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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归 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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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林昭就来了,他和罗尔照常帮助陆泽收拾了一些东西,林昭去亚伯医生那里拿了需要注射的药。
亚伯医生也没有说什么,毕竟陆泽经常过几天就会回到玫瑰庄园住一晚,现在他病情比较稳定不会没有征兆的晕倒,况且回到那个地方对他的治疗也有好处。
林昭从医院停车处取了陆泽的车,看着罗尔扶着陆泽出来,就下了车,陆泽上了驾驶位,听着罗尔不断的嘱咐一些事情,他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的神色,反而点头认真听着。
他知道,他们都是真心对他好,在陆泽这里,很多人都是逢场做戏的生意人,很少有人会被他定义为朋友,他划着界限,里面的人少之又少,慕白算一个,后来有了林昭,这几年又多了罗尔,陆泽的朋友很少,但都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交情。
他眼前有些发黑,应该是昨夜情绪激动的后遗症,但他习惯伪装,不想爸妈担心,不想在乎他的人担心,所以在别人眼里,他好像真的在恢复,一日比一日好。
后视镜里的人影越来越小,陆泽的车走远了。
他养了只小猫,大概是缘份,上次回家的时候,雪有些大,这只白色的小猫就蹲在门口,在雪地里像个雪团子,陆泽抱了它起来,本来可以回家的时间就不多,这只雪团子就耗费掉了一上午。
陆泽开了院门,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猫咪抓玻璃的声音。
陆泽转头看去,隔着宽大的落地窗看到那只雪团子趴在玻璃上,好像是想出来。
他一声轻笑,走过去,半蹲在地下,隔着玻璃看着它笨拙的动作,突然又笑了,他想扶一下雪团子,手都伸出去才发现碰不到它,陆泽叹息一声被自己蠢笑了,猫咪大概是看到他很亲切,喵呜叫了起来,陆泽抚摸上玻璃,仿佛隔着一层去碰它小小的身体。
他缓慢的站了起来,抬头的一瞬间,发现客厅里有个人,那人躺在长椅上,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旁边的小案上放着一杯水,那是他的杯子,隐隐冒着白雾。
或许是这画面冲击力太强,陆泽一时不察,咳嗽起来,他扶着玻璃,咳了好半天。
听见房门一声响动,他抬头去看里面,发现已经没人了,他有些怀疑是自己太过想念,再加上生病的缘故,所以出现了幻觉,可理智告诉自己是这样,情感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闭了闭眼,又睁眼去看。
才发现是真的没有人,也许是情绪瞬间低落,病中人思绪比较模糊,他忽视了那杯冒着热气的水。
良久,身旁轻微响动,陆泽转身去看,那人出现在离他一米不到的前方,他就那么看着他,身后的景象突然都开始雾化,只有那人的眉眼逐渐清晰,和梦中人和多年前的那个人开始渐渐重合。
记忆翻涌,曾经的一幕幕像电影情节在陆泽眼前上演。
忽然,他看到了段清身后的那颗白杨树,它有些突兀,院里花草年年翻新,年年不同,唯独那颗白杨树,在段清离开的这漫长人生岁月中,默默守护着这里,看着看着,陆泽眼眶就有些红了,他记起和段清最后过的那个年,他为了挂个红灯笼上去,费了很多力气。
眼前的人就站在那里,可陆泽看着他,就有种隔世的感觉,仿佛已经过去很多年,事实他们也确实分开了很多年,那些岁月横亘在两人面前,中间的距离又长又远,远到他们都险些要撑不住了。
今年陆泽要30岁了,他的而立之年,刚刚定好要去旅行的目标似乎又开始动摇,他装了很多过去的东西,一路走一路赠,打算送光回忆,轻扫过去,这一趟旅行他决定只带着团子,倘若不幸哪一站倒下,就埋在哪一站,和这世界就此告别。
倘若他身体熬得住,撑到回家,他就把过去深埋心底。
这世俗斗不过,他便接受了。
这命,他认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发的旅行,似乎被一米之隔的人打破了。
至此,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旅行只有一个目的地,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多余选项,所有的箭头都指着同一个人,那个地方,是日本,陆泽不知道段清是不是早就已经离开了那里,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他早就想通了,不会去打扰段清的生活,他只是,于某个深夜,想离那个人近点,再近一点,烘烤一下疼痛了多年的心。
想要在某个清晨,清楚地知道,他也要起床了,会与他同看一轮明月,一轮日出,那一点微妙的联系,便可以支撑他渡过往后漫长的人生岁月,抗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病痛折磨。
他只是,青山埋尸骨,自私的想把自己放在段清身边。
可是,此刻,他又不满足了,自己都打算放过他了,怎么还回来了呢,陆泽抬手抚了下眼角,压下那点酸涩,再睁开眼,便清明的看到了咫尺之隔的人,他慢慢的走过去,像走过两人分隔五年的漫长岁月,像填补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的丘壑,那缓缓的步子,撕裂了时空,让过去与现在重合,从此以后中间再没有分离,再也没有眼泪和心碎,从此以后,漫漫长夜,有人分享星辰与天明。
段清以为这会是个比较热烈的触碰,可是那人只是轻轻走过来,然后抬了抬手,抚在自己鬓边,动作像被分解,慢的连心跳都开始清晰,段清感觉那只手摸了摸自己耳垂,手指冰凉的温度让他突然意识到,两人已经在外面停留了太久太久,他们都该回家了。
段清朝他笑了笑,抬手握住在自己耳边作乱的手指,温声说:“进去吧”。
这三个字晚了五年,所幸,没有缺席。
房间里很暖和,陆泽脱了身上的大衣,这才发现刚才在外面段清只穿了一件白色羊毛衫。
他又有些心疼,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离的很近,空气开始变得暧昧,气氛变得温存,陆泽看见小案上的水杯,问:“昨晚在哪睡的。”
段清也看向他,两人对视半响,他说:“你床上,昨晚在你病房门口睡了会,后半夜回来放行李箱,休息了会。”
陆泽顿了顿,才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身,“对了,我给你弄点吃的,饿了吧,我助理早上来给我带了早点,你肯定还没吃,我去看看有什么。”
他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段清看着他呆愣住了,不由好笑,也起身走了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腰,从他身侧也看向冰箱,里面只有几张面皮和肉馅,还有一些装袋的饺子,段清一看,就知道那是陆泽包的。
他在陆泽耳边说:“什么都没有哎,我昨晚看到了,这是你什么时候包的饺子呀。”
陆泽面露尴尬,“嘭”的合上冰箱门,转过身抱住段清有些嬴弱的身体,“不记得了,好像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段清紧了紧抱他的手臂,两人半响没有讲话。
晚间时候,慕白来了,他被勒令买了很多家常菜和水果零食,再过了一会,罗尔和林昭也来了。
段清给开的门,猝不及防和林昭面对面,两个人都有些激动,林昭上前就抓住段清要抱,两个人在门口抱了有好一会,直到陆泽佯装咳嗽几声。
罗尔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插花总监,比林昭还要激动,她就差蹦起来了,兴奋道:“你是,你你你,你是陆总办公桌上相框里的人。”
段清干笑了几声,摸摸鼻子,熟悉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好意思了。
三人都进了房间,风风火火的弄了一会,饭菜终于上桌了,主力是罗尔小姐,辅助是林昭先生,慕白是个不进厨房主义者,陆泽身体弱,他们都不让他碰,其实让他进去,他也什么都不会。
头一次,气氛这么好,每个人都很开心。
罗尔拿起酒杯,操着她不标准的掺杂着俄罗斯口音的中文冲段清豪爽的说:“段总监,久仰大名,很开心能有机会见到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罗尔,五年前和陆总在俄罗斯相遇,从那以后,就跟着陆总干了,您是陆总爱人,也就是我朋友,来,敬您一杯。”
段清垂眸笑了笑,也拿起酒杯,冲她遥遥一举:“幸会。”
桌上的人都笑了,风度翩翩的陆总优雅的抿了口红酒,和身侧人时不时地垂眸低语。
窗外不知何时又落了雪,月亮挂着朦胧的光,雪花簌簌下落,很快落满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