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物语》林賾流

221、第六章 冬天的客人 (4)

　　小赭端坐得体，虽然不知来过这砖屋几次，她还是不能转换得像哥哥那样自在游玩，并非这里华丽气派到让人难以承受，只是一户人家带着某些传闻，离开村子独自建屋在森林里。

　　童年时就让小赭有诸多想象，那户人家搬来数年后，仍处于神秘面纱笼罩中，有好长一段时间小赭听信玩伴间流传的说法，砖屋中住着会抓小孩子去煮汤的魔鬼。

　　说起来他们还是这个村子里最先揭开砖屋神秘传说的孩子。

　　虽说大人总是告诫着不许去森林里玩，特别是到那户人家附近，她的哥哥石青独不服气，偏要去森林一探究竟，这才发现那栋小房子里住的并非吓人角色，而是一对姊弟，偶尔还会有亲切和蔼的夫妻，但他们很少回来。

　　小孩子居然可以独立住在一间房子里，什么事情都自己作主，这让小赭很羡慕。

　　小赭并未赶上第一次探险，据说哥哥那时第一眼就看到，本来就不和他们一起玩的村长儿子，居然已经在里面和姊弟中的弟弟谈天！

　　一直以来他们这群小孩都对村长儿子感到格格不入，对方据说有贵族血统，吃穿所学到讲话方式都活像另一个世界的人，那时对于强者的价值观还是在于谁爬树掏鸟窝最厉害，翻篱笆的动作如何，所以他们对那个村长家的臭屁小男孩评语就是「娘娘腔」。

　　不知怎么地他们就是和砖屋里的小孩熟起来了，可能是年纪相近的关系，也有可能是那时看起来比较像村长儿子般秀气的白家小弟，竟然奇妙地打败了石青，男孩子的游戏他总是玩得特别好，也许是在森林里长大的关系吧？做什么动作都有种伶俐的感觉。

　　说是纠缠不休也可以，她哥哥从此就不要脸地想要扳回一城，也就是这样小赭认识了传说中的砖屋住民，她那时想，比起粗鲁的男生，阿羽哥的存在简直不可思议，又不像村长儿子那样高不可攀，同时也会很多连哥哥都没听过的东西，所谓的好学问。

　　她有点儿害怕袖姊，但因为她是阿羽哥亲姊姊的关系，小赭也喜欢年纪大他们一段的少女，但是她就是觉得袖姊和其他人相比，更……「特别」一点，但小赭不知道怎么解释，也许因为她是病人的缘故，自己不敢靠得太近。

　　说起来阿羽哥也是特别的，小赭讨厌同样村子里厮混长大的男生，个个都粗暴又愚蠢。

　　这间房子看起来普通，却和村子里的人家不太一样，硬是要说哪里不太一样，大概就是书和文物多了点，同时也少柴米油盐玷污。

　　虽然后来从妈妈口中知道，白家并不是魔鬼之巢，只是一户平凡小商人家庭罢了，一开始他们想到砖屋去玩受到阻挠，但是阿羽哥跟着他们回家被父母们认识后，那阻挠就去了一半，袖姊来接阿羽哥时的文雅谈吐，解释自己的病情并不会传染，和某些小孩子已经记不得的解释，又让大人仅存的抗拒消失，所以可谓皆大欢喜吧！

　　白羽端着茶盘出来时，小赭胸口又是一跳，毕竟有好长一段时间白家大门深锁无人居住，以往小赭光是路上和少年匆匆擦肩而过就足以让她开心得老半天，她不禁嫉妒着能和他朝夕相处的同学。

　　不过她不会让这股忸怩表现出来，毕竟，她可是阿羽哥的童年玩伴呢！他们已经认识好久好久了。

　　「小赭，妳在这边会不会无聊？除了书以外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所以说，也欠缺电视计算机。

　　「不会，我喜欢看书。」小赭答得很快，顺手抽起身边的另一本书籍，拿起书名来又让她不小心皱了下眉。

　　夏族聚落的生活语言习惯，听说读写几乎都是汉文，学校虽然有通用语言课程，但是石赭根本就用不太到，谁叫夏族在临安也是第一大种族。但是白家绝大部分的书都是通用语言，还有一些既不是汉文也非通用语言。

　　她说喜欢看「书」是真的，像漫画月刊、单行本、流行少女杂志和电影杂志，对了对了，言情和武侠小说她也很爱看，不过得是汉文的，所幸这里离临安大城不远，要汉文的翻译书籍不少。

　　「那本书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尼采写的。」白羽觉得两本书的性质和体裁有点像，决定摆在一起看。

　　从石青老是叨念自家妹妹通用语言程度，又说要给她补习，有了石青这耳报神，白羽私底下对小赭的功课成绩倒是了如指掌，因而回绝老友想要他来石家家教的念头，白羽认为他的教法应该不适合小赭。

　　他对通用语言包括一些和文的理解都是从小浸□□堆蠹出的成果，真要让他有系统地教学，白羽也感到有些困难，再说石家是村子里少数还是排斥白家，非常守旧派的一户人家，他要进去作客总是会感到尴尬，还好他的老友本来就是户外派，来白羽的家也不扭捏。

　　若是小赭知道哥哥的大嘴巴，很可能在自己家厕所杀了他，但反过来想，错失这个也许会让自己美梦成真和阿羽哥朝夕相处的大机会，也许无知才是最幸福的。

　　「查斯拉……」算了，饶舌的书名石赭记不起来。

　　你踩？还真是奇怪的名字，比任我行还要诡异。

　　「看起来蛮有趣的，阿羽哥，借我回去看，老师要我们寒假交五篇心得报告。」

　　如果是阿羽哥的书她就看得下去，拜此小赭的汉文成绩在班上名列前矛。

　　「如果是读书心得的话，那本可能不太好写……」白羽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拿比较好消化的小说给小赭，由于石青事后都会替石赭转告某些蛮有意思的读后心得，以白羽其实颇期待小赭每回语出惊人的见解。

　　「为什么？」打蛇随棍上，小赭乐得开启话题，用眼角余光得意洋洋撇向破流。绿眼女孩却是兴致盎然地打量白羽家，同时听着两人对话，她眼中闪动的是另一种涵义的光芒。

　　破流有种恶作剧性格，只是面对白羽要得逞有些困难，白羽人本正经却不会严肃，因此有时也颇狡猾，懂得规避友伴的挑衅并反击，除了赖皮外，这点就是破流占上风了。

　　她望望小赭，又看看白羽，唇上噙笑愈发奸邪起来。

　　「因为从字面上，尼采的超人主义很容易被误解，这位哲学家反神、反群众，嘲弄人的软弱，但是他所谓的超人与凡人的『桥』，理想的境界是很深沉的，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我觉得其中有反复拷问自己的味道，是对世人严厉的爱吧！要写成报告会很长，要缩短字数的话，势必得对尼采的生平和著作有一定了解才比较能评判感想，否则怕是会断章取义，我也正要好好地想。」

　　白羽很自然像个老师对小赭谆谆教诲，或许是牵制作用，明明小赭很可能随便糊弄报告交差，被白羽侃侃而谈后又能激发上进情绪，未免令人感叹少女心的正面动力。

　　「那阿羽哥你可不可以教我这个『你踩』在讲些什么？」

　　其实小赭心中想的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她认为「你踩」要是也姓任，任我行和任你踩，不但念起来通顺，还很有象征意味，再者感觉上这「你踩」也疯疯癫癫，该不会阿羽哥爱看的作者都是这副德行？

　　「那改天我看得更通透再讨论好了。破流，要不要也来个读书会？」白羽不怀好意地笑笑。「妳连弗洛伊德都看过了，尼采应该没问题吧？」

　　站在白羽身边，破流确实较难让人产生书卷味的印象，况且她本人也不是以阅读为职志的个性，只不过李晴从小规定她读的书，破流无聊去翻的书和白羽介绍给她看的书，无形之中从冷门到名著，破流涉猎的质量比起一般高中生来要可观多了。

　　「就是不知道才看，看完发现无聊得要命。」强调，破流不像白羽挑剔地找书，她偶尔翻书皆是信手拿来，有时书本内容太硬，看完后无言索味不在话下。「你和小赭讨论就好，别扯上我。」

　　这是实话，白羽的阅读品味和破流口味交集很小，只不过破流迷信在友人推荐的东西应该都会不赖，很信任白羽开的书单，包括漫画书在内，多少也基于好奇看了些平常不看的东西。

　　看破流响应又拒绝，小赭心中荡过微妙波澜，那点不快竟是沉积底定了。

　　她端起茶杯，作势喝了口，眉眼越过杯缘浅浅凝视着黑发少年，破流来访竟驱散他五官中滞留的少许愁云，凭什么？这个破流看来随随便便，哪里知道她为了能吸引阿羽哥的注意付出多大心血努力？

　　她不会表现出来的，因为小赭很厉害，就算讨厌的人也能让对方喜欢上自己。

　　少女轻轻咬着瓷杯边缘，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耳畔是她无从理解的陌生话题。