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少年班的少年们 整整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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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两个月，裴子恪都在治疗中心与燕府间往返。两天前，菲尔医生终于宣告了裴子恪的痊愈。
今日乃是古地球历的腊八节，朝食改成了腊八粥，简单洗漱后，裴子恪与星尘在燕府的一处观景亭里相对而坐。
哪怕星际人民的基因已经得到进化，耐寒能力大大上升，在这样大雪纷飞的季节里，燕府里的生活机器人们依然固执地拿着人工皮草把自家主人包成了一枚圆滚滚胖乎乎的团子。
看着面前日渐丰益的团子，裴子恪心生几分诡异的满足感。
“老大！我们来看你了！”大清早，南方特有的湿润的雪下的纷纷扬扬，一道活力十足的呼声穿透庭院，惊起一片飞鸟。
“啪！”
一只白瓷勺坠地，磕得四分五裂。
星尘愣愣地看着地面，半晌，旁边伸来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痛。”
星尘瘪着嘴看向燕子恪，抬手揉了揉耳朵。待一双小巧的精灵耳泛红之时，兮安已将一地狼藉打扫干净，又取来一只白瓷勺子放进他的碗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星尘回到燕府之后，欧阳管家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并将他带去治疗，那栋建筑，是燕府里少有的，裴子恪不能涉足之处。因着星尘没有露出抗拒的行为，裴子恪便也没有加以干预。
这两个月里，星尘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从刚开始的只懂得意识交流，到现在的能够开口说话，虽然不知儿子为何只教他古文明华夏语，但也让白云裳在与裴子恪的通讯中放弃了将他带回流玉星的念头。
一个拥有启灵者资质的儿媳毕竟强过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若他能够彻底恢复正常，对裴子恪与裴家都是件好事。
“老大！”
还没等星尘放下手，又一道声音炸响在耳畔，星尘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跟着一只鹦鹉走近观景亭。
哪怕到了星际，裴子恪提笼架鸟的爱好仍然没有改变，这只紫罗兰牡丹鹦鹉叫做霭色，是他的爱宠，一直养在少年班的学生宿舍里。后来在裴子恪试炼里受了伤，众人忧心忡忡自然没顾得上一只观赏鹦鹉。好在少年班的学员们都知道裴子恪有多宝贝这只鹦鹉，才没让它被饿死。
大抵是星际过于神奇，作为一只牡丹鹦鹉，霭色成为了小概率会说话的牡丹鹦鹉群体里的一只，还拥有了超出家养牡丹鹦鹉的飞行能力。
“美人！美人！”
霭色叫着，飞扑上前，企图落在星尘头上，斜边伸出一只手，轻易扼住了它的脖子，将它提溜到一旁。
“放开！放开！”
兮安低头扫描了一下，伸手一扬，霭色就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弧度飞了出去。小翅膀飞快扑扇了几十下才险险稳住身体，怏怏飞回亭子，安安分分地落在桌子上。
“你消停点，老大的伤才刚好。”耳边流淌过另一道清越的声音，星尘小小地舒了口气。
“我做什么要你管！老大才不在乎！”话虽这么说着，音量却低了下来，矮个少年大大咧咧地接过兮回递过来的凳子，一屁股坐下来，又忍不住开口道。“老大，温格指挥之前一直不让我们来看你，你现在怎么样？都是那个惹祸精害的！没事瞎跑什么！风熙和也是，自己的师妹都看不好！”
跟随前者脚印而来，一只脚才踏进亭子的风熙和僵了一下，“世滔，星梦师妹不是故意的。”
星梦·古洛没被仰恩神师收为弟子之前是帝国第一学府的学生，那次试炼是帝国各个高等学府的联合试炼，星梦·古洛也在参与的队伍里。因着星梦·古洛与裴子恪二人的婚约，此番参与试炼的少年班学员们也与她交好。谁料星梦·古洛却在招惹了S级星兽后，将星兽引向少年班学员所在的方向。事后给他们解释说是慌不择路，大部分的学员都认可了这个理由，但黄世滔依旧耿耿于怀。
“不是故意的。”黄世滔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不是故意的都把老大害成这样，要是故意的，老大岂不是已经没命了！”
“咳咳。”风熙和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两声轻轻的咳嗽声。
黄世滔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身子，立马双膝并拢，挺直腰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谄谄地笑起来：“那啥，是我没命了，我没命了，和老大没关系。”
智能轮椅无声飘过路面，这是帝国去年刚出的新款，上面带有灵师绘制的空间传送纹，一旦身体状况监测装置检测到人体数据波动超越常值，就会开启空间传送，直抵帝国第一医院，除此之外，轮椅还安装有D级能量盾，以致价格久居不下。
轮椅上的男子面色苍白，纯黑色的裘袄被雪打湿了表层将他牢牢压在了轮椅上，唯独一只手从裘袄下探出，虚握成拳抵在嘴边。
见他进来，黄世滔更慌了，说话也磕磕绊绊起来：“朗……朗少，你……你也来……来看老大啊。”
男子温和地笑了笑，也不应黄世滔的话，看向裴子恪：“这位是？”
“星尘·古洛。”裴子恪顿了一下，语出惊人，“吾妻。”
亭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老大……你说什么？”黄世滔呆滞着双眼，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吾妻。”裴子恪平淡地重复了一遍。
“古洛家的？”轮椅上的男人细细打量了燕星尘一眼，“听闻流玉星古洛家有一对龙凤胎，姐姐天赋超群，弟弟先天痴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古洛家的那位大少爷吧。”
“嗯。”
“老大，你认真的？”与兮安、兮回一同杵着的楚耀收了手里的扇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子恪，企图从他脸上探出一丝半毫外露的情绪。
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风熙和大声质问：“那星梦怎么办？”
“这是古洛家自己决定的。”裴子恪的面无表情地看着有些失态的风熙和，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那……那……”风熙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能进少年班的人，自然都不是蠢的，心思转换之间，便什么都想明白了。
风熙和看着裴子恪，眼神里含着无措，半晌，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话：“师妹……师妹她不知道的。你……你别怪她。”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她与我不过陌路人，谈何苛责。”裴子恪一面给吃完朝食的星尘擦手，一面应和着风熙和的话。
“古洛家欺人太甚！”黄世滔恨恨地锤了一下桌子。
“不是的，师妹被师父带去历练了。她知道我今天过来，还特地交代我让我替她给你道个歉。”风熙和又急急解释起来。
黄世滔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风熙和面前，“替她道歉！你脑子是被星兽吃了吗？如果不是学院有办法，你以为精神核破裂是那么好治的吗？”
风熙和倒退两步，拉开距离，嘴角紧紧地抿着，神色未明。
“诶诶诶，世滔，别激动，别激动，坐下来说，坐，都坐。熙和，你也坐。”楚耀照旧和稀泥，上前将黄世滔拉回来，又拿起脚边的凳子放到风熙和身边。
这些争吵完全没有影响到裴子恪，拍拍星尘的脑袋让他回书房后，裴子恪才看向众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
风熙和松了口气，马上应和道：“子恪，谢谢你。师妹她知道错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风熙和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匆匆走了。
裴子恪漫不经心地抬眸看着剩下的三个人，“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莱斯顿兄弟回兽人帝国了，再有半个月就会回来。”唤名朗少的男人率先开口，“给你补训。还有七个月学考季就开始了，我希望在学院的录取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黄世滔立马跟上：“对对对，我们提前完成了这个学期的课程，接下来的夏季就住这里陪你，老大你开不开心？”
“兮安，去给他们安排房间。”
“是，各位客人请跟我来。”兮安欠身，做了一个请示的动作。
“诶，老大，你挖来的这个古董机器人还‘活着’呐？我还以为你定制了两个长得一样的呢！”黄世滔凑近兮安，鼻尖相对。
“黄先生，请不要调戏我。”兮安张口发出毫无起伏的电子音，绕开黄世滔走出亭子。
楚耀闻言大笑着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兮回身上，“哈哈哈哈哈，老大，你这两个机器人真是有意思。”
兮回偏头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笑得直不起身的楚耀，往旁边大迈一步，“楚先生，请不要占我的便宜。”
突然失去重心的楚耀：“……”
“啊哈哈哈哈，让你笑我。”
懒得搭理这两个二缺，星朗·古洛揉了揉眉心，捂好身上的裘袄，操控轮椅跟上兮安。
燕府里面自成一界，在外看来只有半个城镇大小，内部却足足大了几十倍。只可惜燕府主人在燕府上做了禁制，除非能够经过试炼，达到标准，否则外人一概不得进入。前几万年也有些许人能进入燕府，但活动范围却只在一两个庭院里，直到裴子恪的出现，才让燕府的可活动范围扩大到全府。而得到裴子恪认可的人也得以凭借燕府原有的令牌进入燕府。
先前温格·布朗诺与白云裳等人，也是从裴子恪的这些同伴手中拿到了令牌才能够在燕府里照顾他。
燕府没有客房，除却一些被禁制封住的房屋，只有一条长街可以住人，谁也不知道燕府主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才在家里弄了一条街。
长街外头修了一座高大的石坊，上边刻着长街的名字。
长街有个放荡不羁的名字，叫做“小楼”。对此，裴子恪不做解释。
刚进长街，就看见路边卧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团子，星朗·古洛的眉头又皱起来，轮椅偏离规划好的路线，停在“雪团”旁边，“你在这里做什么？”
只见“雪团”抖了抖露出里面灰白的底色，“热。”
星朗·古洛的眉头锁地更紧了，招呼因为他偏离路线而跟过来的兮安，“把他拉到屋子里去。”
“不要。”
“主人，现在的室外温度是零下二十度，如果您未能在六个小时之后升高体温，您将面临生命危险。”兮安的眼里闪过一道流光。
星朗·古洛无奈，从裘袄下伸出手，“跟我到屋子里去。”
看着眼前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星尘犹豫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凉的。
手没有收回去，刺咧咧的露在空气里，很快附着了一层浅浅的白，没有化。
星尘试探着抓住一点指尖，手没有动，再往上攀一点，没有动，于是握住了。嗯，更凉了。
“起来，跟我回屋里。”“手”这么说。
心里有什么东西破了，酸的，太多了，心有点涨，比平常更快地跳动着，试图甩掉一点。可能甩到眼睛里了，有什么要流出来，像种子要长大一样迫不及待。
“……”
星朗·古洛有些头疼，怎么就哭了，他没做什么不对的吧。
兮安依旧很淡定，又对着星朗·古洛重复了一遍，主人被束缚的时候总会做些超出算法的行为，哭很正常了，挺好。如果能不拉着古洛先生，更好。
这个古董机器人真的该换了，我出钱。星朗·古洛一边想着，一遍语音拨通了裴子恪的通讯，对着雪地上犹自落泪的团子：“他在雪里蹲了一段时间了，你尽快过来。还有，把那个路痴带上。”
“谁路痴了，我不是在这吗？”身后传来黄世滔张扬的声音。
星朗·古洛淡淡瞥了他一眼，“靠别人领路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你可真是帝都头一份。”
黄世滔满不在乎地小声嚷嚷着：“我来了不就成了，怎么走路你也要管。”
楚耀闻言，眼底涌上一抹晦涩。对他就是斥责，对古洛家继承人就轻言轻语，要不是这个蠢货是陛下的亲弟弟……他现在还得罪不起，要忍住，不能轻举妄动。自七岁起他就一直奉承着这个蠢货，这才当了伴读进少年班旁听，等明年曦明学院的战队纳新……
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的楚耀没有看到，星朗·古洛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一只蹦跶逗趣的虫子罢了，但是得提醒世滔摁紧点，被咬一口就不太好了。
“这傻子怎么在这？你拉他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身体差啊！”黄世滔走近些便看见两人交握的手，两三步跑上前就要去扯开，却被星朗·古洛出手制止。
“啊啊啊啊，就你这破身体还逞强，迟早有一天把小命给折腾没了。”黄世滔几近抓狂，眼角余光里看见裴子恪的身影，几乎像看见了救世主，“老大，你快来劝劝他们俩。”
裴子恪快步走至星尘身边，弯下腰，仔细拂去他身上残存的雪，“乖，不哭了，先回屋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少年班的少年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