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何期》初荷笙

36、风雨（二） 白鹊将范千

　　白鹊将范千千的那盒抑制剂也拿了过来，两盒里的抑制剂一对比，差异便大了。宣桉手里的那盒明显比较浑浊，没有范千千手里的看着洁净，可说是洁净的话又未免太过洁净了，显得就像管加了色素的清水一样。

　　在白鹊的逼迫之下，女人害怕的缩起了躯体，她不敢说出真相，怕这个变异人用异能把她杀个粉碎，可若是她不说的话又能怎么样？不过还是死路一条罢了。

　　女人换了个哭求对象，她知道这位曹指挥，他往往把群众的地位放在最高，她相信这人一定不会杀了自己，她哀嚎着：“曹指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你让这个小姑娘放过我吧，我的孩子还在发烧，她还小……不能就这么丧命啊！”

　　“正常发烧而已，怎么会丧命？你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溜走吧。”白鹊不屑的撇嘴说，“曹指挥，他们都做到这种份儿上了，我们在傻乎乎的护着他们就真的太傻了。”

　　曹辉没有正眼看那人，她的哭喊声此刻在他的耳朵里就像是嘲笑，他知道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被自己保护的那群人抛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昔日的过往浮现在眼前时，他怎能忍心下手。

　　曹辉说：“让她走吧。”

　　白鹊听到这个结果不悦的皱眉，她是真的没想到现在她都把事实砸在了曹辉眼前了他都不能处置这些人，实在是……

　　看着那女人绝处逢生兴奋的样子，白鹊将身后的门让了出来。她此刻真的想把那女人大卸八块了，看她得意洋洋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嘲讽她只会听指挥行事一样。

　　白鹊的心情跌落谷底，她已经懒得在听曹辉在说了什么话了。当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的。连曹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最后他们安然无恙的回到了据点。

　　小矮子把他们脸上的凝重看了个干净，知道了结果是不如意的自然没有祸从口出的问这路上发生的事情。他把饼干一份一份的放在桌子上，将电灯点亮。亮光也终于把这满是尘土的地方照的一清二楚。

　　小矮子清点着所有物资的数量，在纸箱里数着。

　　他有把物品堆叠有序放置的习惯，今天他终于能实现自己整理物品的想法，将纸箱拿了个空却发现一层饼干的下面竟然是石头和泥土！

　　他浑身都开始哆嗦了，他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过！

　　在以前他每天清点着仓库里的物资数量，也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一定是被人私藏了！

　　这是被人掉包了！

　　他们想独活，独活！

　　小矮子的喉咙里发出了些嘶哑的喊叫声，他将饼干扔回了箱子里，瞪直的眼睛都没有转而是脑袋僵硬的转向了对面的几把刀。那是唯一幸存的武器了，其他的都已经被毁坏，根本用不了。

　　小矮子一步一步身体左右摇晃的走了过去，拿起了其中的一把。

　　他们不想让我活，我就把他们杀了，都杀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想他早该疯了，到底是为什么来参军的，是为什么？自己的大学室友一个又一个的因为憧憬成为英雄都来了战场，他若是置身事外，会被说成是懦夫，是败类，是浪费粮食吧。

　　他想肯定是这样的。

　　于是他来了。

　　接着，他疯了。

　　所有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剩下他一个人苟活于世。他很幸运的活下来了，可他开心吗？

　　每天活在恐惧里，他会开心吗？

　　他本能的将自己的信任和依靠压在了身边的人身上，他们是队伍里最强的，这样他就能活下去了，他就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肯定是要把自己这个累赘抛下！

　　更无奈的是，他竟然也觉得这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生活的压迫早就把小矮子压的喘不过气了。过去性格温和的他，在这种自相残杀的时代之下被残忍同化成了一个嗜血的怪物。这是他永远无法避免的事情，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胆小懦弱。他从来没有真心的想要守护那些和他无关的人，为的只是虚有其名。

　　小矮子看着角落里的曹辉，轻声的走了过去，他停在了曹辉的背后举着一把刀就要砍下去。

　　“是小矮子吗？”

　　曹辉问着。

　　他没有转过身，还是将脸埋没在阴影里，声音嘶哑的都不像是他了。

　　小矮子听到自己的领导者问自己，哽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嗯”，手跟着顿在了空中，他只是听着他的指挥这样说着。

　　“我一直都很想问问看你们对于我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是一样。你能告诉我吗？”曹辉顿了顿又说，“对不起，我可能没办法面对你，我知道这样很不尊重你，你能理解吗？”

　　小矮子举着刀的手颤了颤，他不敢下手，这个人到现在竟然还能想到要照顾自己的自尊心。

　　刀的分量太重，想放下又觉得走出了这一步不能再回头，小矮子还是决定要回答完曹辉的这个问题，他说：“我觉得，曹指挥是个很，很好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照顾到身边的人，很温柔，是个会让人安心，可以让人信任依靠的人。而且，一直以来您都对我们很好……”

　　说着这些话，小矮子的眼泪就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他没有手去抹掉这些泪滴，因为他握着的是自己的一生，是一辈子，他已经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哀伤了。

　　曹辉用低沉的声音沉重的笑了几声：“哈哈，原来你们都是这么想我的啊。我都没想过自己有这么好，但如果真的有这么好的话又怎么会被人想要趁虚而入……”

　　小矮子心里一颤，以为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他听着曹辉这样说着：“不仅如此啊，东西被别人掉包了都不知道，还被一个小姑娘拆穿。我这做人到底是要有多失败才能被自己救过的人给反咬一口啊。说什么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怎么能不恨啊。明明花了半辈子的时间来保护他们，可是小矮子为什么啊……”

　　小矮子渐渐的发现原来这不是在说自己，他说东西被掉包了，还是被自己救过的人……

　　“我们天天在杀场上过的是些什么日子，他们在家里好好呆着，内心不安稳我也尽力去找他们谈心，想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为什么啊……他们难道就这么盼着我们这些人为他们去死了吗。”

　　小矮子不傻，听到了这里他总算是全都明白了。

　　原来，原来自己才是个笑话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矮子大笑了起来，他竟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愚蠢，竟然拿刀对着自己的恩人，连真正的仇人在哪都不知道了吗？读了这么多年书，没想到现在“忘恩负义”这个词竟然还能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真的是太可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小矮子自己都没发觉刚才停止的眼泪从这时已经没办法再制止。哭声混杂在笑声里，那才是无法言说的悲哀，那是连哽咽都难以容下的忧伤，那是炼狱的世界之下的无助，无能为力。

　　曹辉转过了头，这才看到了小矮子举着刀对着自己，他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心想，原来自己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他认命了，做好准备接下的这一刀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血液才从他的前方喷涌出来，溅在了他的脸上。曹辉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他看着小矮子的肚子被刺破，他脸上的笑容和眼泪刻在了他的眼中，剥夺了他的声音，在他的心脏上划着一刀又一刀。

　　小矮子倒在地上，身体和地板发出的碰撞惊醒了迷茫的众人，他们纷纷转醒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个满眼鲜红的悲剧剧场。

　　曹辉抱着小矮子，他呼唤着小矮子的名字，小矮子还在笑，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曹辉听着他做着报告：“报告，曹，指挥……刚才发现，食物纸箱内，底部被大量的石头，和，泥沙，填充……食物储备，只剩下了，九，包……大概是被换，的……”

　　曹辉不断的点头来表示自己正在听，也听到了这个噩耗。可这和这个面前奄奄一息的小矮子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人都要死了，还需要什么食物！

　　“指，挥……你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们的，错，我的，错……不要……自责……”

　　小矮子含笑说完了这最后的一句话，用尽了最后全部的力气。他的眼睛闭上了，在最后一刻他才明白了，这个世界不需要这么多不必要的解释，这时候也不需要他吐露一肚子的心事，无声的离去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好在他完成了他最后的任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突然觉得死亡好像并不怎么可怕了。相较于那个想要杀人的自己而言，果然还是自己更可怕，就跟个怪物一样。到底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回想这自己的一生，没什么优点的他只能认真上学，再就业，这样才能满足父母的期望。他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在别人的喜怒哀乐下长大，为了别人而活，好像唯有自己刚才疯的那一下才是真正的做了一次自己。

　　即使那是为了自己的独活。

　　但那也不错，至少现在他终于觉得自己活了一次，自己真的存在过。

　　夜晚异常的寂静，曹辉还在呼唤着小矮子，血腥味充斥着他的鼻腔，外面的人们依旧若无其事的活着，怪物还在残食着自己和同族，只有这样的一个声音带着凄凉与悲苦叫着：“小矮子，小矮子？程舟离，程舟离！你别睡啊！程舟离！”

　　那一刻，程舟离拥有了自己的全部。

　　他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