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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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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宝瓶宫特别提到的库布父子,若根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这是在国家法律之外像幽灵一样游刃有余的家族,他们没有国籍,没有安身立命的家园,地球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成为他们的家。这可以说是不正常的超前意识与行为,或者是一种倒退,就像人类进化初期没有建立国家和城邦一样,他们到哪儿,哪儿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宝瓶宫很快领悟了若根对库布父子极其深刻的猜测,她赞同他的观点,库布父子以及他们身边的所有外国人都是非法移民,气候难民,或者是全球性环境因素促使他们具有了超强的生存能力,可以在任何地方建立生存基地。
“老库布的儿子不仅危险,苏嘉贺简直不知道,他是个魔鬼。”宝瓶宫说,她甚至有一个非常可怕的想法,希望他莫名其妙地死掉。
“好了,这些跟你没关系,明天我带你回下关,再不回去,你的安娜妈妈会亲自到玻璃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她不会轻易原谅你。”若根对苏嘉贺束手无策,宝瓶宫却不同,他有义务和权利保障她的安全。“这次你做得很过分,我不会为你说一句话,千阜。”
若根显然对宝瓶宫很失望,他花了很多精力在她身上,如今她已经回家就应该受到惩罚,就应该受到冷落。若根不再想谈下去,他打算走开。
“苏嘉贺,她怎么办?”宝瓶宫说,“她和老库布是朋友,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小库布不是好东西,他也许杀过人,我肯定。”
“别再说了,我向养父保证对你和你妈妈的安全,可是现在,千阜,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已经让我很烦了,苏嘉贺想怎么样,我无能为力,至少还有个管册。”若根说,“难道你不关心今后的命运,你母亲的命就攥在蒲翼的手里,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若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宝瓶宫一个人坐在厅堂里,一时弄不清摆在眼前的所有事的真正面目,她暂时糊涂得不能再思考了。
宝瓶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连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不吃不喝,若根任由她使性子,晚饭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进餐。蒲老先生过世之后,陈江野夫妇向安娜辞行回乡了,晚饭是若根一手准备的。
宝瓶宫失踪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不停地给家庭带来麻烦,把安娜搁在一边,要知道,安娜正在经历人生的最低谷,她却一声不吭消失得无影无踪,若根无法原谅她,她必须受到冷落,这是最轻的惩罚,其中并不包括她对父亲犯下的罪过。若根不再宠她,谦让她,任由她使性子,所以,这天的半个白天加上夜间的三个小时他一直在干自己的事,不停地在思考,他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需要忽略一些问题,把问题转化成空气,把它们遗忘掉。时下有必要培养这种能力,很多问题只能放弃。
若根最后一次到餐厅察看宝瓶宫是否已经吃了晚饭,结果是,宝瓶宫没有到过餐厅,她什么也没吃。宝瓶宫的房门敞开着,房间里混乱不堪,满地的碎纸屑和各种物件,枕头与被褥并不在睡床上,窗上的帷幔几乎完全扯下来,耷拉在玻璃窗上,这场面使若根大吃一惊。
若根在蒲老先生的书房找了她,几天来,宝瓶宫对父亲的书房妄而怯步,几次走到书房门口又几次退缩了。现在她坐在蒲老先生常坐的沙发上,当蒲老先生感觉疲惫的时候他会坐下来,缓和紧张疲劳的状态,暂时抛开一切悠闲地沉溺于轻松懒散的惬意气氛中养神。一盏小灯的光线散开在宝瓶宫的脸上,她神情宁静,淡淡地若有所思地忧郁挂在脸上,当若根走进书房的时候她甚至温和地瞧了他一会儿,这片刻的观望使她顿时显得异常的成熟。
“可怜的安娜妈妈,到最后她什么也没得到。”宝瓶宫对若根说,她想到有关父亲的梦,他和前妻一家在花园里进餐,一家人十分和睦。
若根在宝瓶宫对面坐下了,她的宁静、平和与淡淡的忧郁令他大吃一惊。宝瓶宫的腿上搁着一本书,厚本的环境学著作,她只是捧着它,摆弄着它,并不打算看一个字。
“小库布不是好人,苏嘉贺和管册一定会被他利用,不对,他们已经被他利用,攥在手中了。”宝瓶宫说,“老库布对苏嘉贺和管册的看法很简单,他对他们很钦佩,可是小库布不同,他只当这是苏嘉贺和管册必须进的义务,他们有义务对所有失去家园的人负责,不只是他们,所有生活在‘天堂’里的人们都应该进这份义务,或者加倍偿还。小库布就是这么想的,这就是他看待问题的方式。而且,他还杀人,他杀很多人。他还想利用我对蒲氏造成威胁,可他不知道,我在蒲氏没有多大意义。”
宝瓶宫不在乎若根将如何看她,不在乎他又一次误解她,总有一天,所有事情会真相大白,总会有这么一天。现在,在她眼前清晰浮现的是小库布制造的血腥的场面,她看到他在暗杀一个个有产者,把财产通过各种方式转移到第四世界,转移到他的出生地。这是几小时前刚发生的情况,宝瓶宫认为是某种幻觉,然而她相信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小库布不仅是个愤懑的非法移民,又是可怕的魔鬼,他本身就是幽灵,幽灵就是他自己。这一点就是最初将她一步步引向他的巢穴的真正原因。
“哥,你应该相信我。”她苍白无力地坦言,充满期望地看着他。
“你对小库布了解多少,我是说你见过他几次。”
“就一次,只是一次。”
“一次?”
“对,我跟踪他,后来被发现了,被绑架到他的别墅……离城很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发现……之后认识了老库布,又发现苏嘉贺也在哪里,就是半天和一个晚上的事,所以,苏嘉贺把我带回来了。”宝瓶宫平静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哥,最近我的神经很紧张,干了一些不能被原谅的事,不过也许有一天你们都会明白,我也会明白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总有一天。”
宝瓶宫不愿再谈,她饿了,需要吃东西,便到餐厅泡了一碗面吃起来。宝瓶宫离开没多久,若根也离开了书房,透过玻璃隔墙,若根瞧了一眼宝瓶宫,便走进小客室等她,这是宝瓶宫回房间的必经之路。可是,宝瓶宫迟迟没有离开餐厅,若根就到餐厅去找她。
“你还有什么事想干?”若根出其不意地问。
“你相信我,哥?”宝瓶宫似乎看到了希望,问。
“我只是想说,明天就回下关,没干完的事最好忘掉。千阜,你有可能是对的,也许你非常需要过去的这一个月时间,可是,我实在无法相信你所说的这些,除非你有证据。”若根说完这些话,又进行了一点补偿性的补充,他说,“不过,我承认,你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你的房间可以凑合过一晚上,把枕头放回到床上就行。”
房间里混乱的场面也许是宝瓶宫任性而为,她的双手总是想抓狂,无法安静地呆着,就随手拿起能够抓住的所有东西进行破坏,反正安娜妈妈打算出卖这幢房子,所有东西将被清理一空。宝瓶宫没有回到房间过夜,今天晚上,她的心情非常奇怪,十分平静,许多令她恼火和激动的恶劣情绪似乎离她非常遥远,非常模糊,她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非常糟糕的时候。
若根上楼之后,宝瓶宫回到蒲老先生的书房,她重新拾起父亲曾经精心研读的环境学著作,她会随意地浏览几段文字,不会全部看完,偶然看上几段然后进行长时间的思考,也许思考的问题几乎是幼稚的,但如此平静地呆着,就像父亲一样,这是非常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