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何期》初荷笙

39、风雨（五） “今天的天

　　“今天的天气很好，对吧？”

　　白鹊说着不着调的话，也不知道意欲何为。不过今天的天气的确还算好，因为现在是晚上，头顶上的乌云都散去了，还能看到几颗亮眼的星星。然而并没有人在意这些，也没有人回复白鹊的话。

　　此刻，宣桉不知为何还在生闷气，懒得搭理白鹊。

　　宋栗秋则安安分分的在用自己能力汇聚来的水洗干净那只变异鸡，并没有注意到白鹊在说话。

　　许久都没见人理白鹊她倒也没觉得尴尬，偷偷看了眼还背对着自己的宣桉说：“那谁，他们为什么叫你小瞎子。”

　　宋栗秋此刻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在对自己说话，直到白鹊第二次叫她的名字她才“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你聋啊，我问你话呢。为什么叫你小瞎子。”白鹊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宋栗秋将洗好的变异鸡放到一片干净的大叶子上说：“因为我小时候，眼睛有残缺，所以他们就叫，我小瞎子。”

　　“噢——”白鹊长长的一声后在地上随便捡了颗石子，弹到了宋栗秋附近，她只是看了眼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讪讪问说：“怎么了吗？”

　　白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你这不是能看见东西吗。”

　　宋栗秋松了口气说：“不能看见的东西，是指颜色，就是说……我是色盲。”

　　听宋栗秋说话白鹊总会觉得有点累，因为她总是说几个字就叹一口气，给人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停顿有的时候也奇奇怪怪的。

　　说着就见宋栗秋叹着气说：“洗好了……”

　　白鹊点头说：“烤鸡你会吧。”

　　“会。”说着宋栗秋找了几根合适的木头将变异鸡的身体撑开，架到了火堆上开始烤起来。

　　“别烤焦了，不然把你烤了。”

　　“……嗯……”

　　嗯个屁，一起烤了算了！

　　白鹊觉得这人挺没意思的，别人说什么是什么，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唉声叹气的看着让人恼火，真是到人胃口。

　　白鹊不再管宋栗秋把视线再次转移到宣桉的身上，此时她已经慢慢的把身子转回到火堆的方向，不过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就像是回到以前的样子……

　　白鹊尝试性的叫了声：“小桉桉。”

　　在对方没有回应后气氛凝固了起来，白鹊能感受到宣桉正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她想想说：“宋同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宋栗秋看白鹊的语气突然好转，她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白鹊说：“我这个问题有点唐突，我们不是很熟所以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听她这么一说宋栗秋的气息就开始加重，她在作深呼吸后说：“没关系……”

　　白鹊笑了笑说：“你有病……呃不，这样说有点骂人的样子。总之你生病了是吧。”

　　宋栗秋深吸一口气，听懂了她说的话：“对。”

　　“重度？”

　　“……”

　　“没查过是吗？自杀过？”

　　“……”

　　白鹊用能力的视野看着宣桉的反应，果不其然她正在用指甲扣着自己的手指和手背，现在已经开始有点紧张了。

　　白鹊勾起嘴角说：“不用紧张，我猜对了是吧。我也是学过一点心理学的，你这点我要是看不出来那我可不就是白学了吗。况且这病也不陌生了，人尽皆知，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也不知道白鹊这话到底是对宋栗秋说的还是对宣桉说的，不过显然这两位都中招了。

　　“我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问问你有什么症状，或者我猜这样怎么样？”

　　白鹊用温和的语气问着，但强硬的感觉并未褪去，场内的两人总感觉到有种压抑会让她们觉得在被注视着。

　　白鹊自顾自的说：“你会觉得心情低落，想脱离群体，自卑，觉得不被需要，不被重视，讨厌自我，兴趣缺失，厌世，会有想要自杀自残，缺乏食欲，干呕，头痛这样的等等——的问题对吧。”

　　对！

　　宋栗秋感觉头皮发麻，开始害怕，她的注意力集中不好差点就让手里的烤鸡掉到火坑里。

　　突然这个声音靠近了，她说：“活着觉得很累对吧。”

　　宋栗秋的眼泪不知不知觉的掉了出来，白鹊接住她手里的烤鸡闻了闻，觉得香味还算可以。宋栗秋也主动的让开了地方，到一旁的角落处理自己不受控制的情绪。

　　白鹊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桉桉，等会儿我们聊聊吧。”

　　这次宣桉做了回应：“嗯。”

　　宋栗秋哭的时候没有声音，硬是在那呆了好久等鸡都熟透了才回来。她红肿着一双眼睛站在一边。

　　这个时候白鹊已经分好了三分鸡肉，她的那份则放在离她近的位置用叶子包着。她们两个人已经快吃完半份。白鹊听听脚步声说：“那份是你的，算你洗鸡的报酬。”

　　宋栗秋抓着自己的一只手在发愣，她用极其微小的声音道谢后就坐下来吃起了来之不易的食物。

　　不久后，白鹊就让宋栗秋看好地方，自己带着宣桉先离开一阵。

　　宣桉一直惶惶不安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怕什么呢？白鹊又不会吃了自己，难不成她还打不过她吗？

　　不对，为什么要打架？

　　宣桉这样想着，嘭嘭嘭的心跳声一直徘徊在她的耳边。跟着白鹊的每一步她都小心翼翼，她知道白鹊一直在帮助自己可现在自己却在干什么，是敌意吗……不，只是单纯的害怕，或者说是，在期待吗？

　　期待什么……没有什么可期待的……不能，期待……

　　不知何时白鹊停下了脚步，宣桉在离她寸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后，又后退一步。只听见自己前方的一声叹息。

　　“小桉桉是我做错什么了吗，让你又开始疏远我。”

　　这次是白鹊正常的语气，突然换种感觉稍微让宣桉有些不习惯，她低着头没有正视白鹊，她说道：“你没有什么错，是我自己的原因。”

　　白鹊说：“那这问题不就大了吗？你肯定是觉得是自己的原因，一切都是你误会了，是你在多想，其实你不配拥有美好是不是？”

　　宣桉沉默一会儿说：“难道不是吗？白鹊你一直都在跟我开玩笑，你没有真实，是虚假的。”

　　“……小桉桉你敢抬头看着我说这句话吗。”白鹊双手捧起宣桉的脸，一脸的忧伤，“你知道你刚才的那句话有多让人受伤吗。”

　　宣桉咬着自己的嘴唇，不得不看向她的眼睛，想撇开头逃避这一切。白鹊将宣桉的脑袋摆正一头撞上去！宣桉受到突然的袭击脑子都蒙了，捂着自己额前泛起的微红，这才反应过来：“……白鹊你是有病吗，突然撞上来干嘛！”

　　白鹊吼着说：“我看你脑子这么不清醒才是有病吧！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鬼话，难道在你看来被人看穿就是件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

　　宣桉愣着又被白鹊捧起脑袋，就见白鹊眼中滚着泪水说：“你说我假，那之前我跟你在基地里哭的那次是白哭的是吗？我真心实意的对你，到头来你却说我都是虚假的，宣桉！你是不是没有心！你难道都不会觉得难受吗！”

　　“我……”宣桉被吼的哑口无言，呆愣的听着。

　　“我不记得跟你说过几次那样的话，你难道以为我就真的是单纯胡闹玩的吗？我难道在你心里就是个骗子？所以你觉得被我恶心到了是吗？我那样全心全意的对你，帮你，救你，所有的事情，这四五个月里发生的一切在你看来就是一场与你无关的戏是吗？”

　　“我……”宣桉的泪水也终于止不住了，她一直抑制着自己的情绪都忍耐这么久了，七年都忍过去了，还会差这一会儿吗？可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宣桉放开了被自己咬的猩红的嘴唇，忍着哽咽说：“我都跟你说过的，我不需要朋友，我也拒绝过，说我不喜欢这样，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我不早就跟你说过我不想……”

　　“那你就不应该在我死皮赖脸的时候默默允许，就不应该容忍我对你逼近，你嘴上说着这样的话，你不也很开心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吗！”

　　“我没有！”

　　宣桉用力推开白鹊哭出声来：“我只是不敢说而已，我想一个人呆着……是你自己擅自闯了进来，我怎么敢去反驳你！好不容易终于和你们绝交了，结果你又擅自把我救了出来，本来想死在那不就好了……好不容易可以有个理由死了，为什么……每次都是你白鹊！”

　　宣桉哭的很大声，原本大喊的白鹊这时却像是成了哑巴，不再说话。宣桉不停的说：“本来就很想死了，你干嘛刚刚又要暗示我得了这个病，我知道我已经不是人了，是本来该死的人……干什么又要活过来，明明这样会让别人更轻松点，那我为什么还不去死……”

　　“有人需要你。”

　　“不没有！”

　　“我说有人需要你。”

　　“不可能的，不会有那种人存在的。”

　　“我说有就一定有。”

　　宣桉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藏在衣服下的手这下可算是暴露在白鹊的视野里，上面是一个又一个月牙的印记，整只手都是通红的，有的地方抠破了皮，还有乌青。宣桉一声一声的念叨着：“没有，没有……”

　　白鹊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说：“我需要你。”

　　宣桉想甩开白鹊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她说：“你是在骗人，你的话不能信。”

　　“要是话不能信，用实际行动总可以吧。”

　　宣桉一惊，想要退后就被白鹊一把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自己的嘴就被堵住了。

　　“唔！”

　　一个晚上被扑倒两次到底是闹怎样啊！

　　宣桉的脸上顿时就烧起来，她能感觉到白鹊冲破自己的牙关，她在……

　　宣桉这下可真的冷静不下来了，想挣脱又被白鹊的手按到地上，两只手十指相扣被捉到一起。眼看着白鹊闭着眼睛，宣桉总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只是白鹊没有时间让她想这些，她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这一激动，宣桉就忍不住又哭了出来。白鹊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宣桉的泪腺是这么发达，怪不得会长两颗泪痣。

　　白鹊终于肯松口，两人喘着气，宣桉的眼泪就从眼角划过，她呼吸不过来这会儿又抑制不住要哭了：“你，你欺负我……”

　　白鹊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来，她坐起身子，与宣桉十指相扣的手一把拉起宣桉抱在怀里恶趣味的安慰说：“不哭，不哭，坏人抱抱你……噗……”

　　宣桉另一只手抹着眼泪，气不过重重的捶在白鹊的后背，她说：“我还没说什么，没答应，你就……”

　　白鹊笑了笑，又和宣桉面对面，她的手温柔的抹干净宣桉的泪水说：“我前面那几次表白还不算啊，你不回我我都当默认了。”

　　宣桉“哼”一声，气愤说：“不算，我没答应。”

　　白鹊嘴角微扬，右手摸着宣桉的头发说：“小桉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吗？”

　　“不好。”

　　“拒绝的这么快啊。”

　　“嗯。”

　　“真的不要？”

　　“……不要……”

　　“真的？”

　　“闭嘴！”

　　这都还没说完宣桉的眼泪又没完没了的掉出来，白鹊无奈的擦着她的眼泪说：“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呢？”

　　宣桉对着白鹊的手就狠狠地咬了一口说：“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

　　白鹊忽然发现这个可爱的宝物果然很神奇，像是柔软的软糖外总是要包裹着又酸又硬的盔甲。又像是刺猬一样，说不定有时候还会碰到刺，而且被扎到还挺疼的，会咬人。可是在当她脱去这些为了保护自己所建立起的屏障后你就会发现，这里面是一个稚嫩，柔软的爱哭懦弱且胆小的，是我最独一无二的珍宝——我的小桉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