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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尘埃 他们在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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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月19日
那个雪夜是段清最后一次见到陆泽,他们失联了,
不,准确来说,是陆泽以一种方式消失了,他知道,陆泽在反抗。
他照常9点跨入公司大门,进了花艺楼,竟然在茶水间见到了本该在新西兰的林昭,段清微微讶异,“你们不应该在新西兰吗,婚期将近,怎么能回来?”
林昭有些丧气,“总监,我们跟王副总打过电话了,婚礼进行不下去了,”他停了话头。
这个项目他们全组的人跟进了很久,付出的心血和精力根本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段清都清楚。
段清将目光移向茶水间另一人,示意解释清楚。
那女生顿了顿,放下水杯,“总监,我们原以为陆总与秦小姐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去新西兰才知道陆秦两家是联姻,人陆总根本不愿意,一直很抗拒,可陆老夫人坚持。陆总前天跟秦小姐摊牌,秦小姐也不愿意结婚了,这下好了,陆老先生一生气,血压升高,人晕了,已经抢救两天了,我们……”
抗拒,不愿,血压,晕倒,抢救
一个一个字眼砸的段清喘不过气来,是啊,他早该想到,陆泽能有什么办法呢,一边是他,一边是陆家,这是要陆泽的命啊。
段清到新西兰找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了,他没上楼,一直坐在大厅里,他没告诉陆泽他来了,他只是想让陆泽知道,你别怕,我在。
*
四楼病房门口的长椅上,一位妇人坐着休息,神情有些呆滞,眉眼间盛满了疲惫。
门轻微响动,她抬头去看,陆泽关上门,走过来坐在她身旁。
妇人没讲话,在这个时间点,长廊里很安静。
良久,她听到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她知道,她的儿子在哭,那个从小到大坚强,勇敢的孩子终于被折磨的褪去一身骄傲,脆弱又鲜血淋漓的掉着眼泪,一下一下,像钝刀凌迟,他们都痛的喘不上气。
“妈,对不起,我应该用更为平和的方式”
他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妈,秦小姐很好,她那么美好,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这不是在耽误人吗”
他缓了口气,“妈,我真的很爱”,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过脸颊,阻挡了他后面的话,陆泽哽咽了几秒,
才继续道:“很爱很爱段清”
陆泽直直的看着她 :“从前你总说我还年轻,少不更事,我不懂爱,可是我现在明白了,那是一种勇气,甘愿赴汤蹈火,付之一炬的勇气,妈妈,我明白了。”
长廊在熹微的光点中渐渐清晰起来,模糊的天光从远方覆盖进来。
周身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不一会儿,陆泽听到一阵呜咽的哭声,那么压抑,那么伤心,他轻轻拥母亲入怀,不断说着对不起。
晨光熹微之时,陆泽抬了下头,看到病房尽头 ,有一个人,穿着藏蓝色外套,想来应该是风尘仆仆赶来,有些狼狈。
陆泽冲着他扯出一抹微笑,眼泪滑进嘴巴,又苦又涩,段清也冲他笑。
他们在笑,又好像在哭。
段清离开了,在一个吹着微风的清早,那天太阳照常升起,天空依旧很蓝,海边传来阵阵出船时的呜鸣,天空被惊起几只飞鸟,它们扑簌着飞远,在风中留下痕迹,随后又在长风中无影无踪。
陆泽没有去送他,他在icu急救病房守候的第四个夜晚收到了段清的最后的一条短信。
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已走,勿念。
陆泽努力的想在字里行间看出点什么,可他研究了半宿,泪水模糊了整个屏幕,也只读出来一层意思。
如果从前他们之间横亘的是教条,是世俗。
那从今以后,他们之间横亘的还是一条人命,是陆泽的至亲,不论陆老先生能否安全度过这次危机。
医生说了他可能会再也下不了床,终身瘫在轮椅上,而那个轮椅,将会是陆泽和段清再也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从没有哪一刻,让段清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遥远过,从此以后,不止教条,不止世俗,那把轮椅,坐掉了一份真挚的感情,两颗鲜活的心,还有所有的勇气。
后来,整个公司的人看着那个站在台上的人越来越优秀,也越来越沉默。
他提拔了林昭成为总监,代替了段总监的位置,从此以后,陆总出差也好,工作也好,身边必备的两个人成为了助理罗尔小姐和林总监。
那天是夏至,天气越来越热,罗尔小姐记得陆总不能吹空调,他一吹空调就头疼,所以他的办公室空调只有冬天才会运作。
罗尔精挑细选,淘了一件非常符合陆总气质的风扇,放在办公桌上,声音不大风也不大,解热还不会头疼,所以她满意的拿着午饭和风扇上了写字楼。
中午是午休时间,大家大多都去吃饭休息了,很少有人留在公司。
罗尔不一样,这位意大利小姐对人热情,对生活充满激情,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带回家的,死守办公室和陆总。
当然,能做陆泽的助理,专业素质肯定是过关的。
她刚开始也不是不回家,而是渐渐发现不管她来得早或者来得晚,陆总永远都在办公室。
罗尔小姐很郁闷,老板都这么拼,她作为首席助理,怎么能比老板还来得晚。
后来,她早上越起越早,中午越来越早,可是不管她什么时候来,陆总永远都在办公室。
罗尔慢慢发现,丫的陆总根本就不回家,中午不回,晚上也不回。
呵,罗尔小姐一声冷笑,陆总偷偷学习。
从那以后,罗尔中午也不回家了。
她提着打包好的午饭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敲两下,没人,敲三下,还是没人应答。
平时她敲不过三下,里面一定会传出老板低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他会不带任何情绪的说“进来”。
可是今天里面没有动静,
罗尔立刻推开了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她又叫了一声:“陆总?”
依旧没人应答,罗尔进去把午饭包装去掉,摆好放在餐桌上,又去把带来的风扇放在办公桌上插好电,才准备出去,从桌后往前绕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被扣着放的相框,从前也见过,只是从来没有看过正面。
鬼使神差的,罗尔轻轻翻开了相框,她精致的脸上摆满了惊讶,该怎么形容那张照片呢,上面有两个男孩,干净纯粹。
其中一个是她很熟悉的人,是他们陆总,年纪看着小了好几岁,她来公司还不到两年,没怎么见陆泽笑过,这张照片不同,他笑得很开心,微微偏着头看着另一个男孩。
另一个她从没见过,很好看的一张脸,罗尔见惯了中国男人,她总觉得分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这个人的脸很有辨识度,是见一面就忘不掉的那种长相,皮肤很白,在树荫下白的有些透明,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嘴角上扬弯着眼睛,太温柔了,罗尔想,这个人一定很柔软。
她轻轻阖上门走了出去,罗尔想先去茶水间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咖啡去接着工作,花艺这行水太深,她不会的还很多啊。
谁曾想,她拿着杯子来到茶水间的时候,看到万年开着的门竟然关上了,她猜测可能有人在里面休息,便轻轻的推开了门,罗尔朝里一瞧,这不正是她苦寻不得的陆总吗。
可里面太安静了,她看着坐在里面靠窗位置的人,手里握着一个陶瓷杯子,安静的看着外面。
窗外偶然传来几声鸟叫,这里太高了,没有树杈,今天天空也没有云,罗尔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哪,她突然就把快要出口的“陆总,吃饭了”这句话原分不动的咽了回去,突然就不太想打扰这份安静,也突然觉得这个背影,有些孤单。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男孩,那个时候的陆总一定不是这样的。
不记得是哪一天了,罗尔忘记了把u盘拿回家,上面新拷贝了去爱尔兰的那份合约资料。
晚上睡前准备查合约条款时才发现没有拿最重要的东西,罗尔当机立断,穿好衣服就开车打算回公司。
11点的公司大楼,除了保安和警卫再没有什么人了,今天天气不好,一整天都阴沉沉的,这会更是狂风大作,她上电梯迅速回去拿东西。
在出写字楼楼门时,果不其然开始落雨,她迅速跑了出去,在途经花艺楼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打着伞从远处走了过来,风有些大,吹得他伞有些握不稳,但步履依旧很从容。
罗尔不自觉就慢了下来,她看到那人举着伞走到花艺楼台阶上,然后打开了一楼花棚的门,随后又在风雨中收了伞,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隔开了,不受一点风雨侵染。
那人始终没有开灯,片刻后,他开了一扇电暖,有些漫不经心的摘掉了黑色手套,然后把手套放在电暖上烘烤,上面被雨水洇湿的痕迹渐渐消弥,随后变得干燥。
罗尔觉得他很宝贵那双手套,因为他烤得是手套而不是手。
这一刻她才从那优雅的举止中看出来,那是她的顶头上司,陆泽。
很奇怪,罗尔小姐又觉得陆总很孤单了,她明明从前是没有这种感觉的,她觉得她的上司身上故事太深,那个人白日隐藏的太好,根本叫人瞧不出来什么。
只是在极偶尔的时候,比如去年年前,公司里的人都休了年假,而罗尔没有回意大利,她便来了公司,她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看到那人也没有回家,独自一人站在会议室长桌一边,久久的出神。
而当罗尔提出一起过年的时候,又会被他冷冷的眼神看得不敢再张口,是的,陆总拒绝亲近,他把自己封起来了。
再比如今晚,罗尔小姐觉得她的上司很脆弱。比如她刚进公司那会,公司上下所有人都要体检,陆总一米八九的身高,仅有128斤,罗尔小姐第一次露出意大利式震惊。
只是现在的陆总,,,
可能是雨水模糊了视线,也可能是距离有些远,也可能是灯光有些昏暗,她在那极偶尔的几个瞬间,精准的捕捉到了陆总的孤独和脆弱,她觉得,陆总,好像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