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411、第四章 捉迷藏 (3)

　　李明德瞇着眼睛看着白羽，神色里的怀疑倒是渐渐淡了，或许是那一句「有缘」打动了他，另外有来有往的说法也很合理，表示少年是个讲究公平的人。

　　这几年见多了想不劳而获或者以小博大的赌徒，店员反而欣赏能够老实地把利害关系说出来的人。

　　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假大方，也不是一毛不拔的自私自利，生怕别人占便宜就是自己吃亏的扭曲心态。

　　真的很需要帮助，就先把能先付出的部分拿出来商量，这种直接店员并不讨厌，比什么都不说就开始塞人情，事后才来索取一堆报酬的人要好多了。

　　「我前面说过，梦想交易所是什么都可以交换的地方吧？比如说，用你的寿命换爱情之类，这也可以，只要谈得妥就好，反过来说，哪怕是你以为没有价值的东西，也一定会有想要从你身上抢夺的人。」李明德从浏海后冷冷看着白羽。

　　「可是，地球上有很多存在并不像我们老板一样重视商誉，就像人跟人做生意，有些人就喜欢投机取巧，偷抢拐骗。」他伸手探到白羽的腰侧后方，撕下一片贴纸递给他看。

　　看来这就是梦想交易所的店员趁着两人擦撞时偷偷贴到白羽身上的东西。

　　「这是？」白羽仔细一看，原来那贴纸上印的是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阴森森的，有些像是遗照，但是女人的表情非常疲劳悲伤。

　　「对，就是遗照……才怪，她还没死啦。」李明德好像能理解白羽内心的联想，干脆地说出来。

　　「她就是这次的客户，也是我死都要保护的对象，因为我们店长都不管员工死活的！我靠！所以就算不行也得行！」显然他没有超能力或特殊血统，跟白羽一样只能靠两条腿跑步。李明德为自己的生活感到悲哀。

　　「这位小姐在十几岁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把她的影子抵押给『讨债人』，简单地说，就是一种放高利贷的妖怪，预支了很多金钱上的好运，约定好如果等她死了还无法还钱，就要交出自己的影子，这些讨债人是专门吃影子的怪物。」李明德说。

　　「不过，影子不只是影子，还代表灵魂的意思。所以影子被吃掉，她就完蛋了。」

　　「我知道，在王尔德的故事里也有提到这方面的比喻。」

　　白羽说出口马上后悔了，因为店员的眼神立刻转变成「又是一个酸文的书呆子」的意味。

　　「本来这是她要自己负责的交易，跟敝店没有关系，但是，还很年轻的这位小姐，昨天却意外出了车祸，经过紧急抢救捡回一条命，现在还躺在加护病房。问题是，她在急救过程中心跳呼吸一度停止过，结果那些讨债人在明知客户还活着的情况下，却来抢她的影子了，这很没品吧！可是你跟流氓讲道理也没用！要是被得逞，她就会真的死掉，还是魂飞魄散。」李明德皱着五官生气地说。

　　「这样子的确很过分！」白羽附和着。

　　「所以小姐的影子来到我们的店，和我们谈了另一桩交易，由我们梦想交易所来代偿这笔债务，然后把她的影子带回医院，放回□□里，这就是我的任务，可是那些黑鬼听不懂人话。」李明德啐了一口，又把贴纸交给白羽。

　　「就像你说的，我太好认了，谁叫我是个残废！」他抓着左臂忿忿地说。

　　「看一下你的影子，不要吓到了。」

　　白羽闻言看向光滑屏幕表面的淡淡倒影，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含泪惊恐的看着自己，和照片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们交易所的力量，只要把贴纸贴在身上，就可以带着客户的影子移动，刚刚就是想利用美食广场人多，大家的影子重迭比较不容易被发现。我是看你还蛮好认的，才想先放在你身上，过阵子再去找回来，因为讨债人已经在追我了。」阿德总算坦白他会特别注意白羽的原因。

　　「还有，我会穿成这样，也是那个王八蛋朋友建议我往这边跑，这条街有他手下开的店，对方会帮我变装，我怎么知道那间店是该死的公主淑女风格！卖的都是这种恶心巴拉的衣服！」

　　李明德一时不察中了奸计，差点气得没抓狂，但是狗急跳墙实在没办法，加上左手残废无法活动，无法做出有效反抗下不得已任人摆布，还好他拚命保住下半身的男子汉尊严了。

　　白羽只好同情的看着他，暗自在内心想，其实店员穿成这样并不会很突兀。特别是那一头本来就是真发的黑长发，柔细飘逸，整个放下来其实光看背影相当有说服力，而且店员的身材本来就很娇小，要不是白羽受过美术训练，习惯靠骨架和比例分辨男女，也不能说变装建议没有效果。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会让对方抓狂，白羽聪明的不去碰触敏感议题。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士林夜市这边人多又不好活动，为何不躲到更安全的地方？」

　　「这里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虽然被困在这里就没办法到医院去。」李明德无奈的解说。

　　「因为讨债人不是真的人类，谁也不晓得他们会从哪里冒出来。人多、明亮的地方他们会比较收敛，搭出租车直冲医院的话，很有可能司机就是那种东西。另外，我朋友说他不方面露面，所以趁乱打游击战先清掉一批，也能威胁对方不要太嚣张。」

　　简单地说，这是由教官和菜鸟合作挑战的夜市版生存游戏。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只要撑到敌人被解决就好了吗？」白羽确认了一次。

　　「差不多就是这样。可是，因为那些讨债人不会完全遵守交易规则，有可能他们找个看你不爽的借口就来抢劫影子，根本不管你有没有欠他们钱。」李明德勾着装有制服的纸袋挥动右手。

　　「我看他们没生意的时候也是这样袭击人类吧？」

　　「我懂了，这里也不能一直待下去，边走边说，我想我有办法可以掩饰你的左手。」
　　白羽冷静地说。

　　「所以一定要这样吗？」李明德抽搐着嘴角，看着自己的左手被人牵起来，虽然他的手不能动，可是还是有感觉的。

　　「话说在前头，我不是同性恋。反正既然都变装了，干脆做得更彻底，假装约会，牵手就不会被发现你的左手有问题。」

　　「干，你今年真的十七岁吗？」这种性格和脑袋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店员天杀的实在好想吐槽哪！

　　「可是我们不是差不多吗？」白羽看他也是一副年纪不大就在担任这么奇妙的工作，水里来火里去的波澜人生，正是心有戚戚焉的时候。

　　「靠么！林北二十六了，你要是不给我记起来，小心事后我扁你！」身高只有一百六是他的错吗？娃娃脸也不是他愿意的，店员以前也没想过活到这个年纪结果还是这样啊！他民法上刚成年的时候还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

　　被踩到痛处的李明德眼睛变红了，只差没露出牙齿信信作吠，白羽意会干笑，专心在接下来的伪装行动上。

　　在人群中被外表看不出端倪的怪物跟踪包围，那是极麻烦的威胁，半分都大意不得，不仅要将行踪隐藏得宜，还要能掌握怪物的动态，预先闪避或规画反击，不是找一处自以为安心的地方缩进去锁上门就没事，这反而是将自己逼入死角。

　　「好啦！演就演！」店员不爽的抬起右手有模有样的学女生将一缕长发拨到耳朵后，白羽不知道他那么讨厌被误认成女生干嘛还要留那么长的头发？大概也不是因为兴趣吧？

　　不，这其实也是一种歧视的刻板印象，学园里基于单纯兴趣、传统、流行或者懒性留长发的学长还真的挺多的，根本也不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女性化。

　　现场的情况其实很凶险，但不知为何白羽只要一想起以前的事就频频走神，然后不紧张了。或许是除了他刚到旧世界时遇到的「神」以外，还没看过这个世界的妖怪或鬼灵到底有多恐怖吧？

　　「讨债人」就外表来说很普通，白羽知道不能以貌取人，然而现在无法使用魔法，防身术也普普通通的他，真的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两个临时结盟的男生于是牵着手，努力用着自然的态度假装是一对情侣正在逛街。

　　被应该是自家学园的伟人、精神象征初代大魔导扔到旧世界后，白羽觉得干出什么荒谬的行为都无所谓了。

　　「那些黑衣服的有没有弱点呢？」白羽一边在夜市风景中同时搜索着希洛普西克利亚和那些不特定多数的讨债人，但目前没看到附近有疑似这些存在的身影通过，看来人多的确是个好掩蔽。

　　「等等，我确认一下。」李明德将纸袋提绳滑到手腕处，示意白羽帮他提起纸袋，然后将手掌伸入袋中抓住制服，闭上眼睛有如感应或者和某种形而上的存在进行交流。白羽不禁怀疑，难道那件制服还可作为通讯器材使用？

　　话说他们现在这种状况，就是典型的「两人三手」。

　　「嗯，嗯嗯，我知道了。」店员喃喃响应的样子看来真的是在感应信息，然后他张开眼睛，表情像是又知道了更多。

　　即使不问，从之前短暂相处但印象鲜明的各种表现，白羽大致了解，李明德也是属于某种野生动物，当陷入实力悬殊的危机，确定没有打赢的可能，光是逃跑就要用尽全力时，干脆不调查敌人的情报，只有专心逃跑才有一线生机。

　　知道的话就会想赌看看有没有背水一战打赢的机率，反过来就会降低成功逃亡的机率，提高生存风险。

　　「讨债人不喜欢日光，但是不讨厌人工照明，因为他们也需要能够投射出影子的环境才能移动，但是太多影子也会让他们紧张。」

　　李明德又想了想。

　　「对付讨债人的方法……有一种是，必须让身上携带『光明』的人，近距离踩中讨债人的影子，然后粉碎他们的影子，讨债人就会消失了，就算来不及踩碎，他们也会溜得远远的，不敢动你啦！」

　　「携带光明？」

　　「很难解释……前辈的话都太深奥了，应该是各式各样的意义都有，可是没有亲自实验也不知道是哪一种，毕竟这些讨债人之所谓会这么嚣张，一定是没什么人敢去踩他们影子的缘故。」店员不知不觉说出很中肯的评论来，他有点佩服自己了。

　　「那我们能踩吗？」白羽好奇地问。

　　「不能。」李明德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自己身上是黑暗多还是光明多？好吧！你我是不清楚啦！但是我朋友要我不但别企图挑战讨债人，还要有多远闪多远，因为我身上有『业障』，被缠上就死定了。」他瞟了眼自己的左手。

　　所以那头变态狐狸居然符合「携带光明之人」的条件，店员只有在内心吐血啊啊啊！

　　两人边走边低声讨论，白羽敏锐地察觉不对，将李明德拖到路边一处有相当多人排队的鸡排摊旁，借着人群掩饰。

　　「等等。」

　　他们刚好走到一间老旧的庙宇边，夜市里盖了一间宫庙，白羽觉得还是很奇妙，但那间庙看起来很久以前就处在那儿了，大概是后来才被建筑物和摊贩包围的。宫庙里面颇暗，不见灯烛光亮或有人活动的迹象，因为在整修工程中，外墙也铺设着鹰架。

　　白羽才拉住李明德往旁边一闪，从庙门口走出一个黑衣人，就像是从咬了一口的泡芙中挤出来的奶油馅一样，就这样从「一团」迅速拉出人形，然后泰然自若地混入游客里，没有人好奇或发现不对劲。

　　头皮发麻的同时，屏住呼吸让那名讨债人走向相反的方向，慢慢拉开距离，跟着愈来愈稀疏的人群走向闹街另一头了。

　　「好险！」李明德的心脏差点就要炸裂，现在还是狂跳不休。

　　不是只有追在他们背后而已，真的是不知道何时就冒出来，可能擦肩而过，也可能就在身边，稍微露出异样就会被发现，这样还能躲到何时呢？

　　不过短短几分钟，除了各摊贩旁还有些游客等着买东西，路面上竟接近净空无人，和前不久的雍挤是一个鲜明的对比。

　　「十一点十分了，还没有处理好吗？」李明德看着手表，非常不满意地说。

　　「可恶……再这样下去会来不及。」

　　「来不及？难道你的任务还有时间限制？」白羽又问他。

　　「当然有！今晚午夜十二点以前，不把影子放回客户的□□，正在医院的她就会被宣告死亡了。」店员焦躁的说。

　　「虽然如果被逮到，先死的会是我们。听说讨债人都会连被害者附近帮忙的亲友一起干掉，所以我说他们是流氓妖怪啊……」

　　梦想交易所的店员看着白羽，狼狈的装扮下有着讥讽与轻蔑的表情，不只是人类，只顾着掠夺自己的好处，仗势欺人的品种哪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