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鸭嘴兽”的真实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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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嘉贺在玻璃城有一间自己的房子，是她已故的父亲留给她的产业。两年来，她一个人住在玻璃城，隔几个星期专程到下关看望母亲。
她对母亲感到非常抱歉，不能时常陪在她身边，而且，她已经放弃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她的学业早在一年半以前就结束了，却一直隐瞒母亲，一想到要向母亲坦白真相她感到非常不忍心。
苏嘉贺是独生女，非常了解母亲对她抱有的期望和付出的心血。她知道，母亲从前有一对孪生兄弟，如果两个哥哥没有发生意外，她根本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所以，当母亲失去两个哥哥之后，她让母亲成了坚强的高龄产妇，现在她六十五岁，神爽体健。可是，母亲早年丧子，接近晚年的时候丧夫，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她身上，而她完全违背她的意愿，她不知道退学的消息将对母亲产生怎样的影响。
当天傍晚，聚会结束已经是午夜过后，她一个人开着车连夜赶回下关，站在门外倾听母亲均匀的呼噜声，片刻之后，她到花园里去了。
已经是夜间了，下关的天空中弥漫着热浪，这阵热浪也许将预示未来几小时或者几天内会有暴雨，然而最近反常的自然现象使气候专家大伤脑筋，是晴朗的热浪天还是阴云密布的雨水天气，市民只能密切关注天气预报了。据中央新闻网的权威报道，今年的气候反常现象相比于往年，变化和发展之快使业界大吃一惊。五年前，国际联合公国气候变化大会上各国纷纷提议对现今敏感的环境问题和“第四世界”问题采取必要的措施，似乎也拿出了相应对策，但是时至今日，环境问题与世界局势依然没有大的改善，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下关的天空十分纯净，没有混乱的光污染，空中挂着圆月，星星密布，银河在苏嘉贺的头顶形成一条漂亮的段带。时下环境界有一条极其黑色的幽默：禁锢在钢筋水泥修筑而成的几何建筑群中的人类，如果谁想要目睹森林的真实面目就设法与骑着扫帚的巫婆取得联系，她就躲在人类内眼无法触及的某个角落，在密集原始的森林中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是请无论是谁见过巫婆之后一定要保守秘密，千万不能透露她的所在地，这将对巫婆的生存造成无法挽回的威胁。
花园里，若根静静地站在高大的松树下，石桌上放着红酒，手中托着盛有玻璃杯，正在沉思。他是深思成性的人，虽然年龄不大，却习惯一个人考虑任何事，是个谜一样的年轻人。苏嘉贺实在不想打扰他，打乱他的思绪，对他形成困扰。
“给我也倒一杯吧，罗庚。”
在蒲氏，知道若根真实姓名的人寥寥无几，但是，若根是由苏嘉贺的母亲一手带大的，她和若根在同一间房子里度过了相同的童年和学习生活，除了她没有人真正了解他，知道他的心思。
“不要叫我罗庚，我不是罗庚。”他倒了点酒在杯子里，突然发现她脸上的红晕，拒绝给她酒喝，“你在外面喝酒了，苏嘉贺？”
她一把夺过杯子，一口喝光了，自己又倒了一杯，送到嘴边立刻响起一阵咕噜声，酒杯又空了。
“你退学了，苏嘉贺？”
她的脑袋突然被什么锐利的器物扎了一下似的，精神起来了。他轻易地从她手上接过酒杯，为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打算慢慢地细细口味。
苏嘉贺很快感到了醉意，主要是这晚喝的酒太杂，开始受不了坐到了石桌上。
“替我保密，若根。”良久，她轻声说。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而且，你要了解，我不想伤苏婶婶的心，可是你为什么要让她失望呢？”
“我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吗？”她痛苦地使劲摇头，突然失去重心，从石桌上跌了下去。若根及时接住了她，让她重新坐好。“看来我有点醉了，今晚喝了不少酒。奇怪，我是来看你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那么你呢，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一分钟，叹了口气。
在他们前方十公里之外便是玻璃城，那里有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夜景，很多人慕名而来观赏玻璃城的夜色，而下关天生具有良好的地利因素，任何时候都能目览玻璃城的景色。
“都这个时候了，玻璃城的夜景依然那么漂亮，”苏嘉贺用嘲讽的口气又加了一句，“太漂亮了，这就是所谓的人类文明。”
若根看着那片景色，缄默不语。
“我妈妈她是很好的人，她是世界上所有母亲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若根。”她突然拍着他的肩膀，轻声说，“说实话，我对不起她。”
“你确实对不起她。”
“对，我同意。”
“你母亲不可能接受你退学的现实。”
“我现在很受困扰，若根，也非常痛苦，但不是我干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如果说对不起别人，那么只有妈妈。”她摇晃着脑袋，眼里溢满泪水，但一直没有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滚出来，“你有没有注意到，现在是一种奇怪的社会秩序，我承认很复杂，可是完全可以简单化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嘉贺醉了，他送她回房间，放她在床上躺下。
“天气很热，是不是？”
“安静，担心吵醒你母亲。”
他打算离开，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轻声嘀咕：“我的妈妈……也是你的妈妈，若根，你要记得。”
“不可能，你的母亲非常好，但仅仅只是你的母亲。”他生气地轻声说。
“她是，她是你的妈妈。”她坐起来，似乎要把这个关系确定下来。
“好，她是我的母亲，你是我的姐姐，你们都是我的亲人。现在你满意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将脑袋放到枕头上，睡去了。
第二天，苏嘉贺头一次醒来已经接近中午，然而她还没有睡够，还想继续不受打扰地睡下去。可是突然，她从床上弹起来，冲出了门外，她的母亲正在把母女俩几年来积累下来的旧衣服整齐折叠后放在纸箱里，已经填满三个纸箱，她正往第四个箱子里塞衣物，还有些鞋子和其他用处不大但仍然具有回收价值的东西堆在她脚边，准备装箱。这情景使她非常害怕，而后一阵激动与喜悦之情使她上前搂住母亲的脖子，用肮脏地满脸酒气的脸去贴母亲的脸。
“我很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当然了，你的时间很宝贵，这些事你说一声，母亲都会为你办的。”
但是，她主要关心的是手提包，她记得昨夜将手提包放在沙发上。
“妈妈，我的包呢，你是不是把我的包当旧物塞到纸箱里了？”
“什么包，我没看见。好了，剩下的让那些孩子们来处理，我去给你准备吃的，你快去洗洗。”
她放心了，手提包在若根手上。他动她的包绝对没有恶意，他完全是想帮她，免得惊动母亲。这样一想，她放心去洗漱了，只是隐隐的不安笼罩在心头，手提包里有她极其重要的秘密。
整个下关一早上都在忙碌，人们把旧东西收出来，搬到货车上，之后的事就不得而知了，但所有东西都不会被消费，这一点可以确定。苏嘉贺听说，旧物回收行动是宝瓶宫提出来的，她在早晨使性子，如果所有人不把没用的东西盘出来，她就拒绝到学校上课，安娜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把那些本是没用的占地盘的东西全部收罗出来，还建议其他人有这方面的旧货一定做件好事，把东西捐献出去。对于下关，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动作。
若根和其他人一样，整个早上都在为这件事忙碌。苏嘉贺去找他的时候，他屋里的东西基本收拾干净，由工人们一一往外搬。等所有东西搬出他的屋子，他从卧室拿出褐色带有方格子花纹的手提包，将它物归原主。苏嘉贺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所有物品一件不少，可是若根对里面的东西印象深刻。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把它点燃默默地抽起来。
“现在你干的事很冒险，苏嘉贺。”
“我知道。”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她希望他是原来的若根，一直不曾改变的若根。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给你时间。”他说，“可是，如果你出任何事，难道你认为我会原谅我自己？是怎样的勇气让你去干这些事？女人的那点情感根本不能干什么大事，如果有能力，我不阻止，如果你是男人……”
“那又怎样？”她打断他，似乎还生气了，非常生气，瞅住他的眼睛。他感觉她在探究他内心的最深处，正在提出一个疑问，正在莫名其妙地逼迫他就范。
接着，她再没有说什么，转身便走，他匆忙叫住她，说：“你要相信我，难道我这样认为有错？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我不想让母亲伤心，更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姐姐。”
“更多人正在失去姐姐或者哥哥，正在失去母亲和父亲，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
“可是我不想这些事发生在我的亲人身上，我们完全可以避免。”
“可以避免！”她看着他，突然感觉他又陌生又弱智，“难道我们可以，真的？”
“那么，你想怎么样？”
“这个应该是我问你，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若根哑口无言了。他没想过要对苏嘉贺做些什么，而这个问题还很严重，必须立刻考虑，否则，一切都会变得太晚，无法挽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鸭嘴兽”的真实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