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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十一月的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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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气,框城越发地冷,豫州省最南端的这座小城积蓄起湿冷的空气。戚沅妈妈来给他送过一次衣服,是舅妈陪着过来的。
舅妈一双粗糙大手按在他肩头,操着乡音浓重的家乡话:“愣人好耍单!戚沅恁可薄学那小妮儿们小娃儿们大冷天穿个裙子露多长一截脚脖子,冷死歹勒,多穿点暖和和的,下回过星期喽来妗子家给你炖排骨!”
大意就是臭美的人衣服喜欢穿得薄,太冷了。
戚沅被好久没听到的家乡话震了一震,好容易分辨清楚舅妈说的什么,忙不迭点点头。
母亲在旁边似乎有些难堪,想拉着嫂子让她别这样,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别过脸去。
舅妈和母亲相差不过三岁,站在一起却像相差十五岁的,可戚沅看来,舅妈那双眼袋突出的,皱纹层叠的眼睛,比起妈妈那双娇嫩的,一丝皱纹也看不见的,更符合他心中对于母亲的希望。
他说不出什么别的话,好在舅妈一直热情,把手里拎着的苹果、黄金梨和一整箱纯牛奶都往他手里塞,“拿着,多吃点水果牛奶,给你同学也分点,你舅舅念叨你很久啦,学习不忙就回来看看,你表妹也急着找表哥玩那,你见了她叫她赶紧收心别玩了,都上初中了一天天不省心的,没事回来妗子给你炖肉吃,保证让你跟城里一样天天吃肉!”
戚沅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说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是住在舅舅家的,那会儿舅舅家的大表哥还没出事,舅妈带着他和大表哥天天在菜园子猪圈鸡舍旁边边玩边干活。
那时候戚沅也不是这么社恐的性格。
但是那个时候他实在是太小了,小到除了猪圈臭烘烘的气味和鸡舍前满院子的糖鸡屎,他居然什么也没记住。
大表哥出事是在他记事以后,他看着滴酒不沾的母亲一杯一杯小口抿着父亲的珍藏,沉默地垂着眼,不知是在品尝还是在追忆。
和舅舅家的来往也几乎就这么断了。
所以记事以后,就再没有人,这么热烈而鲜明地,表达出对他诚挚朴实的喜爱了。
他的父亲惯于发号施令,母亲惯于精修自己,除了正直的教养之外很难奢求什么多余的东西。
他的发小心肠九曲十八弯,心是热的,说出来的话却尖酸得要命。
他的恋人外热内冷,对他更是润物细无声,一颗真心更是得卯着劲儿扒拉着乌龟壳才能看个影绰。
“......好,”戚沅低着眼睛,想勾起唇角对舅妈露出一个孝顺的表情,奈何实在没有这个经历,只好将情绪掩盖成不动声色,“我下星期就回去。”
舅妈欣喜,“哎!哎!这就行啦!你妈还说让你一个人住城里行,哪有她这样当妈的,孩子学习紧要关头咋叫自己个,回来好,回来咱们顿顿吃肉,你表妹烦你就别理她!”
“......那我......回去上课了,舅妈和妈妈都早点回去吧。”戚沅拿好东西,眼神从一脸不自在的母亲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路上注意安全。”
戚沅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班里,同学们投过来的眼神里带了羡慕,他略一停顿,继而目不斜视地走回自己座位。
一高没有走读制,就算家在学校门口,该住校还是得住校,家属院也算学校一部分,所以离家近的同学一般不会带太多行李,中途家长会来送,而离家远的家长不方便来的就比较惨,每次过周末就得把两个星期要用到的所有东西拿来。
戚沅第一次觉得,别人的目光其实也没什么。
期中考试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纪言这次相比之前有所退步,只占到年级第十三,班级第二,第一是俞粲,在年级排第二。
戚沅的成绩相对来说比较亮眼,班级二十四,年级二百七十八。
蒋巍和宋肖紧追纪言之后,分别是班级第三第四,年级第十九、第二十六。
根据前三名的成绩来看,六班这次考试其实发挥得还不错。
年级前二十,平均分八个培优班,每班2-3个,六班占了三个。
尤其是班级第一直追年级第一,分数差只有三分,一道语文选择题的分。
全年级总共一千七百多号人,其中八个培优班八个普通班四个文科班,分科后取理科成绩前六百四十名分培优班,戚沅能考到二百七十八已经比大多数培优班的学生强了。
家属院,纪言房间里,学习桌前两人并排坐着。
纪言盯着自己的成绩,有些烦躁。
这次的题对于戚沅来讲还是有些难度的,毕竟是全市统考题,然而对于次次年级前十的纪言来说,这样的难度让他掉出前十确实有点意外。
以往失利烦躁,他都是自己消解,然后全身心投入改错更正进步的道路上去。
今天他想跟戚沅好好说说。
“戚沅,我这次没发挥好。”纪言把自己的答题卡指给他看,“你看,这几处根本就不该出错,我居然因为粗心失分了。”
戚沅其实并没有觉得纪言退步了,他一向看得开,觉得成绩在一定范围内浮动是正常的,也没怎么走心地随口安慰,“那下次注意点就行,你有实力,大家都知道。”
纪言却陷入了轻微的焦虑,由于对自身极致的要求。“大家都有实力,这种难度的卷子就是在考谁更细心,考场上发挥不出来有实力就是一句空话,没法证明自己就是失败!”
戚沅皱眉,“纪言,你冷静点。”
纪言不满地看着他,“我很冷静,我在分析自己的问题。”
戚沅:“你那不是分析是自责!”
纪言:“我自己的问题自己最清楚!”
戚沅:“你已经很优秀了为什么还要苛求自己?这只不过是一场考试!你不能输不起。”
纪言:“我没有苛求自己,发挥出水平是我应该做的,我应该拿出我所有的态度,是,这是一场考试,可这个结果说明我还没有全力以赴做到我应该做的!”
纪言几乎陷入了一种焦虑带来的偏执的状态。
戚沅本就不喜欢跟人吵架,立刻明白这个状态的纪言不适合他一再强硬,果断服软,“对不起。”
纪言没有被安慰到,只是觉得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你对不起我什么?!明明是我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