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377、第一章 神婚 (1)

　　可恶！她只是想回乡探亲，为何会演变到被迫嫁人的局面？

　　破流一记手刀敲在桌面，不愧是御用黑檀茶几，只是松动了下，并未立即四分五裂。

　　望着手掌，破流动了动五指，这阵子她总是使不上劲，莫非是生病了吗？

　　愈来愈衰弱，虽然食欲还好却不想活动，莫名奇妙感到很郁闷，难道是整天整夜地被阳鳞拉在床上谈天的后遗症？对方似乎很满足这种无所事事消耗时间的生活，但破流就受不了了！

　　趁着阳鳞去例行净身祓禊，破流在寝宫中困兽踱步绕着圈子。

　　要想个办法才行！

　　人生地不熟的情况就算想求救也找不到对象，这里所有人都是一伙的，白羽的话果真一语成谶，破流抓乱长发却无力回天。

　　耳畔传来脚步声，破流立刻回到床沿坐好，假装百般聊赖地玩着多宝格和里面那些牙雕珍物，一队脸孔陌生的宫女纷纷在破流面前跪下，破流虽然不喜欢这些人对她跪拜，但也无意破坏她们在宫中的生存之道。

　　破流隐约知道她和阳鳞这种亲密完全不合规矩，但那些大人假装视而不见，彷佛有其他原因让他们丝毫不敢拦阻，就怕得罪阳鳞和她，只要破流乖乖待在后宫，其他都好谈。

　　「破流殿下，向法者大人学习礼仪时刻到了，请随奴婢们移驾他处。」

　　「法者？」破流疑惑地问，然而从这些宫女口中却无法得出更有用的情报，只好无奈地任她们梳妆打扮，拖着相当不适应的沉重珠翠及华服走出寝宫。

　　当她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人影时，险些控制不住冲上前揪住对方的胡子质问。

　　那张多日不见的熟悉面孔，是一度给予她希望，将破流引入天京的老人李重影。

　　强忍着冲动，破流抓紧衣襟沉下语气喝退宫女们，昂首挺胸垂下视线，面对换上一袭神圣白衣气质大异从前的夏族老人。

　　「重影爷爷，你骗我。」破流责难道。对长辈使用如此强烈语气有违家教，但她真的很气被拐来这皇宫中，莫名其妙面对和亲哥哥结婚的安排，却无人对她解释这一切。

　　连要找当初带她来的老人，阳鳞也总是找得到理由推拖，分明就是希望她傻傻地任人摆布。

　　多亏此刻进行的是禁忌的密仪讲座，破流见四下无人，利落地剥下两件外衣忿忿掷于地上，盘坐在李重影面前，一派任性模样。

　　「殿下，请接受您的宿命，也接受和陛下的约定。」老人面朝她诚惶诚恐地拜伏。

　　「办不到！」破流吼完后不得不喘气缓息，又是更加颓丧。

　　「告诉我，我娘到底在这场闹剧里扮演什么角色？你们也强逼她接受这种变态的『宿命』吗？」事已至此，破流再不弄个明白会发疯，她按下性子等待许久就是为了和显然知道故事的李重影当面对峙。

　　「请殿下稍安勿躁，大礼后必然会与殿下详述缘由。」

　　言下之意要她先当贡品再说，开什么玩笑！

　　匕首冰凉顺着手腕无声滑出袖口，被她扣握在手心，破流笑了笑，忽然抽开匕首抵上自己的脖子，墨绿眸子闪着宝石光亮。

　　「没有什么大礼，重影爷爷。」

　　「殿下！妳怎会有那武器……」李重影大惊，本欲起身，随着破流轻轻让锋口压陷肌肤的无言威吓而动弹不得。

　　「方才从宫女身上拿来，那些宫女穿着虽然轻飘飘，但每个身上都带有武器，我没说错是吗？」破流假装被礼服绊倒，摔得狼狈之际趁乱偷到匕首。

　　「我相信阳鳞是我的哥哥，但为何爹娘从不告诉我这件事？也许重影爷爷你知道，至于他是皇帝还是别的什么不重要，我根本不想待在这里，不能离开这里的话，我的梦想一生都不会实现的！」破流咬牙道。

　　「当然，我不想自杀，但这不是顾虑你们，而是为了我自己！不过逼我结婚这种事如果是认真的，受些让婚礼无法进行的重伤也非不可能哦！告诉我真相！」

　　少女的语调里有着铁与血交织的冷酷坚定，哪怕是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老人用力按着木造地板，指节泛白。

　　果然相似，如何不似？是那位大人的亲生女儿啊！

　　一旦想起往事，老人忍不住鼻酸。

　　「老臣会一五一十告诉殿下，请您先将匕首放下，请放下……切莫误伤了。」

　　破流被武术高手的双亲教养长大，她当真要自残有许多方法，旁人也难以及时阻止。

　　「还有一件事。假使重影爷爷答应破流，我就将这把匕首交给你。」破流继续沉色道。

　　她不得不步步进逼，破流本能感觉到她现在处境相当危险。除了「李晴的女儿」这个理由，她几乎没有其他筹码能和这些夏族人周旋，他们根本不会给破流联络外界求援的机会。

　　破流也知道，被承认是皇帝的妹妹不代表她有任何权力可以自救，反而是被严加监视拘禁。

　　「请说。」李重影不知破流还有其他出人意表的动作，这个女孩真不可小觑。

　　「把半月还给我，醒来就发现被人拿走的随身武器，是很重要的东西。」破流将匕首移开颈项，但仍握在手中。

　　「破流自幼跟随爹娘学习天极技艺，是以拳脚为主的格斗术，真要伤人无须藉用武器，但不恃技艺伤人也是我等宗旨，若是担心我伤害阳鳞大可不必多虑，目前我可以跟阳鳞在一起，表示你们也相信我，既然如此请把对我来说相当重要的物品归还。」

　　那样柔弱的哥哥，破流捏都能捏死他，但相反地，不体贴却不行，阳鳞是那样脆弱，又超乎想象地依赖她，破流也是很困扰。

　　既然要多个大哥，也不来个正常点的范本，却是一心期待和妹妹结婚的怪人，然而如果阳鳞身边都是这种偏差大人，会养出他那种观念就完全不奇怪了，追根究柢都是这皇宫里的变态传统的错！

　　「老臣会秉告陛下，尽力为破流殿下争取。」

　　虽然无法满意，基本上已取得李重影的保证，破流才将匕首入鞘递给老人，看来老人也是这宫廷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李重影叹了口气，借着阴暗室内点的几盏烛火展开书卷，上头有着图文兼具的内容，少女依旧带着桀敖不驯的表情，不愿轻易低头。

　　「故事要从千年前李族从东方战乱时寻找新天地开始说起……」

　　倘若这次的年轻神子理解缘由，她会体谅李重影的苦心，还有仪式不得不维持的真正原因吗？

　　那已是太久、太久的故事了。

　　无人知晓最初第一位神子的明确身分，但她拥有吸引人心的奇特魅力。

　　当时，极东大陆这块西方人未知的神秘世界，其实一直未曾统一，小国之间而总是爆发激烈战事，帝国本身也有许多内乱，容貌特征相似的人们有着繁复的称谓，不同民族活在仇恨中，不管谁掌握政权总要兴起一片腥风血雨。

　　希望得到和平的一群人不论出身组成垦荒团朝西方前进，然而大陆中心并非人类能横越，那是一处奇异世界，怪物野兽盘据之外，也无明确的地图路线。

　　那名女子以及她的子嗣耗费百年光阴，将东土族引领到西支柱地的美丽山岭中，仰赖难以解释的神奇力量，人类开拓出即使在千年后看来也是相当危险的迁徙路线。

　　开始时仅数千人，沿途吸引了许多人追随，当他们在新世界落地生根时，已经成为人口多达上百万并各有风格的一支新民族，女子直系子孙便被这些人奉为王，而她本人则被尊为神子。

　　女子能与龙蛇沟通，令怪物退让或为其开路，预测天灾洞悉方位，种种异能的展现，使得人们对她爱载之余又心生敬畏。

　　身为领导者的李族，原本就是极东大陆某支皇朝贵族，带来了各种技术与西地早已失落的华夏文明，可以确定的是，女子与李族缔结姻缘，并自称李姓，从而成为西大陆夏族中形象鲜明的神话人物。

　　从民族学角度，也能说李族神化出身作为巩固皇权手段，这在历史中并不稀奇，因此外界并未真正穷究这段传闻。

　　破流仅是从白羽口中模糊地听来这段神话故事在流传地带分布的各种变形版本，她不曾实际到过所谓的中国城，也无从得知这段信仰在夏族之中的影响程度。

　　现在李重影即将交付给破流的是隐藏在传说之下的事实。

　　「破流殿下，您的眸色还有尚未觉醒的力量千真万确属于晴君的女儿没错，从容貌看来，与陛下更是双生同胞的正统皇族，这点更是任何人都无法质疑。」

　　「我本来就是娘的孩子，这还用特别说吗？不过别以为给我扣上皇族的高帽子就能勉强我，再说娘也决定和你们断绝关系，我不觉得自己是这里的人。」破流皱着脸，对方大概很有自信，以为赏她个公主头衔破流就会屈服也太天真了！

　　基于这处似乎还颇有势力的王朝皇帝不太可能刻意去整形像个女生，而且是以她为范本，破流姑且相信阳鳞和她有血缘关系，但也不排除其他超自然因素。

　　在她看来，整个天京──尤其是皇宫这块格外令人发毛，可以的话她半刻也不愿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