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361、第二章 紫弋奇人 (2)

　　俭朴的起居室中央有个小小火塘，四周是光滑枕木铺成的地板，初踏入时白羽错以为屋中卧着头雪白狐狸，仔细一看只是裹着滚边白色毛裘外加白发苍苍的背影，像块大理石动也不动。

　　「前辈……」白羽有点担心地发问。

　　「请问是紫弋师范吗？」

　　除了残春仍未熄灭的火焰剥啄声，就只听到他们的呼吸混在穿过木造房子的风里。

　　「紫弋师范？」白羽又唤了一声，求助似地望向小雅，后者不置可否地耸肩，别看小雅有暴躁易怒的一面，白羽知道他严格的教养在面对长者时就自然流露而出，因此两人都无法有所作为，只能望着那个脸都尚未见到的背影。

　　按照刚才那位门人的说法，他才刚通报过紫弋，此刻对方应是等着他们才是。

　　不过，白羽冷不丁地意识到，为何天影要派人特别冲过去先传话呢？就由他们一行人直接敲门通报较为自然不是吗？

　　白羽想起在和玄宗熟起来之前，也是很难见到破流之父的面貌，难不成，如果不盯紧一点，对方还会故意在天影的通知到达以前溜走？装作错过的样子？

　　「吁……」那是模糊低沉看似人类鼻腔与喉咙共鸣发出的声音。

　　屋内环境既是温暖又带着微冷，流泄着畅凉清爽的氛围，那堆毛绒若有似无地起伏。

　　白羽忽然领悟天影门主说紫弋「不见外客」的言外之音，那个外字应该就是货真价实的房子以外，而非抽象的外人。

　　若是他们的态度招惹这位古怪长者不喜，他是否会二话不说就赶人？但白羽有非问清楚不可的事情，难道他们必须这样没头没尾地等下去？

　　忽然毛绒动得更厉害了，在两人面前绽放开来，内里还是宽袖长摆的打扮，但总算看见人的形体，那人转了过来，睡眼惺忪地，老态是有，彷佛八九十岁，但那长相最多也不过五十，且是有可能误认更年轻的柔和五官，他哼哼唉唉地捶着肩膀，头却向着白羽，作势嗅闻。

　　「小伙子，你包里藏什么，这么香呀？」

　　他与泷清雅赶路时错过用餐时间，直到行程即将通过最后一处小镇，才发现天影流本家比地图上记载的里程要花费更多时间前往，因此白羽就顺便在眼前最近的一户烧烤店买了烤鸡好在路上垫垫肚子，然而他和小雅俱未停下来用餐，若非眼前之人提起，他压根忘记背包里还有这样战备储粮。

　　「是王记吧？这香味，老夫也十几年没尝过了。」紫弋师范怀念地动着眉毛，白羽乖觉地呈上贡品，以求哄得这老者开心。

　　紫弋师范手腕一翻，不知何处变出酒瓶，被他随兴地放进火塘角落烤着，打开包有烤鸡的油纸，香味四溢。

　　「以前玄宗这臭小子也常光顾这家店。」他看似想起回忆笑了起来。

　　「前辈，我们此番前来拜访，有事想请教您，您大概是最熟悉玄宗叔的人，所以有个消息，可能先必须遗憾地告诉您……」

　　「若是和天影那小鬼说的事，不必赘叙。」

　　「是。」白羽应道。

　　「那前辈能告诉我们答案吗？」

　　「为何老夫要对你们这些来路不明的小鬼交代？」

　　不好，白羽担心的刁难情况果然发生，虽曾抱持希望对方竹篓倒豆子的明快回复方式，果然只是妄想而已。

　　「前辈若已得知我们与天影门主的对话，当知我等并非来路不明，而是艾杰利学园的学生。」

　　「那个学园里不是有许多来路不明的家伙吗？」紫弋闲闲地撕着鸡腿，吃相倒是挺秀气，没有弄脏指尖以外的地方。

　　「倘若前辈不嫌琐碎，我们也可更为详尽地自我介绍。」

　　「那又如何？从临安来的小鬼和泷家的小鬼，难道就代表什么保证了？」

　　不管是天影门主还是白羽和泷清雅，只要是辈分低的一律被称为小鬼，此人性格可见一斑。

　　明明就知道！

　　他们在面对天影门主时并未针对两人出身详细介绍，果然这个人对于玄宗的事很清楚，比外表给人的印象要复杂。

　　「关于破流的安全，我们想调查她的下落，拜托您了。」

　　「就算来历没问题好了，谁晓得精神有无被操控呢？人家好歹还是亲戚，你们又算什么？想也知道哪边比较可疑。」紫弋的意思是他们更可疑，但他这说辞已间接表示接走破流的真是她的亲人。

　　「朋友。」白羽低声吐出答案。

　　「前辈，破流是她的父母托付给我照顾的朋友，我和玄宗叔还有晴阿姨约定好了，不能让她遭遇危险，所以不管你怎么质疑我和小雅，在问到答案以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轻柔气流抚过喉头以及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瞬间就切入了白羽企图张开飒然壁前的空隙，即使后来他想以精灵元素与之对抗，仍有本质上的不利。武术家的意是自身生命能量的使用，和广泛环境中的元素分子不同，在看似等量的情况下变化更自由，也更危险。

　　白羽使的确实是风，但紫弋用来压制他们的却是具有风效果的能量变化，且是个老江湖的武术家，能像烧红刀子切进奶油般洞穿白羽防壁，如今就停留在毫厘之差极近间距下，压迫着他的呼吸。

　　一切对峙虽非肉眼能辨别，但从小雅并不掩饰的杀气以及他仍不放弃寻找紫弋疏漏的空隙这点看来，他们一踏进这屋子，其实就已经被限定行动，说得夸张点，只要对方有那个念头，可以随时针对要害不见血地杀人。

　　「我们看过玄宗叔的意，看起来具有水的性质，而且听过许多他和术者战斗故事，所以我想他的师父应该对魔法使用者有一定了解并且研究过其弱点的武术家。当然，白羽魔法造诣还不成气候，但小雅也会意，可惜我们虽有想过防备，前辈下手还是太快。」

　　由此可见，毫无顾忌的突袭风格绝对是这个师范传授内容之一。

　　「看来你们俩比外面那些二愣子要有趣些。」紫弋师范露出慈祥优雅的笑颜，话虽如此，威胁却半点也无撤离。

　　「小鬼，和你的招式『相』接近，倒是老夫没预料到。」这才被看破自家招式特质，紫弋总算有了点精神，比起随时可能入睡，提升到昏昏欲睡的境界。

　　「如果说，知道老夫意的使用方式之人，除了前代天影和玄宗没有活下来的例外，你们这两个小鬼是要逃还是要继续问下去呢？」

　　紫弋开始吃起鸡翅膀，沾着油光的红唇弯了起来，笑瞇瞇地伸出三只手指。

　　「选择逃跑的话，老夫可以给出三分钟的限度，这段时间内逃出招式有效范围，老夫就不管你们了可好？」

　　以他和小雅的移动能力极限再加三分钟？白羽想，那整个天影流本家都囊括在内了，这句话是变相赶人的意思。

　　泷清雅一言不发地拿出精卫，却发现他的武器卡在变化中的状态，被无形之力拉扯成不规则的银色水流。

　　「你，只是单纯想吃东西吧？」白羽被许多揣测限制住思维，反而不如曾被玄宗袭击过的小雅，直接体会这种人的性格面进而破解那故弄玄虚的恶趣味。

　　「鸡有了酒也温了，老夫何必无事忙活呢？」紫弋师范说出让两个少年肝火直冒的句子。

　　可以对玄宗之事了如指掌，细腻到连他与白羽和泷清雅两个后辈的交集都不曾遗漏，但却懒到十几年不去买以物理距离来说最近的美食，着实令人无言。

　　「前辈爱吃鸡，晚辈日后必再买来奉上，请您拨空回答问题。」

　　白羽霎时感到极为冰凉的细线勒住呼吸，剎那间又松开，身体无关意志地僵硬起来，自然的恐惧本能。

　　「小鬼，你以为想要什么只需付出代价交换就能得到吗？」紫弋师范表情不变，白羽和泷清雅却感到空气流动沉重许多。

　　「老夫从来不教徒弟这种用牺牲得到回报的无良做法，就算玄宗选择毁灭之道，那也是他高兴这么做而非牺牲。」

　　「是。」没想到被严厉地教训了，白羽感到惭愧。

　　「但就算如此我还是想知道，我会问到前辈愿意说为止。」

　　「要害一个对象，言语足矣。那不是你们干预得起的存在，若说了，等于老夫将你们送上那条死路，更何况，那女孩回到李族是好事或坏事，目前还说不得准。」

　　紫弋师范语气一改，又是让人措手不及，此时听来倒有几分亲切。

　　「不管好坏，我想听前辈知道的部分。」白羽执挠地看着紫弋。

　　他的坚持，让泷清雅无意识侧目。

　　为什么能为了别人的事这么不顾一切？这个笨蛋，那时挡在他与俄梅嘎之间，现在火烧蚂蚁地寻找破流。

　　泷清雅只是不屑依靠泷家的势力，真要调查何须仰赖天影流？虽说开始认为白羽小题大作的想法占了多数，如今看来事情确实变得复杂了。

　　「这个嘛……老夫不喜欢做善事，所以代价必须要让人满意才行。」

　　一千只烤鸡，每个星期送一只让紫弋打打牙祭，换算下来大概可以让他吃到入土为安。

　　「小雅……」白羽拉着泷清雅的袖子，泷家少主差一点就要发作了。

　　可怜的泷清雅，他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不要脸的长辈，至于白羽，已经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