?若是她当我是朋友,就不该看我团团转——我细细想了那些日子,奚应时不屑于撒谎,她明知道有个道侣别人就能拿捏她,她还是堂而皇之地承认那就是道侣。我更相信的是,她也不知道蛇墓和虞瑟有关。那既然她不知道,那便是虞瑟隐瞒了她,也隐瞒了我?那么这个虞瑟化形下的另一张脸,奚应时可知情?”
午商亭说罢,轻声道:“白苇娘子说这是虞瑟,白苇娘子既是奚应时的旧友,总不会害她。但道侣是拴着身家性命,也更不会害她。我如今便想要去抓着奚应时问问她知不知道。若她不知道,那我们就能抓着这姑娘问个清楚:‘你是何人,什么来历,和蛇墓有何关系,为何欺哄奚应时?’,可如今,能问个明白的人,死的死,昏的昏,一个白苇娘子还被那么多的宗门盯着……我什么也不知道,便觉烦闷。”
奚德许轻抬下巴,将手杖立在床边,握住午商亭的手:“仙师,是白苇娘子嘱托你一路护送她来吗?”
“是我自己肯做。”午商亭想要挣扎,然而这条蛇的手却是温热的,像寻常的凡人老太婆,用粗糙发烫的一双手抚着她带着茧子的手,她一时间不想挣脱出去。
只轻轻叹口气:“我不知道,她跟天劫打什么?可好像,又是化清宗的混账逼她的,我不能细想这前因后果,越想越心乱,索性回了她家里来,看看我曾答应照拂的这帮崽子们。”
“儿啊,若没有地方去,与我们一道回家吧?”奚德许忽然拍着她手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